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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没有对不起我 陈白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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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昼的路越走越偏,至于现在所经之处没有一颗可供照亮前路的灯泡。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是现在的他所需要的。
他总不能任由失落把他吃掉而不闻不问。
在乎自己。
因为除了陈白昼,没人会在意陈白昼。
杀人犯。
他很久没为这件事感到一丝丝的困扰,他早就甘于接受这个事实,并且也做好一辈子沉沦的决定。
可……
他停下步子,幸好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他也没法看见自己低沉的表情。
夏佩佩在躲他。
明眼可见。
埋怨在心底嚣张跋扈,它们踩得他的心脏快要破碎。
他被浓浓的羞耻包裹。
耻于在她面前自己的形象这么不堪。
她知晓了多少呢?
他开始疯狂地推测,用平生所知不多的知识,但一开始他就颓然放弃。
知晓多少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杀人犯。
白纸黑字的东西,他怎么解释,怎么耍赖都不会改变一条笔画。
夜中的风忽地变强了很多,一件单薄的校服压根不能应对现在的温度。
可是,他没有更多的热量了。
冷一冷也是好的,这样他就不必总是在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冲动。
受伤的事情可以告一个段落。
夏佩佩现在做的事情是把一个月积攒的CT片收拾好,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了。
可以扔掉,还免得占用宿舍的空间,这儿本来也不算太大。
她提着它们来到楼下的垃圾箱,秋风寒厉,让人不愿意在这空旷的地方多呆一秒。
到了。
到目的地了。
直接把它们投进垃圾箱就可以。
她抬起右手,打算把沉甸甸的它们扔出去,但是……她的心口突然有那么一点不舍与纠结。
一种熟悉的恍惚感袭上心头,她眨了几下眼睛,脑袋里又出现那一晚上……
落寞。
他的落寞在她的记忆愈发清晰深刻。
她怎么也忘不掉。
他实实在在感染了她,从里到外。
但是,他自己也承认他是……不是么?这足够说明问题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到现在还要觉得对他有一点愧疚?
“这是什么情况?”宁可乐发愣。
她明明是下去丢垃圾的,可现在又带着垃圾回来了。
“我……”夏佩佩大步越过她,“我觉得这是隐私啊,还是不要乱丢比较好,你说是吧?”
她把那打CT片重新塞回柜子,以免再次被它们影响冷静。
丢掉一样会影响,所以最好的法子是眼不见心不烦。
藏起来,她要把它们藏得深深的。
宁可乐想了想,仍是不解:“这种东西会有人要吗?”
“万一呢?”夏佩佩反问。
“也对了……”宁可乐附和地点点头,“对了,那个,你的电话,刚刚一直在响,我看了下,是许耀的电话哦!赶紧去回!”
许耀的电话。
夏佩佩啊了下,说:“好。”
这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她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有一个许耀的未接来电。
那一串数字她记得很牢,就算有一天她的手机不见了,她也不会跟许耀断了联系。
因为她记得他的号码。
号码。
她哆嗦了一下,然后摊开她的手掌,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是肯定的,她已经洗了很多次手,那些墨水早就随洗手液的泡沫流进下水道。
她应该不会再有机会知道那些数字是多少。
告别医院,也就等于告别陈白昼。
空。
某一瞬间夏佩佩会有落空的感觉,但它很短暂且难以捉摸,它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刻袭击她,对她造成困扰后,它就消失了。
时间会消磨的,它有磨砺一切的本事。
奇怪了。
大刘越瞅越觉得奇怪。
陈白昼疯了吧?
竟然一连好几天都窝在教室里,他哪儿也没去。
这事够怪的。
他顿了顿,抬手招呼他:“陈白昼,你出来。”
陈白昼支起身子,露出一张昏昏欲睡的脸蛋,他看看大刘,最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他戾气十足,所过之处都有一层浅浅的寒霜。
“晚上没睡觉啊?”大刘拍拍他的肩膀问。
陈白昼揉揉眼睛,说:“睡了。”
只是没睡着。
“那个,刚刚门卫室给我电话,说校门口有个女的找你,你出去看看吧。”大刘说。
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女的?”陈白昼抬起头。
“嗯,一个年轻的女人吧,是你亲戚吗?”大刘猜测道。
陈白昼摆摆头,他没有这样的亲戚,要么说,他没有亲戚,在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跟那边没关系了。
“你确定是找我?”陈白昼问。
会是谁?
