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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履冰 天下为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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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齐国京都
慈山寺
齐觞垂眼看着香炉里溢出的飘渺香烟,手指在白瓷茶杯上缓缓摩挲着,似是在凝神沉思。
桓错出声打破了这个异常的平静。
自从几年前的某一天开始,齐觞就莫名其妙的喜欢往寺庙这边儿跑,像是中了邪似的,甚至拿着的算书天天研究。
“该走了,殿下。”桓错拉开禅房的门。
齐觞将食指竖放在唇前一寸的距离,侧耳倾听。
“你没有发现吗?”
桓错怀疑齐觞又犯病了,拿出系在手腕上的小金铃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桓错听说这东西能驱邪。
齐觞的俊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剁了他的欲望。
从前怎么没发现祁况原来不是最惹人烦的,甚至还有点可爱,至少他之前突然现身拯救他于危难时,桓错还不知道在哪里睡大觉呢!
“他走了。”齐觞提醒他。
“谁?”桓错一头雾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齐觞忍不住扶额,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了,自己最倚重的下属是这种东西,再看看其他主君门下的幕僚门客,差距立现,如果以前桓错多长个心眼,他也不至于功亏一篑,失足千古恨,他最后悔的就是把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一向十分可靠,滴水不漏的祁况留在幽州,甚至最后还是祁况发现不对劲,追上来,但可惜已经晚了。
“没什么。”齐觞懒得和他解释,草草敷衍过去。
“啊哦。”桓错就这么应了,一点也没觉得不对。
那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回来了呢?
“你去给我找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要好多,听到了吗?”齐觞回头吩咐他。
桓错抓了抓头发,似乎是在思考哪里去给他找:“哦,知道了。”
桓错拉开门,发现门口摆放着一个食盒,桓错奇怪地“咦?”
食盒上还放着一封信,桓错拿起来一看更加奇怪:“这封信是殿下写的吗?”
齐觞一听也觉得十分奇怪,于是起身去看。
齐觞拿着信仔细看,发现这确实极像自己的字,不怪桓错认错,但还是可以看出细微处的不同。
齐觞瞬息间就想到了以前祁况经常假传军令,把桓错玩的□□的事情。
天下间能模仿他的字到这个地步的只有祁况。
信上写了——不日到京城,毋念。
齐觞笑了:“你来京城但我却要走,也罢,若杨大侠还在那就告诉他,要想找我去江南,顺便想好说辞,好好讲讲为什么这些年来都不曾回来一趟。”
远处的树梢轻轻一动,似有鸟雀惊飞。
…………
几日后。
祁况把压在门框的信抽出来。
其实这是一场试探,他想看看齐觞的反应,如果他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那么就证明齐觞还记得他。
祁况怀着极度忐忑的心展开信,在看到确定的消息时轻松一笑,随后才好好地看信中的内容。
“江南?”
——
“我们去江南。”祁况坚定地说。
“你想通了?”言钦惊疑不定地问。
“对,为兄也觉得应该当个好人,普济万民。”祁况慈祥地说。
言钦却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开玩笑,如果他不是好人,那祁况就是该下地狱的巨恶人。
一定是有什么使祁况打算去江南。
能改变祁况的决定的人到底是何方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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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况先是带着言钦先去了附近的一座山。
一座荒山。
言钦哀叹:“啊啊啊,我们要去哪里啊,为什么还要负剑。”言钦拄着他的履冰剑,向更高的地方,双手并用的爬上去。
“身为任侠,不带把剑你好意思?起码充充门面,再说我们是去踢馆的,不是去做客的。”祁况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他一脚,让他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什么?踢馆?你没开玩笑吧,我不会被人打死吧!”言钦惊呼。
“不是还有我吗?你走你的就是了。”祁况不耐烦地催促。
言钦现在有点后悔和他一起出来了。
言钦现在一身尘土,土唧唧的,一袭白衣的清贵荡然无存。
履冰剑是袁弦轻给言钦的拜师礼,品质不俗,看得祁况是异常羡慕。
这也是祁况这次来的目的,和箫尚情心平气和地要一把剑。
祁况也是个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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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况大摇大摆的站在折星门前面,对言钦说:“`去叫门。”
言钦被逼无奈眼含热泪地敲了敲门,然后迅速缩回来,祁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看门的。
“谁呀————”开门的卡了壳,惊魂未定,立刻翻身回去,并把门上闩。
祁况见如此就不再客气,一脚把门闩踹断,门轰然倒塌。
开门的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神情呆滞,似乎是做好了被宰的准备。
祁况一脚踩在门上,问:“我明明下了战帖,为什么你们不敢来迎接我?快去叫你们掌门来!”
