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他的心情还不错
决定拨 ...
-
决定拨通电话的时候,夏佩佩还在头疼,其实这症状最近一直在持续。
但可乐的话才是真正的理智,她的每一句劝告都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印证。
纠结是难理的线团,心脏快被它们缠到窒息。
思绪一张一合,意见总是相左。
电话很快被接通,夏佩佩做了个深呼吸,三言两语就将提前打好的腹稿告知对方。
过程没什么难的,就是说她的伤已经好了,所以不再需要陈白昼过来。
这话迟早要说,她只是将它提前了一些时日而已。
此时此刻,夏佩佩才庆幸一直以来跟她联系的人是刘老师,而不是陈白昼,所以她才能这么流畅地将这番话说出来。
如果……
她是说如果,如果对面是他,那么她还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话吗?
可乐说她太感性,竟然会因为对他说谎而感到困扰,那只是个杀人犯,并且他们相识的时间连一个月也没有。
远离。
她应该也是。
任何人听见杀人犯这三个字都应该敬而远之,谁愿意跟这样的人为伍?
那是掠夺别人生命的刽子手,只有凶残至极的人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去扼制声音。
更别提,对象还是……他的父亲!
这不但是违背道德法律的恶行,更是对人伦纲常的践踏。
究竟会是什么矛盾才导致这一惨剧?
她甩甩头,她知道,不管她怎么想,就算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一切真相,都在他那张俊俏的脸蛋之下。
没理由再去纠结可乐的敦敦叮嘱令她产生不适,她只需照做无误。
这是面对这件事最好的选择。
可不晓得怎么回事,在打完电话的好几天里她的脑子总是浮现出他明亮的双眼和锋利的轮廓。
还有……他的帮助。
他帮过她很多,本不该也不属于他做的,他也毫无怨言。
所以,她才会在他已有“前科”的基础上愿意承认他或许是个好学生……她是指他曾经为难一个小学生的事。
起码,在责任心这一方面还是不错的。
想这么多绝不是怀疑秀萍老师的话是夸大其实,共事那么久,秀萍老师是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
说到底,秀萍老师不也是本着提点她的好心才开口说这事的么?
但如果不错的话,那么为什么他要欺负小学生?
脑子涨得难受,她觉得不该再想了,跟陈白昼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她不必要让自己陷入一个复杂的迷宫。
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胸口蕴绕了好久,它们跟随秋天到来,深植于心。
但秋天,总会过去的。
新一周的周一,是夏佩佩复查的日子。上一次被教训,所以这些天夏佩佩一直很注意,她有自信,今天去医院一定不会再被医生说了。
正巧可乐下午没课,于是两人早早出发,想着在复查后还能去吃顿好吃的。
大刘今天要忙疯了,清早来了个通知要搞主题班会,屁股没坐热,到口的馒头还没咽下又来个通知要他们去开大会。
被允许休息已经快到中午,大刘靠在办公椅上,整个人是废的。
废得连呼吸都是累的。
“报告……”
办公室外传来学生的声音。
“进,”大刘往外瞥瞥,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坐直身子,懒洋洋地问道,“你来有事吗?”
“我不用去医院?”陈白昼快速问。
他的记忆力还算可以,勉强记得这几天是夏佩佩回医院检查的日子。
但大刘一直没找他,他等了一上午干脆就自己跑上楼问。
大刘想了想,其实什么也想不出来。
“得去吧?”他嘟囔着,夏佩佩打电话过来的事情早忘到九霄云外。
“那我走了。”陈白昼不带一片云彩地洒脱离开。
声音落地,人影已经没了。
大刘拍了拍脑袋,总是感觉有点什么东西遗漏了,可突然要他想,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吧。
好歹今天他去哪儿还特地上来跟他招呼了一声。
陈白昼裹紧身上的校服,与迎面而来的阴冷秋风抗衡。学校到医院很近,或者说文明小得可怜,跟他的老家完全不是一个体量。
哦,他老家,隔壁的陈家村县。
路途很短,他感觉自己只是沉思了几分钟就已经看见县医院纯白色的墙壁。
脚步忽然顿住。
胸口有一阵汹涌澎湃的紧张正打得他手脚僵硬。
他埋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耳尖跟脸蛋不由自主开始滚烫起来。
不是!
