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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公子鸿 ...

  •   “七弟!如今父皇一病不起,敌军随时破城,要不是我把剑架在赵奇项上,还不知道你竟在这里风流快活!”公子鸿神色凝重,满脸愠怒。
      公子鹤坦然一笑道:“王兄何不先尝尝这里的桂花酒?浓香醇郁,正适合压压火气。”
      “大敌压境,喝什么酒!”公子鸿烦躁地推开酒杯。
      “可惜啊,王兄不喝,锦白兄一来可就全喝光了。”
      公子鸿一阵纳闷:“七弟,你又在玩什么邪门异术?哪里来什么锦白兄?”
      公子鹤却不答话,只是走进窗边,篦开竹帘看看天色。
      “时辰快到了。王兄你来的正是时候啊。”公子鹤拉起竹帘,支起向阳的小窗,一道明光瞬时倾入,光影交错之间,公子鸿竟听见叽叽喳喳的雀鸣声。
      一只灰雀正立在窗口扑棱双翅,顶上一撮白羽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两只红玉般的眼睛滴溜转个不停。
      公子鹤把那白顶灰雀捉进窗内,放在桌上,指着那盛满桂花酒的青玉杯道:“愚弟恭候多时,锦白兄有请。”
      灰雀竟毫不惧人,大摇大摆向那酒杯踱过去,一猛子扎入杯中畅饮,好似一个多日未闻酒气的酒徒终于见到了心头爱。
      四公子目瞪口呆,眼见这灰雀一口口将满杯好酒饮得一滴不剩,然后两脚一蹬,心满意足地醉晕过去,一动不动,看着像只掉进酒坛子的死鸟。
      公子鹤不疾不徐从那灰雀的脚上拆开一条红线,取出一封密函。
      “这——”公子鸿愕然。
      公子鹤轻抚灰雀的羽翅道:“锦白兄是个酒鬼,贪恋这酒坊的桂花酒,可它也是我的信使,若不是它,我们绝不会得知昨夜敌军的攻城计划。”
      “可他们并没有如期行动!”公子鸿恨恨道。
      “王兄,你来看。”公子鹤将密函递给四哥,“径冉山的消息。”
      公子鸿匆匆阅毕,大惊:“东夷公主昨夜走失?”
      公子鹤锁眉:“对,如果这东夷公主闯入楚城,一旦大肆杀戮,难免误伤这公主的性命。我想也许是这个原因使夷寇改变了计划。”
      “改变!”公子鸿烦躁地拍案而起,“我们的将士好不容易做好了同仇敌忾背水一战的准备,他们本已将所有希望抛诸脑后,要同夷寇决一死战,然而一夜过去楚城毫发无损,他们的希望又死灰复燃,再这样遥遥无期地拖延下去,我怕军心大动,不战而败啊!”
      “事已至此,王兄稍安勿躁,如果山上有什么响动,它会给我送信,毕竟那里有我的蝉士。”鹤望着酩酊大醉的锦白兄默然。
      “指望你这酒鬼一样的锦白兄?哼,你在上面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吧!更何况,就算能刺探到准确消息,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几人听得进我这个三军统帅的军令,能够置身家性命于不顾而拼死沙场?”
      “四王兄,你真的要亲自带兵守城?”
      “若不亲自带兵迎敌,又如何稳定军心?”
      “可是其他几位王兄都……”鹤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