年轻的女人。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海里晃荡。
“废话,难道我们班叫陈白昼的还有别人?行了,别磨叽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大刘推搡着他说。
“哦……”陈白昼呆呆地答。
趴了一上午,他身上乱糟糟的,他边整理边想,谁会找他?他在文明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
也不是……
认识的年轻女人……
嗓子眼紧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脚步该快还是该慢,他纠结得很。
她干嘛要来?
是为了医院的费用?那为什么不打电话呢?哦……陈白昼知道了,她大概以为学生的手机都交给班主任保管了吧,这是十分符合她身份的猜想。
莫非她觉得他会老老实实把手机交上去?
她会这么想么?
校门口的大树都失去盛夏的活力,它们的树叶随时在掉落,但金色也很好看。
陈白昼急匆匆跑进门卫室,然后与一张笑脸撞个正着。
“白昼。”
对方叫他,声音很温柔。
“……”陈白昼眨眨眼睛,“陈霏姐……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年轻女人是陈霏,她穿着公安制服,透着一身的英姿飒爽。
还是记忆里的面孔,时间对美好好像会有格外的厚爱。
“你还记得我。”陈霏笑笑。
“嗯,是你要见我吗?”陈白昼问。
明明这里只有陈霏,但他却似乎有些不甘心,于是在极好的掩藏下,他的目光把四周打量一圈。
失望与失落并排坐,他彻底安心下来与陈霏交谈。
“对啊,”陈霏点头,“我这几天刚好过来文明办事,听说你在这里上学就想看看你。”
“哦,”陈白昼垂下脑袋,“是这样啊……”
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觉得来的人是……
不敢,他现在连那个名字都不敢完整地想出来。
“我们去外面聊一聊吧,在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讲过了。”陈霏说。
“嗯。”陈白昼低声回应,他在为自己的瞎猜忏悔。
陈霏领着陈白昼走出文明,起初只是漫步,后来走了几分钟,陈霏就开口了:“你出来多久了?”
“2个多月了。”陈白昼回答她,这事没什么好遮掩的,而且对方不是别人,是陈霏。
“那你干嘛不给我打个电话?”陈霏似有几分埋怨地问。
“打电话给你干什么?”陈白昼疑惑。
“你是一个人吧,”陈霏瞥瞥他,知道答案,所以她又紧跟着说,“打个电话给我,我可以来接你啊。”
“不用,”陈白昼摆头,“我自己可以的。”
陈霏看看他,这副平淡的神色轻易勾起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她别开眼,把眼中淡淡的忧郁散去。
“好不容易见你一面,我们去吃个饭吧……”陈霏换上笑脸说道。
“这……”陈白昼迟疑。
见他犹豫,陈霏便问:“是不是会耽误你学习啊?”
“没,”陈白昼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是怕耽误你的事。”
至于学习,他从不学习。
陈霏抿唇,她想抬手去揉揉他的脑袋,只是,他长高了很多,不再是原先那个矮矮的带着一脸泪痕的小男孩。
她最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你这孩子,多想想自己就行了,不要太操心大人的事情。”
就近寻了家评分还不错的店。
他们慢慢地享用着这顿迟到的中午饭。
对面男孩的坐姿和吃饭的动作都有迹可循,他端正得很,没有半分可供人揪住的破绽。
陈霏不忍再看,她埋头吃饭,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过了几分钟,陈霏抬手叫来服务员。
陈白昼停下咀嚼的动作,问:“你要酒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陈霏指着菜,“你就安心吃你的。”
她晓得穿着这身衣服喝酒不太适合,可是,人生哪里能处处适合?
眼下她就是缺这么几口酒精麻/痹自己。
酒很快呈上,陈霏放下筷子,其实她本来也没怎么有食欲,她自顾自把白酒倒进小小的酒杯里。
它们火辣辣的,一口下肚麻得整个人都没了知觉。
陈白昼看见她一杯接一杯的,脸蛋从白到红,前后不过几分钟光景。
瓷器与木材相碰的声音很清脆,这来自于陈霏的对面。
“陈霏姐,你别喝了。”陈白昼劝道。
陈霏抬眸看他,没说话,但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
“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陈白昼又说。
“我……”陈霏的手抖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我很对不起你,白昼……”
她想把这里的酒全部喝掉。
真是无能,她所有的愤怒和无奈竟然要在陈白昼面前才爆发出来。
平时……她平时都像一只被拔毛的公鸡。
可一只手按住她的酒杯,力气很大,令她也不能抗衡半分。
陈白昼朝她靠了靠,明眸里只有亮晶晶的光芒。
“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没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确保对方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