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旒》明烁

18、入局 天下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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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觞出去体察民情了，祁况就蹲在墙角看他这几日里偷偷买回来的松烟居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但却有不长眼的小厮过来打搅，说是言钦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祁况迫于无奈只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随小厮一同前去。

　　去的地方是言钦的客房没错，言钦也在，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在这里，祁况可是对他的仇恨刻骨铭心，所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干嘛？”祁况不耐烦地发问。

　　囹惑不以为意笑道：“既然祁公子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祁况一头雾水：“开始什么？”

　　囹惑先是请言钦坐下，祁况刚想坐下，囹惑突然发声：“你站着！”

　　祁况恼了：“凭什么我不能坐？”

　　囹惑背着手悠然自得：“你师父的命令。”

　　祁况背脊一僵，原地站好。

　　囹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祁况瞟了一眼就没兴趣了，这种玩意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虽然珍贵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囹惑把机弩放在一边，俯下身把原本就放在地上的箱子打开。

　　祁况眼神微亮，紧紧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只见囹惑把它们一件件取出来给言钦展示用途，最后指了指更小的药箱。
　　“里面是各种珍贵的毒药和解毒的东西，上面都标了用途，言公子可以自行查看，当然还有这些暗器全都是用机关驱动的，言公子一个人在外闯荡要多些底牌，主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公子安然无恙罢了，还有以后少依靠这个不成器的玩意，以免那天死的不明不白的，国师大人也难向袁弦轻大人交代。”囹惑恭敬地说。

　　“什么叫不成器的玩意儿？”祁况不可置信地说。

　　囹惑歪歪头，笑意清浅，乍一看还真像个翩翩公子：“公子莫怪，我只是把国师大人的话重复了一遍罢了。”

　　祁况气的说不出话。

　　言钦在畅快之余，不禁疑惑：“难道是会有什么危险吗？”

　　囹惑神秘地笑了笑：“言公子必定不会有事，但是我知道祁况可能有要有事了。”说吧，就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鞭子。

　　祁况还在发愣，囹惑步子轻移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祁况你擅自行动，差点毁了国师大人大计，国师大人恨不能亲自前来掌刑，但因为事务繁忙，不得脱身，故令我前来代为行刑，国师大人体恤你还有事务压身，故而没有打算下重手，只赐你十教鞭，你可服气？”

　　祁况冷笑着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一字一顿的说：“不，服。”

　　囹惑对言钦说：“公子请你先回避一下，等我打完了，你再嘲笑他。”

　　囹惑好像非常笃定自己能抽到祁况似的。

　　言钦麻利的收拾好东西，不要白不要，表示理解，迅速地退出门外，还帮他们阖好门？

　　言钦走了以后，气氛开始变得微妙，囹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杀气。

　　囹惑好似早有所料：“国师大人愿意让你入局，他还说啊，既然你那么想提前接下他的责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呢？只是你总要拿出些诚意来，不是？而且为了收拾你这烂摊子，国师大人可是费了好多功夫。而且，我今天本来带了些东西给你的，若是你不能荣辱皆受那么我看还是算了吧。”

　　祁况眼睛微眯，盯了他一会儿，最后发现他确实是认真的，斟酌了片刻。

　　…………
　　“弟子愿意受罚。”祁况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褪去上衣，露出背脊。

　　囹惑满意的点点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出一个木牌子，交给祁况。

　　祁况双手接过来一看，上面勾画着三个字，不禁微微出神。

　　——苍青罗

　　祁况喃喃道：“师父他知道了？”
　　囹惑颔首：“这次他愿意让你冒险的原因之一。”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青奴，祁况，祁云川。

　　“这是国师大人给你的身份，你且珍重吧，不过你倒是不用为这个困扰，只要国师大人一日不倒，就会护你们一日，希望你托得起过世大人这份期待。”

　　囹惑拍了拍他的手，俯身在他耳畔，又说了一句什么。
　　祁况的兴奋肉眼可见。

　　囹惑站起身：“神机琴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我们天机的东西怎么可以轻易的让别人拿去。”

　　神机琴本来就是天机峰的镇山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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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该挨的打还是免不了的。

　　言钦赶得非常及时，正好看见祁况惨唧唧的样子。

　　言钦又借口要给祁况上药好好过了把瘾，二里外都能听到的惨叫声，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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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况含泪看着魏筹回给他的信，上面写了很重要的一条消息。