      曾经卓然显赫的楚门七公子,如今只剩下七公子鹤与四公子鸿,其余五人皆在统兵抗敌的战场上死于非命。
      死因离奇而且诡异。大王兄像是中了什么邪,前一刻还在英姿勃发,挥斥方遒,却于当日正午,阳光从王冠顶端大肆泼洒的瞬间魂游身外,如同被施了定身的法术,耸着前额,突着眼珠,任凭大滴大滴的血泪夺眶而出却毫无知觉。二王兄在两军拼刺的沙场忽然七窍流血,满脸紫黑,被万马踏于脚下,剁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红色泥浆。三王兄刚刚举起冲锋的大旗,嘴里却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像活僵尸般被抬回夏阳宫,只是低低垂着眼睑,不会说话,没有表情,沿着高高的宫墙,拖曳着步伐,在广袤无边的夏阳宫中孤魂般游弋,一步,一步,无穷无尽地行走,直至精疲力竭,吐血身亡。五王兄当着全体将士的面木然举刀,一刀刀将自己凌迟,一节节白骨戳在糜烂的皮肉里,血流成河。
      唯一开口说话的是濒死的六王兄。
      那是一次离胜利最近的战役,六王兄策马扬鞭,马背上旌旗飒飒,一路风尘漫天,直捣敌军的阵地,然而就在轮戟挥杀敌军将领的一刹那,六王兄的双目突然迸裂而出,七窍流血不止。众将士拼死拖回他的残身,只见他浑身血管即将爆裂,所有关节都虬结成诡异的角度。临死前,六王兄忍着巨大的痛楚留下三个字:“上官愁。”
      从三年前伊泉国大举进攻时起,夏阳宫便迎来这场噩梦。每当重兵压境,楚门诸公子准备奋勇迎敌的关口,蛊术便如暗藏的毒药一样忽然发作,将一位位王子折磨致死,一时间军心大动,指挥失灵,即便浩荡大军也如散兵游勇一般毫无抗击力。
      有人说,有些症状颇似当年的小公主,莺。
      于是有人想到裂魂蛊,或许几位公子也是中了什么邪门蛊术,再加上六公子口口声声叫着“上官愁”,人们揣测,这定是前朝上官氏的复仇之计。
      若不是这个上官愁,燕陵国也不至于面临当今这般亡国之势。
      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上官愁”到底是谁,只是“上官”这个姓氏令人齿冷,因为这是前朝的姓氏,是燕陵国数十年来最大的禁忌。
      坊间传言,前朝灭得太惨,因此处心积虑报仇雪恨。

      ~~~~~~~~·~~~~~~~~

      “就算那个上官愁不肯放过我,我也要拼死一搏。”公子鸿叹道,“上官愁,上官愁,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那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我命人查遍了前朝族谱,上官氏从古至今根本没有一个叫做上官愁的,包括那些前朝余孽及他们所剩无几的后嗣。所以,这个上官愁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我一定要把王兄们的死因查出来!”
      鹤忽然冷笑:“四王兄,你真的觉得应该拼死护城?”
      “什么意思?”公子鸿凛然。
      “且不论军心不稳,就凭当下不足一万将士,即便死拼也断然守不住这片孤城。”公子鹤静静望着鸿的眼睛,“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直到今日,我的隼也刺查不到最准确的数目,他们只说,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有话直说,七弟。”
      鹤将心中埋藏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如果一万将士战死沙场,燕陵国将永无东山再起之日。反之,若是将这些人秘密流散,保存实力,并于将来慢慢壮大,也许,我们还有一天能够重返楚城。留得青山在……”
      “七弟!”公子鸿暴怒地打断鹤的话,“你可曾听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鹤骤然起身:“四王兄,你又可曾听过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住口!”公子鸿斥道,“我是你兄长,你听着,你我为守国而死,死不足惜,可是决不能留下千古骂名。卧薪尝胆,哼,就凭不足一万的散兵游勇和你培植的那些什么蝉士?别作梦了,若是连战都不战就将楚城拱手相让,你就是燕陵国人人得而诛之的千古罪人!”
      “即使是被人当做罪人,也好过九泉之下生生望着燕陵国沦于夷寇之手却束手无策。”公子鹤异常平静,“如果明知是败仗还要硬拼,那就是白白葬送楚城百姓和千万将士的性命。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复国无望?”
      公子鸿仿佛听出什么深意:“难道你已经着手准备退路?”
      “不是退,是蛰伏。”公子鹤走到窗前,嘴角微扬,“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像蝉一样蛰伏,微小,隐蔽,然而假以时日必将铺天盖地,足以将一切瓦解吞噬。”
      公子鸿愕然:“你是说你早就做好了卧薪尝胆的准备?”
      “这间酒馆里,也有我的蝉士。终有一日,这些隐秘将士会遍布整个楚城,甚至整个燕陵国。”
      “好!”鸿怆然大笑,“看来你是鹤困鸡群,为兄小看你了。只是在你复国大计未完之前,最好先踏过为兄的尸首,再将楚城捧手送人!”
      “四王兄!”鹤挡住拂袖而去的公子鸿,“早就料到王兄信不过我,只是你我都是为了楚城安危,殊途同归而已。”
      “殊途同归?我看是南辕北辙!”鸿怒喝,“你让我走!”
      鸿冷笑着,看也不多看一眼便摔门而出。
      鹤深深叹口气,他走到窗前,缓缓卷起窗前的竹帘,目光越过高高萧墙,定落在遥远的东南方。
      “不灭忍的花期又到了。”他自言自语,然后举起那只青玉杯,将醇香的好酒洒在窗下,划开一道圆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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