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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之常情
一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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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过又是一周。
夏佩佩的心脏终于恢复正常了,除了偶有一些淡淡的不舒服以外,现在她已彻底回到原来的生活。
时间的推移也令她对可乐和秀萍老师的话有了越来越多的认可。
唔。
就是手,还差那么一点点。
该是去医院的日子,但可乐没办法陪她了,她今天课多,很难抽出时间来。
但也没什么影响,其实她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只是某些时候,她需要有一个伴。
还是低温肆虐,手指的僵冷甚至让夏佩佩有种置身在严冬的幻觉。
她拢拢外套,顺便把视线移到公交车外。
能看见的人变多了,房屋也精美了不少,这说明她已接近城区。
“呼……”
她被秋天的干冷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又没在!”班长的声音里带着很重的埋怨。
大刘看看她,说:“第几天了?”
“一个星期了,每次跑操他都不在,我们回回都因为他被扣分!”班长噘嘴道。
她讲的是陈白昼,整整7天,他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有,马上月底班级考核,他们肯定倒数!
大刘敲敲办公桌桌面:“我知道,我会找他谈话的。”
“切,算了吧,还谈话,除非你能找到他……”
她可不是开玩笑,陈白昼就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能找着就怪了。
“行了,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大刘摆摆手说道。
等人走远,大刘才摸出一支烟咬在嘴边。
他早就麻了,对于陈白昼不在教室这种行为。
拿他怎么办呢?
校领导对他都是避而远之的,大家不约而同的想法就是只期盼他不闹大事,安安心心待三年,最好拿个毕业证,之后的事情就跟他们再也没有关系。
……
“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也要注意休养,骨头的事情得多留意。”老医生对夏佩佩说。
夏佩佩点点头,问:“那我还用来医院吗?”
“看这情况是不需要了。”老医生笑笑。
终于解脱!
夏佩佩高兴地提上CT片子,步履轻快地从诊疗室走出来,等她回去,一定要全部把这些东西打包丢掉!
来的时机恰好,去地瓜花的公交车正好过来,夏佩佩顺着人流挤进去,最后在后排觅得一个靠窗的座位。
窗户大开着,汽车一启动就吹进呼啸的冷风。
夏佩佩把东西搁在脚边,伸出右手打算把窗户拉上,可不知道是它卡得太紧还是她菜鸡,弄了半天,竟然丝毫未动。
有几分难掩的窘迫,于是把左手一起搭上去,想叫这扇不听话的玻璃折服。
“我能坐这儿吗?”
身旁响起一声询问。
夏佩佩用余光瞥了瞥,好像是问她旁边的空位。
“当然可以。”她分心答。
凛冽的气息下坠,它们袭击过来,让夏佩佩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她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想扭头去看看。
可一双手从她眼前穿过,阻挡了她想要一探究竟的视线。
手很漂亮,连骨头的形状都是迷人的。
接着,夏佩佩看见他的手按在车窗上,只感觉他轻微地一拉,车窗和手就一起滑动起来。
“你的手。”那人说,嗓音冷冷的,似乎比这秋风还要无情百倍。
“哦。”夏佩佩急急忙忙把双手撤回,稍微调整好坐姿,她立马将头转过去。
“陈白昼。”
她早就知道是他,在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她就有所预感了。
他抽回手,宽大的校服衣袖与她有短暂的接触。
夏佩佩惊了下,四肢都本能地蜷缩。
“嗯。”陈白昼将手抬高,不动声色地回应她。
他看得见,他不是瞎子。
“你……”夏佩佩看向他,一如既往的脸庞,“你怎么在这里?”
“闲逛。”陈白昼说,语气里有了些不耐烦。
话题可以在这里停止,他们可以沉默不说话,直到彼此的终点。
气氛变冷。
好像关上的窗户也没什么效果。
“闲逛……”夏佩佩捏了捏外套的衣摆,又慢慢地说,“你……不上课吗?”
今天不是周末,况且文明也不一定每一个周末都放假。
“不想上。”
陈白昼话刚讲完,突然一个急刹车,导致夏佩佩直接朝他的方向倒过去。
猝不及防,等夏佩佩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陈白昼的双手撑着。
如果他不这样,她一定会直接砸进他的胸口。
她昂起头,脸蛋腾得一下就红了。
他们的距离,有且只有一个手掌而已。
那是水蜜桃的颜色,刚刚在陈白昼的眼底绽开,一点一点地让他沦落。
再一次,这是陈白昼再一次因为她而心跳失控。
努力佯装的冷漠融化,眨眼就没了。
夏佩佩像触电一般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双手不是自己的,她无法操控它们做任何事情。
脑袋越来越烫,好像被点燃了似的。
恢复些许平静后,她张张嘴巴,弱弱地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陈白昼一边整理被弄乱的校服一边说。
他们真正陷进沉默。
夏佩佩尽量缩着身子,连衣服都羞于跟他接触,陈白昼侧着脸看另一边,姿势一直未变。
汽车驶过一站又一站,最后停在地瓜花。
陈白昼的双腿把路挡得死死的,夏佩佩不得不跟他说话:“我要下车了。”
他看看她。
眼底的幽远令人心悸。
下车的脚步不太顺畅,所幸在这里下车的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知道陈白昼要去哪儿,不过他要去哪儿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现在有些晚了,她没看手机,但也勉强能估计此刻的时间不是太友好。
站好身子,稳住心神,夏佩佩准备走人。
“你的东西。”
声音……
夏佩佩往回一看,看见陈白昼举着她那张CT片子,眉眼微微上挑,有几分肆意的俊俏。
他……怎么下车了?
