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来爱你》鹿之呦呦

5、hello 大上海

　　“徐润墨！”润墨抬起头，一个微胖的皮肤黑黑的中年女隔了一米远丢过来一册文件，“看一下这个项目，写个报告，明天早上9点给我讲一下。”
　　徐润墨接过这份厚厚的打印文件，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傍晚6点。
　　这意味着她晚上又得熬夜了。
　　徐润墨进入M公司刚好一个月了。
　　毕业后8个月，她生下了小橘子，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孩。那水汪汪的眼睛和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像极了润墨，而弧度明显的小嘴巴的形状，则像极了周鲁宁。
　　她轻轻地舒了口气，她的直觉没有骗她，这孩子是他的。随即她又苦笑了下，即使是他的，又能怎样？他现在已经在B大商学院里愉快地读书了，听说还有了新女友，她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都与他无关了。
　　生完孩子两个月，李梓芩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托人带来了话，希望把小橘子交给他们，两老人代为抚养。
　　徐爸爸和徐妈妈在润墨怀孕时忧心忡忡，他们虽然不明说，也一直都在旁敲侧击，希望她改变主意。但一方面他们心疼润墨，另一方面他们从未见过她这么坚持，怕刺激到她，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出来，也就由得她任性下去，生下这个小孙女后，他们两个立刻改变了主意，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东西，公婆两个的心都快融化了。
　　有爸妈在呢，小橘子交给我们。徐妈妈以往对李梓芩唯唯诺诺，今天难得第一次坚决拒绝了李梓芩。
　　“谢谢妈妈，”润墨感激地说：“过些时间给小橘子断奶，我就去上海找工作，等我稳定下来，就把你们和橘子接过来。”
　　小橘子半岁时，徐润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爸妈，离开了家乡Z市，到达了一个小时高铁之外的大城市上海。
　　已经过了应届生找工作的黄金期，淡季的工作机会不多，大公司校招早已错过，社招她又没有工作经验。这段时间找工作比较难，但凭借大学时发表的高质量论文，一个星期后，还是有两家公司给了offer，她选择了M公司，这是一家不大的创业型医学科技公司，选择M公司的理由说起来也简单，这家公司的面试官没有过问她的婚育情况。而另一家公司，问的时候，她回答未婚，心里想的是已育，但这两个字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人家便当她是未婚未育。想想入职后要是被人知道有小孩子，倒像是她撒谎欺骗了公司似的。于是便选择了让她没有心虚感的M公司。
　　徐润墨想着，这近一年的时间，一直是花着父母的钱，住院、生孩子、现在又要养育小橘子。父母的那点退休金到底微薄，而且毕竟年纪大了，也要留点用作养老和预防生病所需，她急着拿到工资减轻点家里负担，也就没有继续等待其他更好的工作机会，很快入职了M公司。
　　徐润墨入职的部门，经理是一个姓李的中年男人，一张微胖的脸，看上去脾气挺好，开会的时候一本正经，有时候又显得圆滑。
　　“小徐，”入职第一天，他亲切和蔼地称呼她，“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多跟前辈学学，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问问老周，先让老周带你去熟悉下环境和以后有工作交流的部门。”
　　他口中的老周，一个微胖的皮肤黑黑的中年女，笑容堆浮在脸上，敷衍地带着她在公司转了一圈，随后便丢给了她一堆文件和实验数据，徐润墨第一天上班，好家伙，就整理到了半夜一点。
　　第二天一早，老周便去向李经理汇报，说她昨天手把手教徐润墨如何开展工作，又是如何一条一条地把工作流程嚼碎了喂她，最后再把她整理的数据仔细修改了一遍，完了又总结了重点，才递上来这份看上去还像样的报告内容。
　　实际上，老周只是在徐润墨的报告上多写了两个字，她自己的名字。
　　李经理看了看内容，露出了微笑，他朝老周赞许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本来指导新员工是李经理的绩效考核内容，但他是个爱躲懒的人，最好什么事情都有人搞得定，不要来烦他，他乐得翘着脚在他的格子间里看看报纸，浏览浏览网上美女照片。
　　作为胖胖的未婚中年妇女老周，打心眼里是不喜欢润墨的外表的，她觉得润墨一副楚楚动人的长相，更显得自己傻大黑粗，尤其是李经理，经常色眯眯的眼光在润墨身上逗留，被老周好几次瞧见，她想到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老周虽然看上去有四十岁，实际年龄也不过三十多岁，对于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多少还是有点同性的比较心理。
　　虽然看不惯她妖妖调调的外表，但是老周对润墨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在她的成果上轻飘飘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她这些天来，没少被李经理表扬，月底的绩效工资拿到手一看，黑胖的脸上笑出了菊花的形状。
　　徐润墨每天晚上工作到半夜，第二天早上连打哈欠。李经理问老周，这徐润墨才来不久，怎么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天天晚上不睡觉一样。老周作出一副宽容的前辈样子，对着李经理笑着说道：“哎呀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的，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能不交友啊，对不啦？不像我们年纪大的，也没啥花头了，一心一眼里只有工作了。”
　　当然咯，徐润墨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她只是奇怪怎么最近手里的活儿越来越多了，连下班后跟小橘子视频，都是匆匆忙忙，几分钟就结束。
　　这天，李经理心血来潮想看看徐润墨的水平，是不是真的比较差，便直接派给她一个项目，让她下午直接对他汇报下，不要给老周修改了，他想看一下徐润墨的真实水平。
　　徐润墨刚刚大概写的差不多了，里面还加了不少干货，正准备再修改一下，就看到工作交流软件上老周的头像闪啊闪，她点开一看：“报告发给我。”
　　徐润墨也没多想，就直接发过去了。
　　中午吃饭时，老周问：“你觉得这个项目存在的问题是什么？”
　　徐润墨便blabla讲了番自己的看法，和存在的关键问题。老周默默听着，也没说什么。
　　到了下午，在跟李经理汇报时，徐润墨刚说了一部分内容，老周便说：关于这部分啊，我以前也有思考过，她不等徐润墨继续汇报下去，便高屋建瓴地说出了升华的总结，以及要注意的问题。
　　徐润墨越听越不对，这怎么是中午我跟老周说过的内容啊，这……
　　李经理边听边频频点头，向老周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他觉得老周讲的真不错，很有深度，确实姜还是老的辣。他一本正经地对着徐润墨说道：“你看，老周毕竟是老人了，对这方面的理解还是很深入的，你以后呢，多跟前辈学习学习，端正下工作态度，按理说呢，下班后的私生活我们一般是不关注的，但是呢，也要注意节制，不要影响到工作，啊？”他认为自己点到即止，态度也很和蔼，徐润墨应该心领神会。
　　徐润墨确实心领神会，虽然她并不笨，甚至可以说智商非常高，但她是个从不把人往坏处想的人，一心一意钻研学术，甚至有些书呆子气，否则也不会发生那样对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现在，她初步领会到了职场人心的复杂，一直以为老周是个情商高、比较照顾同事的人，对自己也比较热情，每天都找自己一起吃饭。经了这次，对老周的印象也颇为改观。
　　这天，徐润墨急匆匆地赶到公司，在上班时间前1分钟打上了卡，为了节约开支，她租住的房子离公司所在地交通需要一个多小时，因为睡得晚，早起她总是起不来，因此每天路上都在争分夺秒的。她想等过了试用期，工资能拿全了后，换个近一点的住处，也节约点交通时间。
　　看到前面的电梯门快要关上了，她喊道：“嗳，等等！”
　　电梯门又开了，她气喘吁吁冲进来，带着一阵风。“谢谢你！”她对着电梯里开门的人说，电梯里面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冲她点点头。
　　她眼睛的余光扫了下，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有点眼熟，便仔细再看了一眼。
　　她再看一眼的时候，恰好和男人的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神在男人脸上搜索，脑袋里回忆着，可是在男人眼里，她这个样子就显得有些放肆了，便轻咳了一声。
　　咳嗽声让她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神，感到脸上有点热，按下了自己所在的17楼。
　　男人是往22楼的，看到她按下17，表情微微动了动，着意再看了她一眼：“你是17楼的，以前没见过你嘛，新来的？”
　　她点点头，心想，男人莫非是自己的同事？可是老周给她介绍的时候，只在17楼转了一圈，压根都没提22楼也是公司的地方。
　　她确实刚来1个多月，但是公司本来也不大，公司里的人她基本都照过面了，只有总经理从来没见过，莫非，眼前这个人就是？
　　她渐渐的把这张脸和公司网站介绍里的那张脸对上了，没错！这就是总经理。之所以一眼没认出来，是因为网站上的照片有些P的过头了。公司在美国有个办事处，听公司的人说过一嘴，创始人兼总经理江湾是美籍华人，通常在美国和国内飞来飞去，各待一段时间，在美国是寻找新的项目机会，跟各个机构交流最新的科技进展，国内主要是研发、生产和销售的场所。
　　“你是哪个部门的？”眼前的男人嘴角带着一丝笑，问道。
　　“新品开发部。”徐润墨毕恭毕敬地回答，她没有跟他对视，也不知道他那抹笑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17楼很快到了，徐润墨说了声：“那总经理我先走了。”男人点点头。