霸气又威武,看得言钦呆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师兄这么有威武气概,那一脚踹倒门的动作怎么那么潇洒,原来这就是当侠客的感觉吗?
不久后,从门里出来一个人。
人未至,语先闻。
“就是你给我叔父下的战帖?”声音清越动听,宛如月下汩汩的溪水。
祁况和言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站在门前,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态势挡在折星门前。
那女子墨发三千飞扬,风姿绝世,眉宇间有着不落俗套的凌厉锋芒。
祁况丝毫不为美色动容,拱手一礼:“听说门下有许多好剑,特来求赐一把。”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叶星璇不满地说。
“不好意思,嚣张惯了,一直改不过来,敢问姑娘姓名。”祁况不以为意地说。
“好,你听好,我叫叶星璇,黎国京城人士,祖父是黎国首辅叶臻,我也是江湖排行榜第二十九名。”
本来祁况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听到后面才微微有些惊讶。
“二十九?”祁况总算是想起来江湖上的传闻,听说这个叶星璇的实力是很强的,绝对配得上她的排名,尤其是在黎国简直就是黎国男子的梦中伊人,不但人美心善,而且文武双全,才高八斗,能出口成章,还曾得到过名满天下的大儒袁弦轻的极高评价。
“……”踢到铁板上了。
祁况微微一叹。
“姑娘确实厉害,但我的目的也是一定要达成的,不如姑娘把剑买给我可不可以?”
“这里的都是不出世的宝剑,不卖,而且折星门是黎国罩着点,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叶星璇没有一丝高傲,只是在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我不够分量,但是也许我师父有,他是你们黎国的国师,不知道够不够?”祁况眸光闪烁。
叶星璇有了一丝动容:“你就是那狗国师的徒弟?”
“……”祁况不可思议,这怎么还惹上仇家了呢。
开打吧。
叶星璇抽剑出窍,祁况夺过言钦的剑来,一把将雪白的剑身抽出来,履冰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轻巧而雅致,正是袁弦轻崇尚的君子之风。
祁况是不善于用又短又轻的剑的,他的剑一向是浑厚沉稳且长的杀人之兵。
君子以剑自保,将军用剑杀人破敌阵,护国护主。
剑影交错,寒光晃眼。
祁况的剑光迸然发狠,大开大合,以极强的威势,一下便把以巧制胜的叶星璇死死压制住。
祁况转圜如意,剑势不减,最后将叶星璇的剑打飞出去。
同时,自己的剑也有了一丝裂纹。
祁况把剑交给言钦,不再出手。
“我不要剑了,姑娘自行离去吧。”
言钦心疼地摸着自己的剑,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君子剑承受不了祁况的剑道,看着那条裂纹,他心痛如绞。
祁况看了一眼:“回去我给你修。”
“用不着,我自己可以。”言钦把剑小心地放回剑鞘,闷闷的说。
祁况看他并没有什么太痛苦的情绪才放下心来。
两人匆匆下了山。
…………
一回到客栈言钦就把自己的剑坏了的事写信给袁弦轻,表示自己对于弄坏师长给的东西非常自责,只字不提是被祁况弄坏的。
祁况则是在处理收到的消息。
…………
半月后
齐觞坐上去江南的马车,身边浩浩荡荡地跟着许多侍卫。
齐觞正在车上闭目养神,队伍已经驶离了京城。桓错突然把马车叫停,饱含歉意地掀开帘子。
“怎么了?”齐觞睁开眼问道。
桓错指了指车下。
齐觞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再一次劝自己不要发狂。
齐觞缓步走下车,桓错站在一边放好凳子。齐觞看着两个十分无辜的人,一个是他的谋士,一个是他的皇弟。
范思明苦笑道:“殿下去江南,怎么能把我留下。”
齐觞紧紧盯着齐屻,盯得齐纫哆哆嗦嗦直冒冷汗。
齐觞开口:“你若是不怕死跟来便是,本王还会责骂你的忠心吗?但齐屻呢?皇子殿下有个什么闪失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嗯?”
