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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演出 想唱就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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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同桌,我问你个问题啊。”晚上放学的路上,夏煜铭犹犹豫豫地开口问。
“嗯。”迟熠然应了一声。
夏煜铭眼珠一转,目光从迟熠然脸上掠过。他把手缩在袖子里,用手指攥着外套的袖口,捂了捂在寒风中冻得发僵的脸,说:“我真的像邵晔说的那样,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是不是看起来很傻?”
迟熠然很轻地偏了一下头,像是要往夏煜铭的方向看,但很快把视线拨正回来。
夏煜铭怕他误会,赶紧又解释:“其实我没谈恋爱,但是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一闭,心一横,开口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迟熠然脚步一顿。
夏煜铭回过头,把手伸出袖子,并起手指,朝迟熠然比了个手势,一边倒退走一边笑着说:“目前还处于单箭头。”
“确实挺傻的。”迟熠然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夏煜铭刚才的问题。
这一句话随风散在了浓浓的夜色中,夏煜铭没有听见。夏煜铭见迟熠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喂,你给点反应。”夏煜铭凑过去扯迟熠然的袖子,“我就只和你一个人说了,少爷问我,我都没有告诉他。”他顿了顿,哂笑一声,“告诉他没用,他比我还怂呢。”
迟熠然抬眸。
夏煜铭要他给点反应,他能怎么说?难道他能顺遂自己的心意,扣住那只正在拉他胳膊的不安分的手,然后说求求你不要喜欢别人?
“你告诉我也没用。”迟熠然抿了抿薄唇,自嘲似的扯扯嘴角,“我比他更怂。”
夏煜铭:“???”这话是几个意思?
电光火石间,他脑袋里转了无数个想法:
什么叫“更怂”?
他同桌也有喜欢的人,却不敢说?
是谁是谁是谁?
迟熠然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啊。
他能不能自恋地猜测一下……
咔。夏煜铭赶紧把痴心妄想全都拦腰斩断。
可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像是蔓蔓的野草,斩不尽烧不完,在他心头肆意疯长。
夏煜铭试探着说:“不要紧啊,我……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如果我跟他表白的话,万一失败了,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迟熠然将手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迹。他垂着眸子,冷冷地说:“那就不要说。”
夏煜铭失落地张大了嘴巴:“啊?”
迟熠然一边在心里鄙弃自己辜负了夏煜铭的信任,一边短暂地放纵了自己的私心:“高中不要谈恋爱,早恋害人害己。”
夏煜铭:“……”
他同桌似乎……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夏煜铭心情大好,他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看看,这就是咱俩想法不同吧。你喜欢一个人,就是放在心里捂得死死的,到最后干脆捂死了。我偏不,自己憋着多难受啊,我决定好了,我要追他,就算失败了,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夏煜铭觉得,迟熠然的表情处处透着一股“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敷衍。
“可是他好难追啊。”夏煜铭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在夜色中融着亮闪闪的灯光,“你帮我追行不行啊?”
迟熠然最受不了夏煜铭这种眼神,看上去真诚万分,又像是故意撒娇,直勾勾地盯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人难以抗拒。
喉结动了动,他忍着心底翻涌而出的酸涩,言不由衷地点了头:“行,我帮你追。”
夏煜铭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转身撒起欢儿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响指,悠悠哒哒边晃边唱:“可你曾经那么爱我干嘛演出细节,不在意的样子是我最后的表演。是因为爱你我才选择表演,这种成全……”
迟熠然:“……”
他细细地回味了一下夏煜铭那双闪着狡黠精光的眼睛,忽然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并且有种被看穿的心虚感。
或许偷偷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怕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于是紧紧怀抱着卑微的真心和隐秘的期待,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彼此试探。
夏煜铭说让迟熠然帮忙,可之后就没了动静。迟熠然以为这篇已经掀过去了,没过几天,米嘉开始组织元旦艺术节演出的时候,夏煜铭突然问迟熠然:“同桌,你元旦怎么过啊?”
