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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斡旋 轸珑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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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况没有怎么关注朝中局势,但他看着囹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更加小心,不愧是魏筹身边的得力副手,真是可怕。
然后囹惑在一个月前告诉祁况,信王的及冠礼就要到了,祁况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对于祁况这个大脑空空的人来说,这只意味着他应该准备给齐觞的及冠礼了。
囹惑还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在朝中安插好人手了。
祁况非常错愕,因为囹惑一天到晚都片刻不离地监督他习武,哪来的时间搞这些。
不过祁况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囹惑也说了,等祁况到了幽州他就会离开,祁况如何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被囹惑多打了几戒尺。
还没有等囹惑说,祁况就把言钦给拉来了。
……
言钦坚决不同意自己留在京城。
祁况耐心规劝:“你没有武功,去了幽州也没有用,还很危险,那里是要打仗的。”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言钦一句话挡了回来。
“我是你师兄,我要保护好你的安全……”
祁况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言钦就是不理睬,最后囹惑一脚把祁况踢开,在言钦面前抖开一张纸。
言钦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就像钉在上面一样。
囹惑开口:“如果公子留在京城,我们会尽全力把您推上去,而且这是袁太师的命令,言公子觉得该怎么做,您自己取舍吧。”
言钦抢过囹惑早几个月就准备好的袁弦轻的来信,逐字逐句地读出来。
祁况拍了拍身上的土:“师兄这也是为你好,幽州太危险了,你要理解师兄的一片苦心……”
“好了,你闭嘴,我留下。”言钦狠狠瞪了一眼祁况显然是在心里又给他记了一笔。
祁况也颇为无辜,他为了能让言钦说话的权力少一点,可是极力地抹黑言钦的信用。
唉,师兄这一片苦心他什么时候才能懂?
囹惑说他发现了新的势力在偷偷拉拢齐国官吏,貌似还是魏筹的死对头,因此囹惑没有时间再管祁况,祁况彻底自由。
……
祁况抱着紫泥手炉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天地。
祁况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回头看向齐觞,不由得开口:“殿下,这雪下了五天了,明天就是殿下的及冠礼了,也不知道这雪会不会停。”
齐觞若有所思地说:“以前的及冠礼,幽州可没有下雪……”
祁况哦了一声:“那时候也没有人给殿下过啊,殿下居然记得。”
齐觞瞟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是啊,也没有人给我过,我惦记什么。”
“哎呀。”祁况尴尬的笑着说:“那时候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在乎那个干嘛,若是这样说的话,我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呢,那我不是更惨。”
他这么一说,齐觞倒是想起来了:“你的母亲是哪里你不是早就查到了吗?为什么不去相认?”
祁况眼中透露出一丝落寞:“她如今富贵了就不要打扰她了,毕竟她派人来弄死我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齐觞没有听过祁况谈起以前,现在听了不禁有种同命相怜的感觉。
“那你有没有想过报仇呢?”齐觞问他。
祁况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有恨她,我也没有死不是吗,她以前还是很爱我的,这下就算是两清了。”
齐觞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
祁况想了想说:“那是一辈子可以回忆的温暖,就像是殿下,殿下以前经常拿我出气,但我还是没有反抗,而且还尽心尽力地保护殿下,不然就算我不害殿下,殿下的坟头草也三尺高了。”
齐觞面色微红:“本王哪有那么弱。”
“是么?”祁况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一下齐觞的腿。
齐觞威胁般地盯着他,祁况才把视线移开。
“殿下的及冠礼我这次一下补上。”祁况笑意和煦。
齐觞轻嗤:“不稀罕。”
祁况顿感心伤,捂着心口:“殿下不先看看是什么吗?”
齐觞略带讽刺:“你能想出什么好东西来,怕是比范思明年年拿来敷衍我的祝词还不如吧 ,范思明总以为我不看 所以年年都是一样的词抄一遍,我都背下来了。”
门外,喜气洋洋的范思明闻言脸都笑僵了,默默退出去,把用行书写的祝词塞到袖子里,回去默默自省。
祁况在窗边看着范思明远去的身影感慨万千:“不会伤害了范先生那脆弱的自尊吧。”
“没关系,他的脸皮比你的都厚。”齐觞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品茗。
祁况不敢苟同,他不相信一个文人的脸皮比他的还厚。
祁况把手炉放在窗边,走到齐觞面前,拉起他的袖子,从里面找出齐觞的手。
“殿下还记得我的愿望吗?我希望殿下坐拥万里江山,成盛世明君,我就当个恭顺之臣,在政局中当个百年不倒的常青树,为殿下制衡四方,今天我便提前把我的把柄交给殿下。”
祁况笑着端起齐觞的手腕,给齐觞带上一条细细的红绳。
祁况抬头看齐觞:“殿下,如何?”