他不是故意穿这件的,也不是没换衣服,良好作息和生活习惯他现在保持得很好。
这么几天的轮换,今天就是轮到它。
老医生终于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他指着片子,点头道:“不错,比上一回好很多了。”
“那我还用来医院吗?”夏佩佩欣喜地问。
真是不枉她细心呵护它这么久。
“不要大意,还没完全好,药还是不能停,等再过一周还得来拍个片看看恢复情况。”老医生说。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夏佩佩点头。
她将片子收进袋子,提上便离开了。
门口的宁可乐望见她,忙问:“怎么样了?还好吗?”
“恢复得可以,但还得来。”夏佩佩简单扼要地回答她。
记忆有点乱,她有那么几分钟会错以为眼前的宁可乐是陈白昼。
“啊,”宁可乐哭丧着脸,“还来啊……”
“切,”夏佩佩捏了把她的手,“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陪我的,才来一回你就怨声载道的。”
那是习惯的错觉,夏佩佩知道。
“啊呀,”宁可乐皱眉,她掰起指头算道,“谁知道这么难等……天呐,挂号要等,拍片子要等,看医生还要等……”
夏佩佩想取笑她一番,于是说:“所以你知道……”
话到嘴边,她立马停了下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表情有点难言的尴尬。
“好了好了,”宁可乐率先打破僵局,“不就是等嘛,我下回把充电宝带上,等你一天都可以!”
“哼,算你有良心!”夏佩佩也配合她将这个话题略过。
“咱去吃什么啊?火锅我有点腻了……”宁可乐开始盘算着晚饭的着落。
夏佩佩垂首沉思了会儿,说:“我也是……要不我们逛一逛看看有什么吃的……”
可迟迟没等到回答,夏佩佩抬头,脸色一下就变了。
医院的大门口,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陈白昼那一身学生气的装束显得格外出众。
他们都看见了彼此,但都默契地没说话。
宁可乐不是第一次见他,但每一次见面都会对他有一种大起大落的情绪。
第一次是气愤,那么第二次就是恐惧,她悄悄打了个寒颤,然后看向夏佩佩。
“你……”
“你怎么来了?”
总要有个人先说话,所以夏佩佩选择开口。
只有她适合,因为他看起来没有想要攀谈的样子。
陈白昼看见她手里印着文明县人民医院几个大字的袋子,嘴巴有点难张开。
“是刘老师让你来的吗?”夏佩佩问,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可是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因为好了……哦,是快好了,所以……我跟他说……”
声音有点薄弱。
夏佩佩提上几分力气,想大声地把这句话讲完。
但她的打算被人打断。
“没有,我不是来找你的。”陈白昼很快说。
他的感觉很敏锐。
“那……”夏佩佩的脸蛋有些热,她想问如果不是来医院找她的,那么他是来做什么的?
宁可乐拉了把夏佩佩,悄声说:“佩佩,我们快走吧……”
她的声音够小的,但还是吸引了陈白昼的注意力,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瞧得人如芒在背。
陈白昼凝视了宁可乐几秒,心口沉下重重的石头,他没再看向夏佩佩,而是侧身绕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大厅。
他带来一股风,刺骨的冷。
夏佩佩扭头回去,她的动作慢了点,除了人头攒动,什么也看不见。
他……
他生病了么?
所以才来医院的。
“佩佩,佩佩……”宁可乐拉拽她,不断地嘟囔,“赶紧,我们赶紧走!”
“啊……”夏佩佩的脑子浑浊得很,只好让身子顺可乐的意思离开医院。
直到走出好远,宁可乐还心有余悸,她猛拍胸口,疑惑地说:“真是晦气,怎么会遇见他呢?你不是已经打电话跟他们班主任说了吗?”
“他……他应该是来医院看病的吧,他不是说了么,他不是来找我的。”夏佩佩说。
“呼……”宁可乐呼出一口气,“只要不是来找我们的就万事大吉了!下回我俩得看黄历出门,免得又遇见他!啊,你知不知道,我感觉我刚刚看见他心都是慌的!”
夏佩佩努努眉,说道:“不至于吧,他……也没做什么啊。”
“你不害怕吗?他可是……”宁可乐捂着嘴反问。
后几个字是她们的共识。
“我……那会儿没想那么多。”夏佩佩恍惚地答,她努力地回想,终于在思绪尽头找到一点尾巴。
她看见他的那一刻也是慌的,不过她慌张的原因跟可乐不一样。
心慌源于心虚。
她说谎了。
沉默的人把时间都用在琢磨上,陈白昼也是。
所以他知道宁可乐躲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见过很多……很多……不计其数。
那再正常不过,他很早以前就不会再因此而感到有什么落空的。
他的心情还不错。
是,还不错。
陈白昼落寞地穿过医院的后门,把一切人间的烟火都丢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