她压下疑问,伸手把袋子抓过来。
“谢谢……”夏佩佩埋头跟他道谢,也许不够大声,也许不够真诚。
但这是她在此时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路灯在这时点亮,它来的正是时候,将这附近一片的昏暗都稀释掉。
视线里的夏佩佩重新做好拔腿的姿势,如果没有任何作为,那么她会一步一步离开。
他不就是……在等她么?
整整一周在医院的徘徊,难道是无聊吗?
心跳快起来,上涌的血液仿佛给他送来勇气。
“夏……”陈白昼试着叫她,可只能吐出一个字。
夏佩佩好像听见了,她又扭过头来,漂亮的轮廓仍旧第一时间抓住陈白昼的注意力。
“夏佩佩……”陈白昼走过来,“夏佩佩老师……”
他在叫她没错。
夏佩佩微微仰头,因为他离得太近,又比她高,一定得抬头,否则就会看不见他。
“夏……”陈白昼的嘴唇好像还停留在她的名字上,“夏佩佩……佩佩老师。”
佩佩……老师。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必加这种称呼,因为她根本不是他的老师,他们都不在一个学校。
可是,她现在就是老师,以示尊重的话,叫一声老师好像也是应该的。
“你叫我……”夏佩佩觉得他有点语无伦次,“干什么?”
她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站着。
“我……”
陈白昼靠在她身旁的路灯柱上,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怎么了?”夏佩佩疑问。
“那个……”陈白昼终于出声,“你还用我陪你去医院吗?”
夏佩佩愣了愣,后背惊起一阵冷汗,她重重地捏紧手里的袋子,目光跟着垂落。
陈白昼。
可乐把他的履历归纳为:不是好人,身上有命案,还坐过牢。
这是事实,叫人畏惧。
“这……”夏佩佩抿抿唇,她不能想这些,眼前最重要的是回答,“我……我的手……没什么大……”
她很紧张,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
“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讲……可以不用去了。”
夏佩佩重新捋了一遍说。
这是实打实的实话。
“哦。”陈白昼垂眸,视线落在地面上,暖黄色的光芒驱走黑夜的阴冷,他们都站在光圈里,远离黑暗。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周身的空气。
“嗯。”她也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他,手指只能再一次把紧张灌注在这个可怜的袋子上。
或许对话在这里结束了吧,于是夏佩佩清清嗓子,打算说一句再见跟他告别。
“那……”
话没来得及出口,夏佩佩的语句半路被人折断。
陈白昼侧过身来,正对着她。
“你是不是怕我?”他这么说。
“嗯?”夏佩佩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是杀人犯。”陈白昼轻飘飘地说。
杀人犯。
这三个字像盛夏里的惊雷,从别人的嘴里听说是一回事,听他本人说又是一回事。
他的的确确是,杀人犯。
夏佩佩不断转着眼珠,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大脑懵懵的,完全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该说些什么?
但陈白昼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把左手揣进校服裤子,自顾自呼出一口气。
“距离我出狱,还不到三个月。”
夏佩佩实在无话可说,她不晓得为什么他要跟她说这些,她只想快一点离开,要是天色完全变成黑夜,她会害怕的。
耳畔没有声音了,夏佩佩胆怯地瞥过去,就这一瞬间,陈白昼忽然抓起她的手,冰凉的手指缠绕住她的手腕,让她下意识反抗地扭动。
他要……干什么?
冷汗马上遍布她的后背,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可这没让他有半分犹豫。
“你……做什么?”夏佩佩低低地问,难看的脸色透露她心底的情绪。
眼前的男孩努努眉,然后从左裤兜里摸出一支笔,他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取下笔帽,只好用嘴巴咬下。
殷红的嘴唇被笔帽抵得变了形,像一朵正在开放的玫瑰花。
笔尖划在皮肤上的触感痒痒的,让夏佩佩恍惚的精力回到现实中。
“这是我的号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她,嘴里也空闲下来。
声音就如同往常那样,不,跟往常不太一样,只是夏佩佩听不出来。
“费用……你用这个联系我吧。”
夏佩佩根本没机会说话,因为陈白昼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很大,才不过几秒就只余下小小的背影。
深蓝色被黑暗吞没。
手掌被攥得紧紧的。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留下他的电话。
但在她的脑海里,他已经做了这世界上最恶毒的事情。
她误会得彻底,在下意识里就把他当成坏人。
他察觉到了吧?
可是,陈白昼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他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夏佩佩踮起脚尖,她睁大眼睛,路口已经空了,陈白昼早就走了,干干净净地走了。
灯光仿佛黯淡很多。
就像,陈白昼离开前的眼神。
不可否认,这是最正常的情形,说实在的,她不可能对陈白昼的身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当然害怕。
人之常情。
一路心思沉重,等回到宿舍时已经是20分钟后。
手掌捏得太久,以至于冷汗模糊了陈白昼留下的数字。
发现它们失去的一瞬间,夏佩佩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她伸直手掌,希望可以分辨出那些数字的形状。
可是,什么也瞧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