迟熠然稍稍出了一下神。
31号是他的生日,又正逢元旦假期,这几年迟歆都会在这天晚上带他出去吃饭,虽然像走过场或是例行仪式,但他总是装作欣然前往,母子俩往往没什么交流,总是迟歆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迟歆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顿索然无味的胡吃海塞,他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好期待的。
正当他愣神的工夫,米嘉在讲台上问:“你们想想,咱们班表演什么节目啊?”
耀华的元旦汇演在31号下午,学生们看完表演就放假了,归心似箭的学生往往对演出不感兴趣,不少人说,有那个表演节目的时间,还不如让我们早点回家。因此,学校干脆把艺术节和元旦汇演合并,让各个班出节目,实行评分制,这样一来,就没有班级在节目上浑水摸鱼了,每个班都精心准备,不服输地想在全校师生面前拔得头筹。
去年一班忙着搞竞赛,没有参加汇演,今年同学们都想来个闪亮登场。班里吵吵嚷嚷,有说合唱的,立刻因为没有新意而被驳回;有提议跳集体舞的,被质疑舞姿还不如广场舞大妈。
米嘉被吵得头疼,飞快地敲着黑板:“安静!安静!”她沉吟片刻,有了主意,“要不咱们组乐队吧?”
同学们安静如鸡,眨着一双双茫然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米嘉,等待领导发号施令,指点迷津。
米嘉“啧”了一声,指点江山道:“架子鼓、吉他、贝斯、键盘,觉得自己水平拿得出手的,就来伴奏;唱歌好听的,毛遂自荐当主唱;会跳舞的,都来伴舞;其他人唱和声。”
半晌,有人弱弱地问:“都上啊?”
米嘉一扬下巴,挑眉道:“愿意上就上,不愿上没人强迫,民主原则,人人都有机会。”
这个提议看上去像是大杂烩,但在很大程度上给了每个人各舒所长的机会,考虑得算是很周到了,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夏煜铭自告奋勇,毫无异议地当了主唱,熊初默毛遂他荐,被挺而出,成了另一个主唱。杨梓萌肩负起率领七位同学排练舞蹈的重任。班里有好几个会弹吉他的同学,一番推让之后,米嘉拍板,定了邵晔和刘浩两个水平最高的电吉他。
“我负责架子鼓。”米嘉把笔往空中一抛,笔在半空急速旋转几周,被她稳稳接住。
同学们惊讶得瞪大了眼。夏煜铭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怪不得啊。我说嘉哥敲我们脑袋敲得这么熟练呢。”
其他人无比认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米嘉随手拾起一截粉笔,给夏煜铭来了个精准爆头。夏煜铭立马老实了,自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白眼一翻舌头一吐,顺势往右边倒去,栽在迟熠然的肩头,光明正大地占人便宜。
迟熠然:“……”
“接下来是键盘手。”米嘉说,“谁会弹琴?”
没有人吱声。
夏煜铭下意识地看迟熠然。迟熠然垂着眼睛看着桌上的书,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夏煜铭一直觉得,迟熠然归根结底还是放不下钢琴的。毕竟从小就开始练,一天八小时,琴声陪伴他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岂是说丢就丢的?
既然他能克服恐惧摘下口罩,能走出角落站上运动场,能坦然地登上曾经噩梦之地的演讲台,是不是也能重新变回那个众人瞩目熠熠生辉的天才少年?
抱着这种想法,夏煜铭启唇。
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迟熠然的声音传来:“键盘和钢琴不一样,我弹不了。”
夏煜铭:“???”
迟熠然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有,这两个不都是黑白键吗?差别很大吗?
