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御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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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风卷着一阵急劲的狂风飞跃在崇山峻岭之间，它竭力挣紧自己的背脊，好让主人不会凌空而落。璃死死闭着眼睛，本能地紧紧抱住御风的身体，只听见呼啸的风声袭过耳畔，风卷残云之后，烈马落在山脚下一片碎石遍野的河滩上，用尽全力稳了稳步伐。
璃几乎一头栽倒在河滩上，全身已经酥软。御风疲惫地望了望主人，双目默默流下两颗泪珠，然后轰然倒地。
璃爬到御风身边，发现他的四蹄鲜血淋漓，一路山石荆棘，御风的铁蹄早已踏碎，只留下一截截血肉模糊的白骨，兀然连接着不断抽搐的四肢。
璃呜呜哭泣起来，她趴在御风的背上，眼泪一颗颗浸润着御风的身躯，然后人和马都渐渐声息消弱，四周拂过一阵阵微风，腥甜的空气逐渐漫溢，河滩上晕染开一片浓烈的暗红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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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冉山营帐内一片死寂。
芒眉头紧锁，磐石一般跪在圣泱皇帝面前，他的身后跪着面色阴鸷的煜和不知所措的淡榕。
“臣一时大意，未能阻止公主骑上那匹烈马，而那匹马忽然性情大变，驼载着公主一路向山下狂奔，彼时皇子殿下和舍妹淡榕正前往营房为公主寻马，毫不知情，等他们策马归来，公主已经不知去向。”芒深深低着头，目光坚定，“啄木芒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淡榕的身体颤抖着，她希望煜能为哥哥说句话，然而煜异常沉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啄木大将军立在父皇身侧，一脸的焦灼和怨愤：“芒儿，你怎能如此疏忽大意，连匹马都制不住，你还怎么率军攻城？陛下的一片恩泽，你受之有愧啊！”
芒默然伏在地上，毫不辩解。
父皇惨淡地望着芒，一次次攒紧手上那柄镌刻着长生鸟的宝刀，他长叹一声：“害群之马，害群之马啊！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她把那匹不识好歹的畜生带来！怪我，怪我一时糊涂啊！”
“不，是臣有罪！”芒说，“保护公主是臣的职责，现在公主下落不明，请陛下容臣戴罪之身下山寻找公主。另外，为了公主的安全，恳请陛下取消今夜行动，另行择日破城。”
父皇沉吟着，久久没有回复。他的手里摩挲着一把雕花木梳，习惯性地拨弄那一根根细齿，发出弦乐一样优美而又短暂的滑音。
璃被一阵凄厉的尖叫惊醒，然后是一群影影重重的厮打声。
恍惚之间，她看见许多持刀的男人追赶另一群人，噪杂过后，许多人往河畔的林子里跑远，石滩上只留下一老一少两名村妇，面对一个高举长刀的杀手跌跌撞撞往河里退去。
“奶奶……”依偎在老妇身侧的少女大约十四五岁，瑟瑟发抖，眼里露出异常恐惧的神色。
老妇颤巍巍地护着孙女，一步步往河里踏去，河水一寸寸漫过她们的腿脚，老妇一脸决绝的神色，她紧紧搂着孙女说：“杏儿，不怕，把眼睛闭上，很快就没事了。”
杀手发出诡异的笑声，他似乎不想一刀砍死祖孙二人，只是一步步将她们逼进更深的水里。
璃喘息着站起来，从河滩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慢慢向那个杀手走去。
“行动取消。”
父皇终于发话：“芒，你带一百人即刻乔装下山寻人，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回营通报。另外，传令埋伏在楚城四周以及城内所有兵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贸然攻城，违令者斩！”
“是！”
“楚城内尚有多少人？”
芒道：“回陛下，尚有七百人。”
“传令下去，七百人严密关注公主行踪，必须为公主铲除一切危险，将其安全送回。这些人是我们经多年培植安插在楚城的高手，寻找公主的同时不得打草惊蛇，切勿破坏攻城大计！”
“是！”芒毅然抬头。
煜愤恨地跪在地上，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他忽然在芒的身后冷冷笑了一声：“你已经疏忽了一次，又怎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
淡榕惊诧地望着煜，然而煜的眼神异常冷漠。
“你怎么能这样？”淡榕觉得这个冷漠无情的陌生人根本就不是煜。
煜嘴角浮起淡淡冷意，并没有理睬淡榕的责怪。
芒缓缓回头，望着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皇子殿下，臣自知有罪，若殿下信不过，臣就留下让殿下放心的信物。”
说完，芒从腰际陡然抽出一柄镶银仪刀，刀影粲然闪烁，一片白光交错又瞬间消失，仪刀落回刀柄，地面上留下三根鲜血涌动的手指。
“啊！”杀手高举的长刀当的一声落地，他挣扎着转过身来，死死瞪着身后那个满身鲜血的女孩。
璃急促地喘息，双手滴着鲜血，战栗着望着眼前垂死的男人。
杀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几乎撞在璃的身上，就在璃惊叫之前，他双目一翻，如泥水一样瘫软在地。
他的脑后，深深插入一块尖锐的石头，脑浆混合着黑色的血液汩汩流下，将河水荡涤成血水，泛起一圈圈鲜红的涟漪。
璃怔怔望着满目的血色，眼前忽然一暗，再次失去意识。
芒抬起残存两指的左手，静静看着煜说：“殿下，不知这样您可放心了？”
“哥哥！”眼泪从淡榕眼中夺眶而出，她痛惜地捧着芒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泪水涟涟地望着煜：“你满意了吧？如果你还不满意，还有我的手，我陪哥哥一起断指，你总该放心了吧？”
淡榕伸手去抽芒的仪刀，然而煜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够了！”
“军医！传命令军医速速赶来！”啄木大将军急迫地喊道，然后黯然下跪，“陛下，老臣教子无方，然而劣子已经自断手指，还望陛下开恩，允许劣子以戴罪之身挽回他造下的孽障！”
父皇为之动容，命众人一律起身，他叹息着说：“好了，从此不要再提谁对谁错，只要能找到公主，所有的罪过都能饶恕。你们听着，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公主，公主一日未归就一日不得攻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御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