　　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上的李经理头像闪了闪，点开一看，“新品开发部全体：今天下午两点17楼会议室开会，会议主题：讨论这批的新项目，初步确定合作。项目介绍前段时间都分配给各位了，今天总经理会参加，希望各位做好准备。”
　　大家都知道总经理是钻石王老五，长得帅，家世又好，从小就是ABC，美国土生土长，不知为何到现在尚未成婚，但女友应该是不缺的，大家都这么猜测。本来公司的小姑娘们刚来公司的时候，都对总经理怀着一颗悸动的春心，希望那橄榄枝可以落在自己头上，看到他都面带粉色，自含三分娇，未语先含羞，但是自从领教了总经理的雷霆之风后，一个接一个的，她们心里亮着的小火苗都像被冷水泼熄灭了。因为，总经理江湾，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他好像根本对女人没兴趣。
　　据传闻，某女A在某次汇报时，因登记错了一行数据，被江湾骂得下不来台，厚厚的粉也盖不住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一出总经理办公室，就去了洗手间，隔壁蹲马桶的人听到了大声的抽泣声。
　　某女B自持有几分姿色，上班时间穿着性感的短裙去22楼借故和总秘搭话聊天，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被江湾无意看见后，她暗喜，没想到下午接到人事的通知：工资结算到月底，下个月不用过来了。
　　并且，从那以后，公司人事发布了新的规章制度，上班时间不允许穿长度为膝盖以上的裙子。工作时间，无具体事宜却跑到22楼聊天的人员，扣3个月绩效。
　　老周今天是有些紧张的，因为自从徐润墨来了后，大部分工作都是她完成的，自己只知道个大概，细节并不熟悉。若是江湾一细问，很有可能露馅。她临时抱佛脚把本应该自己完成的内容都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能懂个七八成了，还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于是，中午，她非常热情地挽着徐润墨去吃饭，照例让徐润墨讲给她听，徐润墨上次已经了解了她的风格，倒也毫无推辞，1234地仔细说了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