音乐素养停留在小学水平的夏煜铭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夏煜铭原地混乱的时候,熊初默怯怯地举手示意:“我……我会电子琴。”
米嘉:“Nice!那就你了。”
“可是,我已经是主唱了哎。”熊初默缩了缩脖子,“又弹又唱……”
“自信一点,你可以的!”米嘉给熊初默鼓劲,“好多乐队的键盘手当主唱呢。”
熊初默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没那种hold住全场的气势。她习惯了默不作声,从未曾想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她说:“我水平不行,撑不住场子。要不我光弹琴,不唱歌了吧。”
米嘉还在怂恿熊初默,这边,迟熠然看着夏煜铭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声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来?”
“啊?”夏煜铭反应过来,立刻欣喜地应了声,“嗯,我想看你弹琴。”
“我试试。”迟熠然举手,朝米嘉说,“键盘我来。”
米嘉高兴地一拍手:“迟哥给力!”
夏煜铭戳戳迟熠然,小声问:“你不是说钢琴和键盘不一样吗?”
“我可以学。”迟熠然淡淡地说。
夏煜铭眨了眨眼睛。他又被他同桌这种云淡风轻的高逼格征服了。
他暗地里发笑,心想,如果不是因为曾经的抑郁症掩埋了真实性格,迟熠然或许也是那种略带腹黑、撩人于无形的属性。
还挺可爱的。夏煜铭心说。
其他的都解决了,还差一个贝斯手。这年头,会弹吉他的人多的是,一抓一大把,刚入门的都能扫两下弦装装逼,吸引一波女生的尖叫,但是会弹贝斯的人就相形见绌了,弹得好的更是万里挑一,难得一遇。
“咱们班有会弹贝斯的同学吗?”米嘉问到这里,底气有点不足了。
又是一片寂静。出乎意料的是,文星航举起了手:“我会。”顿了顿,他看看四周,补充道,“但是我弹得不怎么样。”
有人会弹已经很不错了,米嘉激动地对文星航说:“同志,加入我们吧,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老文深藏不露啊!”郑义感慨,“我们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弹贝斯。”
文星航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其实……我学的时间不长,而且是自学的。”
——
文星航刚从老家来到A市姑姑家的时候,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电视上狂野帅气的乐手弹的乐器。
他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一尘不染的琴,深邃到极致的蓝色像是掺进了梦境的黑。他问表哥:“这是吉他吗?”
他从来没见过吉他,只凭借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大致形状猜测。
表哥惊讶道:“你连吉他和贝斯都分不清啊?”
文星航讪讪地闭上嘴,不说话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贝斯”这种东西。
表哥把琴从墙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手指飞速地做了几个文星航完全理解不了的动作,说:“吉他是六根弦的,贝斯四根弦,你看弦的根数就能分辨出来。你想玩吗?”
文星航木木地点点头,表哥笑了一声,把贝斯递给他。瘦弱的男孩接过沉甸甸的琴,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不知所措。
表哥抬抬下巴,叮嘱说:“轻拿轻放啊,这可是我女朋友,和眼珠子一样宝贝。”
后来,表哥上了大学,交了女朋友,也买了新贝斯,这把“和眼珠子一样宝贝”的琴就被忘在家里积了灰。文星航偶然间提起,表哥随口道:“你要是喜欢,拿去玩就行,送你了。”
文星航从此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件乐器。
——
“没关系!”米嘉丝毫不在意地说,“我们又不是多专业的乐队,你弹得能听就行。”
文星航挠挠头:“我尽力吧。”
“我们唱什么歌啊?”夏煜铭问。
米嘉征求大家的意见:“你们说呢?最好是燃一点的,能high翻全场的那种。”
邵晔想到前段时间看的电影,灵光一闪:“《我的天空》怎么样?”
“好主意!”大家赞同。
“你们觉得,我唱这首歌合适吗?”熊初默文文静静的声音响起。
夏煜铭语重心长道:“小熊,拿出你爆发时的那种气势来,你要相信,世界都会为你颤抖!”
