《[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205、月光 I wil

　　月光

　　安吾这次总算不是在加荷里斯病房门口找到尤利西斯的。他在医院的天台看到尤利西斯坐在木凳上，望着深蓝的天空发呆。

　　“天台的风大，对您的身体不好。还是希望您能尽快回到室内哦。”安吾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说。

　　尤利西斯的背影看上去似乎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朝安吾的方向转过头。

　　“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安吾注意到，他的神情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憔悴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尤利西斯淡淡地问。

　　“前段时间，我们收到了一块来自英国的方解石样本。”安吾坐在尤利西斯旁边的长凳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尤利西斯，在他说到方解石的时候，果不其然尤利西斯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

　　“经过初步研究，研究员发现那块方解石和之前太宰从您这里获取到的那个手环上的宝石之间，有相同的性质。”安吾继续说，“那块方解石，应该有抑制异能的力量吧。”

　　“我不知道。”尤利西斯摇摇头，“那块方解石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把方解石交给我们的人叫良平·罗伊德。”安吾继续交代情报，“他说是英国的异能者协会赞助的。我想，这应该和钟塔侍从有关吧？”

　　尤利西斯深深低着头。

　　“我们继续对那块方解石展开研究，但是收获有限。”安吾苦笑着摇摇头，“我们缺乏相关的理论知识，纯粹就是在摸瞎走。如果能够有什么理论支撑点的话，研究进展应该会快很多，那样的话，说不定能给异能者们多一个选择。”

　　“多一个选择？”尤利西斯抬起头。

　　“他们是否要戴上这个手环。”安吾认真地看着尤利西斯，“是否要自己放弃异能者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又或者，拥抱自己的异能，依然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

　　“拥抱自己的异能……”尤利西斯缓缓睁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错，我想将这个选择交给他们自己。一些异能者也许真的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过异能，就像是普通人一样平凡。”安吾的眼中透露出真诚，“我们必须尊重这部分想法，我希望对他们来说，这份与身俱来的异能不再是天赐或是天谴，而是他们能够自己选择的，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尤利西斯呆呆地念着这个词，像是新生儿接触到一个新概念一样充满了恐惧和——好奇。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能够选择才行。”安吾扶了扶眼镜，“如果没办法解开那块方解石的秘密的话，一切便都无从谈起了。”

　　尤利西斯再次移开视线，但这一次，安吾觉得他似乎有些心虚。

　　“如果您知道能在哪里学到异能相关的理论知识的话。希望不吝赐教。”安吾起身，郑重地递上自己的名片。

　　尤利西斯没有接，安吾又弯腰把名片放到他身边，微鞠一躬之后就离开了。

　　安吾离开很久很久之后，尤利西斯才默默地拿起那张名片，视线落在上面的电话号码上。

　　自由意志……

　　体育馆内。

　　四个人坐得离罗伊德的尸体远远的，仲村经过众人的多轮安抚之后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也愿意和大家一起探究稻草人真正的目的。

　　“不过这所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雾小姐却没有提起呢。”今井转移了一下话题，“那边还有好多电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他指向体育馆一侧的墙面，上面悬挂着很多台电视，所有的电视都关闭着，像是黑色的镜子一样映照出所有人的脸。

　　“肯定又是什么异能的产物吧。”坂本摸了摸下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异能还真是千奇百怪的啊。里中小姐是什么时候觉察到自己是异能者的呢？”

　　“我……”祐末回想着自己的异能觉醒的时刻，表情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仲村用手肘捅了一下坂本。

　　“没事的。”祐末瑶瑶头，嘴角带着一分苦涩的笑，“我有一个朋友，她似乎受到了某些极端思想的影响，在我面前自焚了。”

　　今井立刻敲了一下坂本的头。

　　“我没能救下她，还让自己深陷火海。”祐末的声音变得很小，“我的同学发现了异常冲进火海来救我，我在心里对自己发誓一定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然后就……”

　　“守护他人的心化作了坚定的护盾！”今井一边点头一边赞美，“您真是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啊。我为自己之前对异能者的偏见向您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的，还有，谢谢……”祐末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所有的异能者都和里中小姐您一样就好了。”坂本感慨道。

　　“坂本先生这也是偏见。”今井瞪着他，“如果没有那么多，像我们之前一样对异能者抱有偏见的普通人的话，说不定其他异能者也都像里中小姐一样。比如犬神和他的稻草人。”

　　“哪儿都有戴着有色眼镜的人，你们就别争了。”仲村出来调停，“话说还是先想想下一次面对白石我们要问些什么吧，还说你们不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吗？”

　　“说起来，一般到这个点，白石都会送饭团来的。”坂本抬起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多买两个人的份，应该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才对。”

　　“你这家伙不会很能吃吧。”仲村上下打量着今井，勾起嘴角调侃道。

　　“你这眼神很失礼你知不知道啊！”今井不甘示弱地反抗。

　　忽然，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坂本和仲村本能地抬起头，果然是白石提着个袋子落了下来，但他今天落地的姿势着实不太优雅，差点就栽倒在地上了。

