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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影 天下为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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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残叶落在于进肩上,于进随手抓起,塞在剑袖中。
于进默然看着审美依旧让人伤眼的魏筹,魏筹
身上的赤金色晃得他有点眼疼。
他不主动开口,魏筹却笑着开口:“师侄好久不见,近些年过的还好吗?”
于进垂眸:“如果你没有给我下软筋散的话,我会更好。”
魏筹略带嫌意地笑了笑,挥手,让侍卫把他绑好带走。
于进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天机说的任何一个字,但他却没机会后悔了。
那年祁况把魏筹送到黎国时正好他在,于是祁况很不负责任的把这个除了脑子一无是处的拖油瓶丟给他,又丟下银子就走了。
当时,魏筹的衣着还没有那么庸俗,他骑在小毛驴上,走在萧瑟的古道上,日光斜照,为来人镀上一层金边,祁况在前面牵着绳子,缓缓走来,于进就知道自己的烂好心会害了自己。
于进是黎国人,似乎对于在黎国当官对他来说也没有很糟糕,但他不想是以这种被强迫着做,让他很挫败。
彼时魏筹还是巫山上千娇万宠的小师弟,于进被自己师父三令五申的教育要让着点他,于进万万没想到,袁弦轻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宠出个这样的小兔崽子,真是家门不幸。
于进愈发奇怪,自己被绑着的地方不是魏筹的卧房吗?
也许他是要日夜给自己洗脑吧。于进面无表情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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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漏窗中吹进来,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言钦冷地瑟瑟发抖,他不太习惯这里的水土。
祁况看了看窗外,把自己身上的裘衣脱下来给言钦裹上。
言钦连忙接过,祁况身着单衣,撸起来的袖子手臂露出了坚毅的线条,肌肉看起来十分结实。
言钦眼含热泪,有祁况在,他心里就踏实多了,他这个文质纤纤的儒士可挡不住这乱世中的风雨。
“对了,师兄,你要是和于师兄打起来,谁会赢?”
祁况不由沉默,微微出神,若是说上一世的话,那他肯定打不过,但这一世他日夜不辍,辛苦习武,倒是还不好说
“没关系,真打起来就算我打不过,我也会让你先跑的。”祁况轻声说。
言钦想起以前巫山上总是有很多别的门派挑事的事情发生,都是于进率玄武峰弟子摆平,偶尔于进出去办事,就是祁况挑头,峰上几乎默认了祁况是于进之下第一人,但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比过。
祁况在山上的师兄弟打趣的称号就是财神爷当门神——两头挑
“呵呵,以后定有机会分个高下的。”言钦在那里傻乐。
“那就是战场上见了。”祁况生生捏碎了已经破碎的窗棂,更多的风漏进来。
“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吗?”言钦坐到地上思索着
“那如果有一天我和师伯在一起,你选谁?”祁况看向言钦。
言钦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谁都不选,我选自己,我选齐国。”
祁况闻言松了一口气,这样就无所谓了,别看言钦表面如何,他将来的成就绝不亚于自己。
以人情来界定未免浅薄。
…………
齐觞敏锐感觉到雨声中的些许不同的细微声响,齐觞眸色一凛,手抓上身旁的剑鞘。
跟了一路,终于要动手了吗?
齐觞斜眼看了一下毫无觉知的范思明顿觉事情更加复杂。
他自保倒还可以,但拉上这么一个拖油瓶实在要命。
此时夜阑以深,风雨不休
齐觞掀开帘子看了看车窗外,下定决心,叫停马车,一跃而下。
齐觞猛然抽身,凛冽的杀意一闪而逝。
“铮”地一声,一支弩箭擦着齐觞的衣角斜插入地中寸余。
齐觞不敢回头看,但他也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弓箭,齐觞命令侍卫先去保护范思明,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漫天箭雨和着真雨撒下,齐觞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机弩,只是普通的弓箭,齐觞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只是要提防那随时会放出来的暗箭。
明显来人没有预料到齐觞有反手之力,见侍卫们还算是训练有素,抵挡起来虽然吃力但也可以脱身,于是箭雨停了下来。
齐觞暗暗咬牙,知道桓错多半是被他们拦了下来,所有才迟迟不到,现在他是孤木难支,杨时迁刚走,他再无退路。
箭雨刚停,齐觞就知道不好,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必定是要真刀真枪的刀刃相接了。
这里是过山的道路,十里之内没有人烟,齐觞一点也不想就此做埋骨之地。
在京城暗杀就层出不穷要是没有杨时迁来给他解决问题,他早就中招了,他背后也没有靠山,以前虽说残废,但也没有人来专门浪费时间来处理他,现在他成为党争中的一派,自然是堆高于岸,惹人眼目。
…………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吗?”祁况笑着问言钦。
言钦看了看周围的荒郊野岭毛骨悚然吓得跳起来:“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师兄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就算了,大可不必如此。”
祁况脸色微黑:“闭嘴吧,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下去喂狼。”
“江南有狼嘛。”言钦小声地说。
祁况深呼吸,不和他计较。
“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奥,你等谁。”言钦并没有发觉不对。
“这里是京城到江南的必经之地,他要去江南,这就是我为什么同意和你去的原因。”祁况眼含淡淡的笑意。
“你要和我抢饭碗?”言钦惊疑不定:“那也没必要在这里等啊。”
祁况叹了口气:“那个人一向有点蠢,不知道怎么好好保护自己,下属也蠢得离谱,只会拖后腿,而且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调,导致仇家无数还来淌了这摊浑水,这次来必定是凶多吉少了,所有在这里,是危机四伏,我等在这里是为了接应,懂吗?”