熊初默:“……”
她某次情急之下的大嗓门把她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OK,boys and girls!让我们操练起来!”米嘉斗志昂扬。
然而米嘉万万没想到,她费尽心力拉起了乐队,解决了人手不足的困扰,不缺设备也不缺场地,却在排练的第一天,栽到了迟熠然这个看似最靠谱的惊天大坑里。
迟熠然也终于明白,“隔行如隔山”不愧是老祖宗的至理名言,他一个能玩转肖邦巴赫舒伯特的人,还真做不到无缝切换流行乐键盘手角色。
熊初默熬夜扒谱,精心整理了乐稿,赶在第一次排练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谱子交到大家手上,然后差点在迟熠然“这是什么鬼东西”的眼神中自暴自弃,怀疑人生。
“我写的不清楚吗?还是哪里不对?”熊初默虚心接受大神的批评。
迟熠然:“……”
这一堆乱码是什么玩意儿!?他怎么知道对不对?
熊初默很有耐心地解释:“你跟着嘉嘉的节奏,在这一小节的第一拍进来,弹Em7……”一通口干舌燥之后,熊初默终于放弃了挣扎,“算了,你还是自由发挥吧。”
等到真正演奏起来,噩梦才刚刚开始。
米嘉喊:“迟哥!你注意跟着我的节奏!”
邵晔说:“迟哥,你别抢我吉他的部分啊!”
刘浩小声道:“我觉得迟哥的力度能把琴键摁折。”
文星航嘀咕着:“迟哥还是更适合玩solo。”
迟熠然:“……”
夏煜铭只觉得,他同桌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两个大字——憋屈。
“没事,大家表现得都不错,磨合磨合就行了。”米嘉随手打了一段单跳,加油打气道。
休息的时候,夏煜铭给他们送来了饮料和零食。
“你在这里干什么?”米嘉问他,“现在还不需要你。”
夏煜铭没学过专业的音乐,别人讨论弹哪个和弦他也听不明白,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的,顺便欣赏一下迟熠然面对电子琴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按钮时难得一见的懵逼表情。
“我来给我同桌当小助理,端茶送水。”夏煜铭脸皮极厚,坐在桌子上晃悠着腿磕瓜子,面不改色地说,伸手拧开饮料瓶盖,递给迟熠然。
迟熠然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主动报了名。他握着手里的饮料,把问题的根源归结为夏煜铭这个人有毒,会致人神志不清。
好在迟熠然钢琴功底深厚,悟性高,学习能力强,短短一个星期,同学们就惊艳地发现,从前的孤狼型玩家已经变成了最强辅助,完美地展示了键盘手“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精神。
夏煜铭和熊初默也在练唱歌。这种歌对夏煜铭来说不在话下,他一听见律动的音乐,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两周再敬个礼”,是当之无愧的气氛担当。
然而熊初默就没有那么自在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也放不开。尤其是那几段rap,她嘴皮子本来挺溜,但是一唱起来声音就软趴趴的,丝毫没有气势。
“小熊,你跟我一起摇摆一起唱!别怕,我们都是你的背景!”夏煜铭把熊初默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到所有人中央,“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毁灭——”
米嘉立马给节奏。其他人默契配合,迅速到位,音乐说起就起。
熊初默扶着话筒,深吸一口气:“至少我还有梦,也为你而感动。”
“原来黎明的起点,就在我的心里面——”夏煜铭潇洒地转个圈,朝熊初默一招手。
熊初默扬起灿烂的笑容,两指并拢,敬礼致意,放声高唱:“只要我还有梦,就会看到彩虹,在我的天空。”
所有人进入状态。杨梓萌把袖子一捋,长发一甩,带着七位同学加入进来,跳起了排练好的街舞。
迟熠然在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和歌声里随性发挥,琴声被鼓点和电吉他淹没,看着周围放飞自我的同学们,还有中间那个上蹿下跳、摇头晃脑的二货,忽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想唱就唱,想跳就跳,不在乎成见和固有印象,也不去管未来会怎么样,遇见阳光就能生长,迎着风就能翱翔。
或许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