齐觞自称变了,要玩完。
范思明连忙跪地请罪,齐觞色厉内荏也没有真想责怪他,连忙让他起来。
齐觞一把把他扯起来,丢给桓错。
“让先生上车,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我送回王府,关禁闭,什么时候我回来什么时候再放出来,兰妃若是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桓错连连答应,毕竟是他的过失才把他们放进来的。
齐觞分兵两路,一路先行,一路分一半的人让桓错带领护送小殿下回京,然后再追上来。
…………
言钦早起,睡眼朦胧地打开门,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死士吓了一跳。
死士头头面无表情地把一把剑交到言钦手上说:“听闻徒儿的剑坏了,为师甚感欣慰,徒弟终于肯利剑出鞘,不再畏畏缩缩,今为师特把为师的这把展冰剑赠予你,希望徒儿多多勉励自己。”
这是在转述袁弦轻的话。
言钦感动的一塌糊涂,拿起展冰剑又亲又摸。
骄矜地推开祁况的房门,打算好好炫耀炫耀。
然而打开门的场景让他瞠目结舌。
祁况屋子里堆着一堆堆名剑,都快把他埋住了,琳琅满目,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这是把一整个库房都搬过来了吧?
祁况摸着下巴坐在剑堆旁读着魏筹给自己的信。
“赠徒弟,为师不知道哪把剑好,当听闻徒弟没有好剑,于是连夜把黎国国库的剑全都给搬来了,一个破折星门也敢嚣张,看为师把他铲平,顺便一提,黎国首辅叶臻已经被为师下了死囚,如果徒弟喜欢他的孙女,为师可以把她赠与你做妾。”
言钦泪流满面:“你和你师父说了这件事吗?”
祁况故作高深地说:“是师父自己查的到,与我无关。”
祁况当然知道魏筹不会因为给他就能随随便便把人家搞死,这封信的意思就是吹嘘一下自己又把一个强力的政敌搞下台了,还能随便把皇帝的国库搬走,显示一下自己多么厉害。
要是祁况在感动之余,能一股脑热就去了黎国,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言钦跑出门,哭哭啼啼地又给袁弦轻写了信,控诉天机党的令人发指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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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徒弟的来信袁弦轻气得一夜没睡好觉,把他师叔李聂重从床上铲起来,连夜商讨对策。
比不要脸和有钱他们玄渊派完败,但把这个不行可以比别的。
袁弦轻在师弟李聂重的建议下,洋洋洒洒地替黎皇写了一篇给魏筹的檄文。
笔锋华丽,惊才绝艳,字字珠玑,一举震惊天下文士,引来无数人背诵全章,并在心里暗暗向年轻的袁太傅跪伏朝拜。
申国皇帝为了支持袁弦轻特地为凌教亲手提了描金大匾。
魏筹高吼不服,他一日不死,凌教一天不能姓玄。
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黎皇也亲手提了一块匾,魏筹却突然噤声。
无他,字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但魏筹又不能不给皇帝面子。
于是此局袁弦轻完胜。
气得魏筹给皇帝请了十个练字的师傅。
但对于分裂凌教这件事,魏筹和袁弦轻的态度一向坚决,那就是——绝不
……
祁况闻罢,一笑置之,让人把剑都送回巫山天机阁,只留下他最中意的一把。
随手给于进写了一封信,哄骗他回黎国,想必魏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对祁况来说,编个瞎话不是手到擒来,要骗骗于进还是绰绰有余的。
后来证明祁况的这一举动直接让袁弦轻完败此局。
魏筹丢了面子,袁弦轻丢了里子。
…………
言钦的想法祁况多半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想和自己的先辈们一争高下罢了。
但可惜的是,祁况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言钦想投身齐国,祁况却不能允许他与自己为敌。
那不能为敌,只能为友。
…………
言钦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哟!这不是祁公子吗?铁树开花了,要去见心上人了?打扮的这么……干净。”
祁况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有什么问题吗?”
言钦很一言难尽:“有些,庸俗。”
祁况比起自己,更相信他。
祁况摸了摸鼻子:“那你说怎么才能不庸俗?”
言钦伸开胳膊,转了一圈儿:“白色的多好。
祁况默然,转身回房,不多时又出来,身上伪装成装饰的暗器少了一大半。
…
“一定要把你的兵器带上!”祁况嘱咐道。
言钦扬了扬背后的已经修好的履冰剑,只不过是重新糊了一坨铁上去,看起来极丑,通身雪白的剑身上忽然糊了一块儿黑的。
祁况没有多问,而是拿出一张简易的地图,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在等谁,你是想看看哪位大人物敢沾着脏水,齐国水太深,情况比其它两国都复杂的多。”
“我知道,这样才好玩嘛。”言钦嘴角噙笑。
“不过,我们的身份要先是一个齐国人,才是一个凌教弟子。”祁况直视着言钦,认真地说。
言钦抚掌低笑:“此之为正解。”
我们都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任何人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