言钦吓了一跳:“水这么深?那他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这确实不是聪明人的做法。”祁况也赞同地附和。
言钦忽然安静下来,指向某一个方向。
“那里好像打起来了。”
祁况沉吟了一会,自言自语道:“这么快?”
“你再不去,人家尸体都凉了。”言钦好意提醒。
“也对,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我。”祁况嘱咐一声,就匆匆抄剑离去。
他走后,言钦呲牙一笑。
不乱跑,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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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齐觞抬眼去看,似有所感。
齐觞将范思明护在身后,回身挡着刺住刺来的剑锋。
范思明手忙脚乱地逃着,不禁带上了一点哭腔:“殿下,你别管我了你先走吧。”
“你闭嘴本王还能死得安详点。”齐觞的冷汗被雨水冲走,恶狠狠地说。
兵刃相接声中突兀地响起一前一后两道声音,格外清晰。
“啧!”
“嗤。”
专业的死士和杀手再好笑也不会笑出来的。
齐觞已经没心情去恼羞成怒了。
到时发出声音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祁况跃入战圈,剑过无痕,瞬息间,地上已经多了好几具尸体,身法鬼魅无踪,令人眼花缭乱。
只放了一箭就一直暗中看好戏的杀手头头气急败坏:“祁云川,你不要多管闲事。”
“去你的多管闲事,杜老狗,识相点儿的就给我滚蛋,你别忘了,我身后的人是谁?”祁况几下子就把齐觞周围的人清了一遍,挥剑的同时还不忘插空说一句。
是巫山。
杜崇明气的直接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抽出剑,发誓要与他分个高下。
杀手们见老大出手了,纷纷后撤,让出战场。
祁况脸上的金色面具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雨水顺着那冷硬的棱角流下去,他一个人横剑挡在齐觞他们面前,脚下的血水沾了泥泞,与雨水汇成一股向远方流去,血腥味儿反复刺激着人的神经,夜的静中,杀机就格外地明显而刺骨。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但他们仍旧维持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其实祁况也在暗中躲了很长时间,用来观察情况。
他并不是好事之徒,总得先确认一遍再出手吧。
也得亏是范思明那一声惨叫,他才能认出,才会出手。不然齐觞身手这么矫健,风姿这么潇洒的样子,他还真认不出来,至少不能确定。
杜崇明暗骂一声,他还真打不过祁云川,就算打过了,也不能真的动手,就知道这次又是无功而返,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人命了。
“江湖人插手朝堂之事,已经是犯了规矩。你杜崇明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祁况厉声说。
“你也不用骂我,我这才哪儿到哪儿,江湖上这么干的高手多了去了,你看你把我们拦下来,我们也没办法跟雇主去交差,不如这样,我们也不死咬着不放,江湖上都知道你祁云川有钱,您只要给我们四倍与这次的佣金,我们不但放过你,还可以帮你杀了背后的雇主。”杜崇明这次是下了狠心了,毕竟最近朝堂清剿他们也不好混,能捞一把是一把,大不了捞最后一把散了伙。
“成交。”祁况都不敢讨价还价,立刻答应。
两人达成了默契的协议。
紧赶慢赶都没有赶上的言钦气喘吁吁的跑到这里。
力竭扶树抬头一看,傻眼了。
“这就打完啦!我都还没有看上热闹。”
祁况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杜崇明倒是新奇的发出声“这不是巫山上的小师弟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言钦也不甘示弱:“这不是被师父赶出来的丧家之犬吗,怎么跑到这里来咬人了?”
杜崇明不气反笑:“混口饭吃罢了。”
“我也是来找我的饭碗。”言钦轻笑着道。
他们斗嘴的这功夫,祁况已经把齐觞两位扶上马车,马夫已经打马鞭抽到马身上,车已经开出去了。
言钦见没有人给他撑腰,立刻甩下一句“再也不见”就慌忙追了上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祁况转身走入雨幕,隐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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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麽不跟他们走。”言钦疑惑的问道。
“是没办法,你知道吗?”祁况不可置否的回答。
“什么叫没有办法?”
“我还没有想好借口。”
“对了,杜崇明他的血影楼收费多少?”祁况问言钦。
言钦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个,他们刺杀王爷的话,肯定是比一品官要多吧,他们刺杀一品官的收费是一百万两银子一人”
“多少?”祁况几乎是吼出声。
言钦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的说:“一百万两你没听见吗?”
祁况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快去巫山叫点儿人,我把血影楼灭了。”
当然,人是不可能被叫来的,但钱也是不能给的。
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而已。
杜崇明也不可能真的去把雇主杀了,否则他的名声在江湖上就真的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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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况和言钦进了城,走到一条街上,祁况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按着上面的地址一路打问,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找到一个门面破破烂烂的铺子。
言钦怔愣的看着摇摇欲坠快掉下来的门匾,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勉强辨认还是可以辨认出来,可见这里确实已经闲置好久。
“天机算铺?这是什么玩意儿?”言钦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念出来。
“嗯,品味独特。看来是国师大人的地方没错。”祁况点了点头说道。
“真是,如果要钓鱼的话,直接摆个算摊儿不更好。”言钦撇撇嘴。
“但他可是骗到了江南巨富,赚足了路费呢。”祁况唏嘘不已。
“嘿,你说师叔算命真的有那么神?”言钦不可思议地说。
祁况嘴角抽了抽,沉默以对。
祁况把地契和信装在怀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青铜大锁已经被砍掉了。
直接推门进去,荡起的灰尘,着实是把他呛了一把。
里面的摆设烂得更加严重,但是不像是年岁太久而形成的,倒像是被人故意破坏掉的。
祁况心下有些惊疑,这是被打劫过了吗?看着不像呀!都像是打砸铺子来泄愤。
以魏筹的作风来看,惹上仇家,这倒是很有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