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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繁忙的一夜 悠扬的旋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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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一夜
“岩佐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了。”岩佐的办公室内,他的秘书恭敬地说,“忙完之后,您要不要考虑去哪里放松一下呢?”
“你这么说的话也是。”岩佐向后靠进座椅靠背里,“有点想去滑雪,赶在春天雪化之前。”
“滑雪的话,北海道有很不错的去处。”秘书一边说一边在PAD上搜索着什么,“留寿都度假村一直是商会的合作伙伴之一,拥有世界级的滑雪场,包括37条各种等级的雪道,雪质等级很高,配套设施——咦?”
他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岩佐好奇地问。
“气象厅对留寿都发布了雪崩预警,正在组织周边群众转移。”秘书看着岩佐,脸色有些难看,“度假村暂停营业。”
“这么巧?”岩佐挑挑眉,又微微低头想了想,接着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个挽回企业形象的好机会。马上召开董事会,商议留寿都度假村的灾后安置和客户补偿计划。”
“明白。”
收到命令之后,秘书就立刻去办了。
岩佐在座椅上转了一圈,又站了起来,他透过玻璃窗看向位于下方的城市,嘴角勾了起来。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从十五班的教室回到体育馆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祐末怀里抱着女孩托付给自己的白猫,也深深地低着头。
猫咪似是觉察到了她的情绪,抬起头用力蹭了蹭她的下巴,祐末又把猫咪抱紧了一些,甚至把半边脸埋进它蓬松柔软的毛里。
白雾小姐讲述了她自己、这只白猫,还有犬神的故事。她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中,还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片段,也没想到,现在那个占据了“犬神”的灵魂,会有那样不堪的过去。
她有一种直觉,稻草人,那位犬神先生,一定在默默地计划着什么,计划着某种自我毁灭的未来。
四个人又回到了体育馆门口,今井神色复杂地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之后用力打开,体育馆的白炽灯再次“啪”一下打开,照亮了馆内的各个角落。
祐末抬眼看向前方,眼中突然撞进一个东西,她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猛地吸了一口气。
三位男士连忙挡在她面前,被她抱着的猫咪也从怀里跳出来,护在她身前,浑身炸毛地朝那个东西哈气。
“那是……什么?”仲村浑身紧绷地看着那个血糊糊的东西,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好像是,尸体?”坂本扶了一下眼镜,声音也有些颤抖。
坂本说的应该没错,那个血糊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人,只是缺了头和一条手臂,断面甚至像融化的金属一样绽开,一眼看过去像是某种怪物一样。
“那件衣服和裤子……”今井眯起双眼,然后又猛地瞪大,“罗伊德先生?!”
“欸?”祐末脸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罗伊斯先生?”
“没错!”今井捶着手心,“我记得没错!飞艇上他就是这么穿的!应该就是他,也没别人了!白石应该是趁着刚才我们在教室的时候把他带进来的。”
“罗伊德?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线下聚会的主办人?”坂本问道。
“没错!那家伙故意挑起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矛盾,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今井气愤地说,“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
“但……白石从来没有把死人拖进来过。”仲村脸上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现在把这具尸体拖进来是为什么?”
坂本和今井看着他的表情,一时之间哑火了。
祐末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那家伙,该不会是想说。”仲村紧紧抱着自己,“那个才是我们的结局吧。”
“如果要杀死我们的话,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坂本反问。
“那个‘犬神’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他的内心到底还剩下多少理智不是吗?也许,他搞这个障眼法是要把我们当做人质,去和政府谈条件呢?”仲村抱头蹲在地上,“万一他的条件特别过分,政府不同意的话,我们肯定会死的!那个就是我们的结局!一定会的!”
“那就去问吧。”祐末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去问?”坂本看着她。
“等下次白石先生回来,就去问问他吧。”祐末努力让自己露出一点笑容,“我相信,稻草人的做法一定不会这个简单,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深意。”
医院病房。
加荷里斯双手靠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看上去,你精神不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加荷里斯挑挑眉,却没有转头。
“已经可以使用异能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来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朝楼下看去。
“伤我都自己治好了。”加荷里斯轻叹一声。
“真的都好了吗?”那人问了一句,加荷里斯猛地转过头,他看到兰斯洛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办法做出肯定的回答,身体上的伤确实都好了,但心里的呢。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在冥河上晃了一圈之后被送回来,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看来你还需要更多的休息。”仁成说着转过身。
“多和我说说话吧,兰斯洛特。”加荷里斯轻声说,仁成停下动作,又重新转回去。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加荷里斯幽幽地说,“为什么会是我们两个人呢?”
“你以为会剩下谁呢?”仁成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加荷里斯摇摇头,“但我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步。”
他觉得自己在很早的时候,就应该离开了的。
“亚瑟的愿望,不会达成了吧。”他又抬头看着日落的天空,用一种恍惚的语气说。
仁成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咚咚——”忽然,病房口响起了敲门声,仁成看过去,加荷里斯也转过头。
“打扰了,先生。”
加荷里斯看到对方是一个陌生的日本青年,胸口似乎带着一个金色徽章,仁成脸上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辻先生也在。”青年的英语口语不错。
“你认识他?”加荷里斯好奇地问。
“我的合作律师。”仁成淡淡地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远藤航(えんどう わたる),是一名律师。”青年递上自己的名片,加荷里斯听到发音奇怪的日语名字不禁皱起眉头,没有伸手去接。
“好吧。”远藤收回自己的名片,“那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我是星川晓母亲的援助律师,这次来拜访也是为了她的事。”
“那是谁?”加荷里斯歪头。
“捅你的那个人。”仁成没好气地说。
“哦。”加荷里斯瞬间了然地点点头,“你具体有什么事吗?”