　　“白石！”坂本和仲村连忙朝自己的饭碗跑过去，今井和祐末也紧跟在后面。

　　“今天晚了半个小时。”有了今井和祐末的加入，坂本现在也敢开口调侃了，“再晚半个小时，我们的新朋友就要饿死了。”

　　“今天的份。”白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然后看着祐末，略带歉意地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梅干味的。”

　　“谢谢。”这番话让祐末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这是双标啊！”仲村抱怨道，“对待女孩子就这么偏心？见色忘义！”

　　“我和你们没什么义好说的……”白石又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的，但祐末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很沉重，脸色有些偏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摇了摇头，像是脑袋有些晕。

　　“白石先生？”祐末连忙关心地问。

　　“我没事。”白石摆摆手，但话一说完，眼前就一片眩晕，身体往一旁倒去，他连忙踏出一步保持平衡。

　　“喂，白石，你——”今井看着他的模样，也露出担忧的神色，还没等他说完，这次白石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直接晕倒了过去。

　　“白石！”今井赶紧接住他，然后顺势坐在地上。

　　“很烫，他发烧了。”坂本探了探他的额头，面色凝重地说。

　　“他送里中小姐来的时候，右边肩膀好像有些问题。”仲村回忆着不久前的场景，然后和今井对视了一眼，两人合力解开白石的外套，露出他的右边肩膀。他的右肩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染脏。

　　今井又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皮肤粘连着绷带，像揭开了一层泡烂的纸。

　　“怎么会……”

　　祐末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白石的右边肩膀上有一个被烧伤的洞，淤积的脓血和浑浊、黄绿色脓液从伤口中渗出，下面的血肉如烂泥般塌陷。其中还混杂着暗黑色的血块，周围的皮肤组织也变得发胀发紫。

　　今井又翻开他的手掌，再凑近他的脸观察。

　　“伤口严重感染。”之后他面色阴沉地摇摇头，“是败血症的前兆……”

　　“败血症……”祐末倒吸一口气。

　　“难道说这家伙，这两天都拖着这样破破烂烂的身体在……”仲村心里忽然感到无力。

　　“有什么办法吗？”坂本严肃地问。

　　今井痛苦地摇摇头。

　　“没有抗生素的话……”他没办法说下去。

　　“可恶！”仲村用力地捶了一下地面，“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没命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

　　“我去找白雾，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学校里总该有医务室吧。”坂本站起来，神情无比认真。

　　“我和你一起去！我好歹吃了他最多的饭团。”仲村也跟在他身后，“今井你就在这里守着白石和里中小姐。”

　　“好。”今井用力点头，“你们小心。”

　　“嗯，我们知道。”

　　应下这句话之后，坂本和仲村就一起离开了体育馆。

　　祐末只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地为他们以及白石祈祷着。

　　月光穿透云层静静地洒向大地，津岛沿着海滨大道往家里走去，看到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脑中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和辻先生相见时的场景，当时他们一起站在函馆山展望台上看着山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盯着一个点，随口问了一句那里是哪里，辻先生便笑着回答说是函馆市艺术中心。

　　当时他和辻先生还不是很熟悉，但那个美好的笑容却深深地因在了他的脑海里。

　　“辻先生。”他停下脚步看着月光，低声喃喃。

　　他有好多话想问他，但现在，他只想见他一面。

　　津岛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通讯录顶端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放在拨号键上，用了好大力也没能按下去。

　　他低下头，收好手机，默默地向前走去。

　　仁成靠在机车上，看着手机界面上刚刚拨出去的号码，微微皱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连“嘟嘟”声都没有听到，仁成又本能地按了挂断键。

　　“是您。”仁成看到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人从屋里走出来，仁成记得，他是鸣海的父亲。

　　“鸣海先生。”仁成礼貌地打招呼。

　　“您来这里，是想看看人鱼先生吗？”鸣海父亲看着家门口熟悉的码头，轻声问道。

　　仁成看着熟悉的景色，神情变得沉重起来。仿佛高文的逝去还是在昨天一样，他刚刚才从埋葬着香织的樱花树过来，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走了很久。

　　“这么晚了，您不休息吗？”仁成问道。

　　“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我现在准备明天出海要准备的东西。”鸣海父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出海？”仁成挑挑眉。

　　“真帆有去留学的想法，目前正在努力备考，和准备奖学金的申请事项。”鸣海父亲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作为父亲，哪怕没办法给他太多经济上的支持，至少也不能拖他后腿。”然后他又顿了顿，真诚地看着仁成的眼睛，“这也是，为了不辜负人鱼先生。”

　　仁成看着那双眼，心底深处，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那家伙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他说。

　　“您是指人鱼先生吗？”

　　“希望鸣海君能够顺利申请下自己想去的学校。”仁成对着鸣海父亲微微鞠躬，“也祝愿您今后每次出海都一切顺利。”

　　“谢谢您的祝福。”鸣海父亲也鞠了一躬。

　　仁成重新踏上自己的机车，戴上头盔。转头看了看小小的码头，拧动油门，机车呼啸着飞驰而去。

　　I will be brave against the strong.（我发誓，勇敢地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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