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夜之死 病翼阁燃成 ...
-
月光被一片乌云遮蔽,深夜的寒气凝聚在病翼阁上空,墨绿的竹林之间时而掠过一阵冷风。
枯风锁好竹屋的门,遁形于深夜的绿,蝉声渐渐微弱,病翼阁陷入一片死寂。
竹枝上空的黑衣人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单脚倒吊在竹梢,凭借一条细如蛛丝的长索迅速向下滑动,如同一只敏捷的昆虫,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阿蛛落在一片短檐上,踏着半片瓦匍匐在夜色中,眼睛盯住竹廊尽头的小屋,然后抬手做了个手势。
隐没在竹林上空的手下立即向那个竹屋掷了一块石子,石子砸在一根粗壮的老竹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空响。
一片墨绿之间忽然溶出一个身影,警惕地朝声源探过去,阿蛛得意地笑了笑,迅速发出一枚短刀,那个巡夜的身影顿时应声而倒。
阿蛛正要继续试探,却听得一声短促而又悚然的鸣叫,轻微却清晰,像是蝉在挣扎着震颤双翅,打破了沉寂。
阿蛛知道病翼阁醒了,那声蝉鸣是守夜人的死亡暗号,此刻的暗黑竹林之间已经杀气涌动。
有根竹枝在微微抖动,一枚银寒的暗器猝然飞向竹梢,方才那个掷石子的手下重重摔了下来,阿蛛没好气地在心里咒骂那个该死的窝囊废,同时发出手势,命令其他手下向四方分散。
病翼阁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的蝉都屏息凝神,他们的遁形术令阿蛛头疼,一群蛰伏在竹梢的手下开始分散,同时也发出不小的杂音,窸窸窣窣的声音足以令他们丧命于寒翼镖下。阿蛛想,得赶紧逼出隐遁的对手,让上面那些蠢材们落地。
阿蛛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晃了晃,看准远处一垛干竹叶就投了过去,那垛枯叶瞬时散开一团,捧出一朵耀眼的火花来。四下里遁在墨绿之中的蝉们眼望着那朵火花越来越红,渐渐将一片漆黑映照得绿意融融,枯风知道这是对方在逼迫自己现身,立即发出一声悠长的蝉鸣。
火光在晃动,阿蛛隐在暗处等了等,竟不见有什么动静,阿蛛恼闷地啐了一口,一个飞身掠过那垛枯叶,拾起一大捧烧得带劲的火叶便抬脚上了屋檐。一群手下睁大眼睛望着少主如风一般拂过一片片屋檐,拂身之处一片火红,不消片刻,整个病翼阁便燃烧在熊熊烈火之中。
寂然的病翼阁顿时喧嚣起来,伴随着哔哔剥剥的竹身开裂的爆响,光影之中的墨绿终于开始扭曲,一只只绿蝉再也无处遁形,纷纷从烈火之中抽身,用最短的时间摆开阵势。
阿蛛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命令竹梢上的手下立刻集结。顿时,四下里晕染开一阵浓重的黑云,数十名黑衣人从竹梢滑落,在短刀和暗镖的撞击声中攻入这片火海。
皮肉割裂的声音和血液喷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火光中混合成惨烈的叫声,阿蛛在一片绞杀中抽身而出,迅速找到那座竹屋,一刀劈开门上的锁。
门外的火光剑影将竹屋照得雪亮,半张榻,一只熄灭的火塘,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阿蛛啐骂:“就知道有密道,真不让人省心!”
话音刚落,一排寒翼镖便利索地袭过来,阿蛛双足一顶,紧紧贴在屋顶上,镖刃触到屋中的竹杆,又识路一样转了个弯,纷纷回到主人的手中。阿蛛从房顶上蹦下来,恰好立在枯风带着面具的半边脸旁。
“人呢?”阿蛛不屑地歪眼问道。
枯风不动声色一剑刺去,阿蛛翻身挡开,口里尖利地叫起来:“急什么急什么?以为本少主好欺负是不是?”
枯风依然不理,两人过了几十招,竟然谁也没伤到谁,阿蛛像只虫子一样在竹屋里飞来飞去,心里已将这屋子的房檐屋角看得清清楚楚,双方来来去去耗着气力,心里都明白对方都没有出狠招。
外面的声息渐渐平静了,只听得偶尔一两声冰冷的撞击。双方两败俱伤,横七竖八倒在烈火中,连逃生的机会都不再有。
竹屋开始发出竹枝爆裂的声音,烤得整个屋子像个蒸笼,枯风和阿蛛荡开最后一招,纷纷跌坐在地上喘息休整。
“行了行了,我们的人都死光了,你就说吧,人在哪儿?”阿蛛轻轻喘着气,不耐烦地催促,方才过招期间踏遍了每一寸地面,都没有找到密道的入口。
枯风用半只眼睛瞥了一眼,终于松口:“你们是什么人?”
“呵!”阿蛛讪笑,“原来你会说话呀?”
“少废话!不男不女的家伙!”
阿蛛笑得更大声:“你可别想惹到我。这屋子可快塌了,你再不说,我俩同归于尽,到了那边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枯风燥热地撕开墨绿的外衣:“你尽管出招,死得痛快些!”
“那可不行,慢慢死才好玩。”
枯风逼道:“我知道你没力气了。”
“是吗?”阿蛛迅速飞了一把短刀,稳稳扎在枯风大腿上,“你说的没错,我可累死了。”
枯风挣扎着站起来:“你到底是谁?”
“你告诉我人在哪里,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上官!”
“随你的便!”阿蛛瞪了他一眼,却听得头顶一声异响,一根烧得火红的圆竹从顶上砸下来,阿蛛愣神一躲,冷不防着了枯风的剑。
长剑从阿蛛的肩胛骨穿过,阿蛛提了口气,一脚将那根砸落的圆竹踢向枯风,剑身抽出来,洒落一地鲜血。
竹屋开始摇摇欲坠,阿蛛嗅了嗅伤口,知道剑身有毒,便即刻闭了穴道,想赶紧解决掉对手了事。枯风的半条腿已经被毒浸黑了,他靠在滚烫的竹墙上,手里握着寒翼镖道:“还有半个时辰,你再不走,就得死在这竹林里。”
“那你可比我死得早。”阿蛛冷笑。
枯风的衣襟着了火,也不去扑,就任火烧在自己身上,倒地的一瞬,枯风将几只寒翼镖掷了出去,阿蛛在火里闪躲,左手接了一镖,然而封了穴道的右臂动弹不得,于是一只镖重重插入右侧肋间。
竹屋轰然倒塌,整座病翼阁燃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烧红了竹林深处的半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