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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轮回 山河易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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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祁况自己一个人在幽州整兵,巩固边塞。
整军完成以后,祁况正在家里打盹儿时。
长久以来的警觉使他睁开眼,往旁边一闪,一道弩/箭擦着他的发尖而过。
祁况立刻跳起来追出去,只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知道再也没有办法追上,只好骂骂咧咧的回去。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射他的这支弩/箭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祁况思即此跑回屋内,把箭从房梁上拔下来,细细端详,祁况手一翻,忽然从木制箭筒里掉出一张极薄的黄帛。
祁况轻轻将它抖开,在看到前三个字的时候猛然一震。
——祁云川。
这个称呼他也是许久未见了,他突然有一种久违而不可思议的感觉,甚至不需要注明,他都知道这封信到底是谁寄来的,只不过希望下次来送信的时候,可以稍微谨慎点儿,不要差点要了他的命。
祁况正思考那位许久未见的故人到底能给他送来什么样的消息,于是继续往下看。
——京城有变,速往。
再多就没有解释,祁况大脑嗡的一下炸开。
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因为他已经排除了所有危险,齐楚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再凝聚起一支军队来反抗齐觞。刺杀?瓮中捉鳖,诱敌深入倒是有可能,但羽林军都让他给清了,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力量来能促成此事。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能让那个人送信的,必然是和凌教有关,那么其中到底有谁有这个能力做此事,自然是一目了然。
祁况丝毫不怀疑这个人没有骗他,因为这是与他们自己的利益切切相关,没有道理,也没有必要骗他,而且很可能他们也是被逼到必须和自己联系的绝境。
但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若是擅自行动,离开幽州,很可能被扣上反叛的罪,那司当真就是砍头的大罪,任何功劳都挽救不了自己。
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祁况毅然决然的相信并遵从这张帛书,但凡有一点可能性,他都不愿意让齐觞去涉险,而如果真的是那种最坏的猜测的话,齐觞不一定会中了他们的招,但他不愿意赌这一场。
当即收拾东□□自轻骑上路,赶往京城。
然而齐觞已经走了七天有余,而且是急行军,祁况不可能再追的上。
…
“将军,怎么了吗?”副将不明所以地看着祁况满头大汗的坐在案前,因为没有纸笔而暴跳如雷,副将连忙找来笔墨,就看见祁况心急如焚,手不住颤抖着歪歪斜斜的在纸上勾画。
不到半刻,祁况把两张鬼画符交给副将,嘱咐他。
“一封交给军师,这一封赶紧送给殿下。”说罢就急匆匆的牵了乌云跑出去。
副将隐约感觉到有大事发生。不敢怠慢,把信交给心腹,让他们立刻出发。
……
袁弦轻叹息道:“尽力阻止信王回京,无论如何都好。”
“来不及了,在幽州的祁况尚且赶不及,何况远在天边的我们呢?就算影卫现在出发也根本赶不及。”程砚说道,“此事完了之后,黎国必定会向申国发兵,我们和齐国同样是内忧外患,若是真有这么一仗的话,先倒下的肯定是我们。”
“也不是没有一丝生机的,就算信王死了,齐国皇帝也必定明白这个道理,为今之计,只能与之联合,而不可与之为敌。”
程砚攥紧袖口,愤然道:“刚走的这么一步棋,就被他给打乱,当真是卑鄙。”
“各自成败罢了,是人家技高一筹,我们不用怨天尤人。”袁弦轻倒是看的很淡,默念了几句经文,对于齐国的事情便不再强求。
“不行!我必须要亲自去一趟,祁况手中还握有齐国一半的兵马,如果连他也投降了,那这天下就真的魏筹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此言差矣,你觉得事成之后信王真的会放心的把兵权交给他吗?多半是无力回天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向齐国皇族示好,这样一来,或许联合的事情还有所着落。不必多言,就这样去办吧。”
程砚还有一些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
祁况在路上就被人拦下,原因是他路过桓错的驻军地后非要从这里过,不然的话,他想绕过这个关口,至少还需要浪费三四天。
祁况在选路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关,但他不相信桓错敢拦他。
但事实证明他敢。
祁况快要被他气的吐血,立刻拿出一封自己仿造的密令拍在他脸上,威胁他自己是由密诏在身要是敢误了殿下的事要了他的狗命。
祁况和齐觞的字迹,不能说有几分相同,只能说是一模一样,因为当初习字的时候就是齐觞一笔一笔教他写出来的,再加上祁况有意模仿,造个假根本不在话下。
但他也知道,如果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条消息是假的,就是他的狗命被桓错拿了。
但祁况宁愿消息是假的。
2
……
可笑锦衣富贵如何不归乡。
死城。
京城全没有往曰的喧嚣和人气,有的只是死一般的低沉。
就像宣告了大齐国运的预料。
祁况茫然无措地看着紧闭的金漆城门,心里空空如也,心跳都静止,血液都凝固了。
无法想,不能想。
他支撑着最后一点希望翻过城墙爬到城里。
入目是尸横遍地,血浸透了京城的每一寸土地,城里城外无半点声音,只有脑中的嗡鸣。
祁况看到了属于信王亲卫的银甲,和不知名的玄甲。
祁况跨过那些尸体,循着记忆竭力飞奔向皇宫 。
……
“这就是母妃给儿臣的大礼吗?”齐觞咧开嘴笑着执起盘中金杯,没了面具的脸分外狰狞,这一笑,鬼气森森,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兰妃别过脸去,声音故作冷硬。
“你已无退路,倒不如自我了解了干净,你我母子一场给你留个全尸。”
齐觞就这么笑着,大笑出声,笑得最后咳嗽不止,快要把肺咳出来。
齐觞笑罢,剑影一晃,将剑从腰间抽出来。
“你我母子一场,看着儿子下了黄泉,母妃不该相陪?”
在他刚吐出第一个字时,他就猛扑向兰妃,手腕一翻,兰妃颈间立刻溅出鲜血。
毫不犹豫,毫不留手。
得手的一瞬间包围着他的影卫瞬间也动了,无数剑锋袭来,要取齐觞的性命。
变故突生,离齐觞最近的剑尖被弩箭击开。
一道身影闪过。
祁况奔进来时,影卫居然都纷纷给他让开道路,因为他们的首领给祁况让了路,更是因为他手中高举的令牌。
“殿下!”祁况惊呼,恶狠狠地推开影卫,跪在跌伏在地上的齐觞身边,双臂将齐觞抱在怀中,保护着。
祁况嘶吼道:“你们谁敢动试试。”
“祁公子。”一个人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囹惑掀开脸上的面巾。
“祁云川。”这次他加重语气。“不要任性,难道你要违背国师大人吗?你现在松手,国师大人自然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若再这样,我便替国师大人清理门户。”
祁况感觉自己怀里的身躯在颤抖,祁况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痛苦。
祁况连忙把他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前襟已经被齐觞口中喷出来的鲜血染透,颤抖愈烈,分明是已经中毒。
祁况看他根本没喝下那杯毒酒,只能是之前下的。
囹惑见状,不由感慨:“国师大人还是很爱护公子的。”随即挥退手下人,不必在步步紧逼。
祁况的手抖得更厉害,低声唤:“殿下。”喉咙已经哽咽。
齐觞轻轻比划了一个唇形,随后大口鲜血涌出口鼻,无法发声。
祁况俯身听着,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脉搏,直到停止。
呼吸终止,体温渐泠。
祁况的神情似哭似笑,极度扭曲。
祁况轻轻吻上他被伤痂盖住的眉眼,虔诚而绝望。
祁况横抱着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迈向殿外。
“回家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