齐觞抖了抖袖子把红绳遮住,算是接受。祁况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齐觞明眸闪烁,似繁星陨坠明灭:“不如何,和你一样寒酸,而且人情难勘,这个把柄也不是很有用,这是我收过最敷衍的礼,还不如范思明的。”
祁况黯然神伤,自悲自怜:“这是我去极名寺长跪一千求来的平安绳,如何就比不得范思明一篇祝词?”
齐觞顿住,惊异轻喃:“居然不是姻……”
祁况清咳一声:“平安绳编的姻缘结。”
齐觞玩味地说:“那你不止要祝我平安,还要祝我姻缘美满,儿孙满堂喽。”
祁况羞恼,跺脚清喝:“殿下!”
“行了,你回去吧。”齐觞打断他的话头:“回去好好准备,幽州天寒,更是深冬。”
祁况微怔:“真的不留下过年了吗?”
齐觞点头:“以免夜长梦多……何况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祁况并不认同,轻轻摇头,掰着指头:“幽州可没有京城的繁华,也没有这里的青莲糕,而且也没有这里的话本……”
齐觞忍无可忍:“又不是不回来了。”
祁况凝噎:“可是上次和殿下去了幽州,我在那里吃了十五年的沙子,最后苦尽甘来殿下也没有记得让我回京城看看。”
齐觞仔细想了想发现祁况说的居然没错,他真的把祁况丢到幽州吃了十五年沙子。
齐觞略心虚地说:“这次不会了。”
祁况得了理,底气立刻就长起来了,挺直了腰,幽怨地反问:“殿下说说殿下答应我的多少件事没有完成,说好的要带我云游天下呢?这我可以当是殿下的醉话,那说带我去吃京城的青莲糕呢,说好的带我上揽月台呢?真是君心难测,得了天下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幽州,可怜我战功赫赫,却要担心掉脑袋,上个月还君臣感情好的抵足而眠,同袍共飨,后一个月就要砍头台上见,我跪在断头台下,你坐在皇帝高台上……”
……
凛冽地风刮的祁况左脸生疼,祁况试探地向下望了一眼,立刻感觉自己会一脚踏空,摔了粉身碎骨。
祁况立刻把脚收回来,抱着齐觞的腰瑟瑟发抖。
齐觞问他:“揽月楼好看吗?”
祁况忍着恐惧点头,揽月楼实在太高了,据说是齐高祖为了自己心爱的妃子所高筑的楼阁,与之相对的是黎国的摘星楼,这两座楼都是世间鼎鼎有名的,只是摘星楼用来祭天的。
齐觞面无表情地说:“那既然如此就待到晚上吧,省得你又说我辜负了你。”
祁况声音打着颤,咬着不住打架的牙:“不不,不用了,殿下,真的不用。”
“不用?”齐觞疑惑地问:“没关系,我们君臣关系很好,不用跟本王客气。”
正此时,跑上来一个侍卫,把高高摞起来的食盒交给齐觞。
齐觞指了指内室,让他们放进去,回头招呼祁况,勾勾手。
“来,你要的青莲糕,有的是,天天吃也没有问题。”
祁况生怕他下一句就是都给我吃完。
幸好没有,齐觞真是记仇。
祁况抿唇,走入内室,盘腿坐于案前,问齐觞:“殿下不尝一尝吗?”
齐觞轻轻摇头。
祁况闻罢忽笑,单手支着长案,另一只手捻起一块糕点:“为君者不能随意透露自己的喜好,我懂,不过殿下猜我为什么身在京城,又腰缠万贯,却一直惦记着青莲糕而不去买?”
齐觞瞥了他一眼,走到祁况身后:“因为你不喜欢吃。”
“对。”祁况略一沉思,然后开口报了一大堆菜名。
齐觞眼神复杂不知作何心情。
祁况懒懒散散地斜靠在一边,咂咂嘴:“所以世间不是殿下最了解自己,而是我。”
齐觞顺势踹了他一脚:“你是真不怕死。”
祁况捂着自己的腰,痛苦地说:“我豁出去了,幽州,我去了就没打算回来。”
齐觞冷哼:“你倒是悟性高。”
祁况闻言哀嚎,死死扯住齐觞的裤脚:“不要啊,殿下,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齐觞无情地扯开自己的衣角:“瞧你那点出息,怕了你就别去,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当你的名士文臣。”
“那些我做不来,有言钦在这里斡旋就足够了。而且殿下没了我去幽州就是羊入虎口。”祁况义正言辞地说。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放之不理。
“那就少废话。”齐觞倒是真的不能把祁况放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