　　祁况根本对齐国朝中形势没有清楚的认识，之前的话也不过是凭前世的了解胡诌的，论出谋划策还不如交给专攻此道的人。

　　反正他来齐国投奔齐觞的事魏筹本来就是默认了的，徒弟现在缺个招摇撞骗的招牌做师父的怎么不得支援一下？

　　就算魏筹要哄骗他，祁况也相信自己能看得出来，不是祁况吹，他生平最擅长的就是玩心机，连打仗都得往后排。

　　薄薄的一页纸上只有一句话：
　　难敌之，熟与从流颂之，望时待之，与两虎俱败时，然以制之。

　　祁况暗自思忖：这不是看我读书少欺负人么。

　　而事实是，魏筹在某一天突发奇想去研究一下师兄他们国家的近况，知己知彼，然后看着看着十分懊恼，因为申国政通人和，上下一心，无比团结，虽然经历了一场大的变革，但申国却因此权力集中，清政臣达。

　　心里极度不平衡的魏筹又去研究了几乎烂到根子里的齐国，这才安然入眠。

　　巫山没有什么人去齐国，天下文士也纷纷避之，就是因为齐国积弊太过，污浊不堪，连齐国自己国家的人都跑去其他国家，言钦实在勇气可嘉。

　　魏筹对于齐觞面对的局势甚至没有祁况清晰（天机峰一向不靠谱），但他还是根据他的经验给予了祁况最“中肯”的建议。

　　实际上魏筹在百忙之中压根懒得管，还对于进玩笑般地说：“看吧，这不成器的玩意什么事都要靠我来解决，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祁况这边对着这张魏筹漫不经心写的建议发了一天的呆，似乎是在想思考魏筹到底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灵光乍现，魏筹的意思不就是让齐觞和太子党同流合污吗？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来，那就加入他，反而让皇帝被束缚住手脚，然后等皇帝快殡天的时候，两头老虎斗得差不多了，再利用手中的兵权来翻盘。

　　真是个好办法，他怎么没想到呢？祁况之前一直在思考怎么给齐觞找到替罪羊，可是怎么思考也没有这个可能性，除非让齐觞自主地退下来，前世倒是做得了，但那是齐觞残疾之后彻底与帝位无缘了。

　　不然齐觞根本避无可避，也找不到比齐觞更适合的制衡朝堂的工具，若是能引起李家内斗，对于皇帝来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祁况隐隐感觉到皇帝是想把太子，李家，皇后还有兰妃齐觞一起搞死，彻底拔除隐患。

　　祁况虽然不知道在京城时齐觞有没有表现出来对太子齐楚的不满，又或是皇帝暗中教唆，使皇帝有机可乘，从内部离间李家，抑或是，这是从很早以前就布好的局。

　　但这都不是好的结局，看似现在齐觞依靠地是皇帝，其实不然，齐觞真正的靠山是李家，祁况相信齐觞肯定比自己看得清楚，所有一直没有在明知自己是被皇后弄残的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和李家交恶，不和齐楚撕破脸皮，忍气吞声。

　　但祁况也真的相信齐觞咽不下这口气，不然也不会安安心心的在十三岁就接下这亲王之位，还大张旗鼓的消耗皇帝对他的宠爱，甚至在朝中结党，成为扎在李丞相心里的天天膈应他的好侄子。

　　有帝王的宠爱是真的快乐。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李家无论对于那个皇帝来说，都是特别要命的，可以说，如果齐楚没有登上帝位，那么李家玩完是迟早的事情，无论最后李家是不是成功把皇帝搞死了，李家距离改朝换代来说只有一步之遥，他们登得太高了，即使是他们想退，也没有办法了。

　　祁况也知道齐觞是绝对没有他父皇那么宽容能容许他人染指自己的江山。

　　就像前世自己即使乖乖地交了权也难逃打压，这不是情意的事情，而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事情。

　　祁况讨宠的办法不只是做个弄臣，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爱护羽毛。

　　你以为他的齐国的五成兵权是齐觞故意放权？不，大错特错，是因为祁况把齐国的军队收编的收编，打散的打散，齐国只剩下他们的人马，他占一半，桓错等人分占一半。

　　祁况心里苦啊，他只是想给齐觞多留点人，让其他将军老老实实的把军权给齐觞交了，他也能功成身退，但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最大隐患。

　　祁况就算是把自己的心剜出来，也难证清白，不要说齐觞不相信，就是一直跟着自己的言钦都不相信。

　　终于还没等祁况自己交出兵权，齐觞就先捧后踩行云流水自然而然的要走兵权，并且笃定祁况不会放半个屁，也不知道齐觞那里来的自信。

　　祁况把信压在床下，又把那块木牌掏出来好好研究。

　　反正长夜漫漫他也睡不着。

　　这下更不可能睡得着了。

　　他本是局中人，何为欲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