“她的一审将于三天后开庭。”远藤公事公办地说,“如果能在开庭前拿得您的谅解书的话,我可以为她争取到最宽大的判决。”
加荷里斯神情有些复杂。
“她是一位单身母亲,事发当时确实是情绪失控才伤害了您。”远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星川君现在还在医院,还请您能谅解。”
“原来情绪失控是会把刀刺进去之后,再狠狠往下拉的啊。”仁成冷笑一声,眯起双眼看着远藤挖苦道,“远藤律师真是为我重新定义了‘失控’的意义呢。”
“我理解您的质疑。”远藤抿抿双唇,“但她确实没有故意作案的动机,我去探视她的时候,她也特别后悔对您做了那种事情。那种态度是真诚的,我可以向您保证。”随后他从自己的公文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她亲手写下的道歉信,请您过目。”
“只是说的话谁都会——”仁成继续嘲讽,但加荷里斯抬手阻止了他。
“那孩子,他现在还好吗?”加荷里斯看着远藤,平静地问。
“星川君现在还在医院治疗,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远藤认真地回答,“那条腿也勉强保住了。”
“那就好。”加荷里斯疲惫地笑了一下,他伸手接过那张道歉信,把它递给仁成,“兰斯洛特,可以帮我翻译一下吗?”
仁成挑了挑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过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不太容易辨别的字,能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书写者的情绪。
他吸了一口气,毫无感情地翻译成英语。而就算仁成读得毫无感情,文字本身承载的真挚情感还是能被人很清楚地感受到。
听完之后,加荷里斯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先生?”直到远藤出声叫他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哦。嗯。”加荷里斯点点头,看着远藤,“我可以签署谅解书。”
“喂!”仁成似乎不太满意,加荷里斯再次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但我有个条件。”他又认真地看着远藤。
“您请讲。”
“签完谅解书之后,我和这对母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别让我出庭。”他说着,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今后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还有那些媒体也是,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那双眼中的哀伤让远藤有些动摇,他回过神,眉眼变得坚定起来。
“我答应您。”
他说完,把实现准备好的谅解书拿了出来,是一式两份,一份日语一份英语,然后把笔递给加荷里斯。
“兰斯洛特。”加荷里斯又叫了仁成一声。
“没有问题。”仁成快速扫过英文的那份,对照着日语的那份,确认翻译是否有出入。
加荷里斯取下笔帽,在签字栏那一行落下笔,他第一笔几乎本能地想要划一个C弧,又在手腕移动的前一秒反应过来,抬起一只手抓着自己额前的头发,死咬住牙关。
远藤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又担心他临时反悔,便只能耐心地等待。
仁成知道加荷里斯到底在痛苦什么。
这种文件上,是不能签署“加荷里斯”的,他刚才下意识地想要写这个名字又突然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自己几乎被这个名字夺走了全部的人生。
过了好一会儿,加荷里斯才缓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给远藤。
“阿利斯德·辛克莱先生,”远藤确认了一下名字,站起身来深鞠一躬,“非常感谢您的理解。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星川母子的。”
他把谅解书小心翼翼地收回包中,又鞠了一躬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说我会后悔吗?”看着远藤离开之后,加荷里斯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签。”仁成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门口。
“不,你会的。”加荷里斯笑了笑。
仁成似乎十分诧异。
“高文和帕西瓦尔应该也会的。”加荷里斯又想了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四个才会留到最后呢?”
“我不知道。”仁成的表情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明天蓝色天使号就要返航了。”加荷里斯抿抿双唇,“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嗯。”
“不过,总算是打破了亚瑟的预言。”加荷里斯又振作了一些,“我们不会再互相残杀了。”
“嗯。”仁成点点头。
“那你之后可要好好活下去啊。”加荷里斯对着他露出微笑,“今后要是受重伤,可没人给你治疗了。运气好的话,就等着在ICU里烧钱吧。虽然我知道你不缺钱。”
“我知道。”
“对了,给我唱一首歌吧。”加荷里斯突然说,“明天就别来送我了。”
“你想听什么?”
“随便都行。”
“那么——”仁成在脑中想了想,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
“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您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经是我真心深爱的姑娘)
……
”
古老悠扬的旋律传进加荷里斯的耳中,一阵浓厚的睡意侵蚀着他的大脑。
“兰斯洛特,你……”
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重重地合上眼,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出灵魂一样直接向前栽倒,然后被仁成伸手接住。
“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请让她为我做一件麻布的衣裳)
Parsley, sage, rosemary &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work
(没有接缝也找不到针脚)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她就将成为我心爱的姑娘)
……
”
悠扬的旋律,久久地回荡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