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来爱你》鹿之呦呦

6、初生牛犊

　　到了正式会议了，老周指着报告讲得头头是道，问她的问题倒也回答得上来，不过她越讲，江湾的脸色越难看，李经理偷偷瞄了眼江总，心里有些不安。老周丝毫没有觉察出来，然而李经理到底水平还可以，听出了点端倪，他喝止了老周，“老周你就讲到这吧，回去再核实核实，也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复核一遍。你这里面好多情况不太对啊，有些还是常识性的错误。”
　　老周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到江总的脸色黑黑的，好像要当场发作的样子，她知道这次被摆了道，恨恨地看了徐润墨一眼，心想小丫头竟敢耍老娘，以后再找你算账。
　　江湾接下来谈到一个新的有前途的项目，但目前的问题卡在小试阶段，江湾这次去美国问了不少专家，他们也束手无策，他准备下个月再去日本看看，听说那边有个对这方面比较了解的公司，但是报价不菲。
　　这时候，徐润墨说了声：也许我可以试试。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恰恰好可以被人听见。大家都转身看着她。
　　江湾讶异地挑挑眉：“你？”
　　李经理赶紧说：“江总，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员工，还没来得及跟您介绍，她其实不懂的，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江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徐润墨声音又大了一点说：“让我试试吧，我上学时正好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也许我能解决呢，这样就能省不少钱，如果我做不出来，再去日本找专家，对公司也没有什么损失。”
　　江湾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可以试试，你预计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一个月做不出来，您再去找那个日本公司。”
　　“很好，”江湾心里对她能不能做出来也没有数，心想就给她一次机会，兴许公司真的有这样的人才呢，“这1个月你从新品开发部暂时独立出来，我会给你个独立工作室，就在中试车间旁边，需要什么人员配合，直接可以调配。”
　　他看向其他部门，那些部门经理都唯唯诺诺地点头，心里却各打各的鼓，有的想，这个小黄丫头口出狂言，刚刚毕业，能解决这么个技术难题，怎么可能呢？到时候，她要到什么，敷衍敷衍就好了。有的却想，兴许她真有两把刷子，如果真能做出来，那她在江总面前就得脸了，到时候她要什么资源，我还是好好配合一下，别得罪了她。

　　散会后，老周在她身边走过，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小姑娘，看不出来啊……”意思是看不出来她这么有心机，还这么会出头。她等着看她掉下来的那一天。

　　徐润墨也并不在意她说什么，因为她正在努力思考着，下一步从哪里着手开始干活。至于老周，她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她，但是对于这种剽窃别人劳动果实，还在后面踩一脚的，她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傻瓜。
　　说到底，润墨的心思并不在人际关系上，她是个有点书呆子的性格，一心一意埋头在科研上，既然去不了B大，留在这里挑战新的难题，看上去也很有意思。
　　她也并没有十足把握去做成，但是只要开始了，她就会全力以赴。行动力很强的她，当天就开始动手起来，一直到11点，才踩着末班地铁的时间，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她拿出手机，看到来自妈妈的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从下午忙到晚上，错过了和母亲、小橘子的每晚视频。妈妈的短信上写着：给我回个电话。
　　她回电话过去，听到那头压低了的声音：“橘子睡了，今天你怎么这么晚啊，听声音还在地铁上呢？”
　　“是的，妈妈，我这个月有项比较重要的任务，可能每天都会这么晚，只有周日晚上才能和你们视频了。”
　　“孩子，你别太拼了，要注意身体，”徐妈妈说“这么晚了，也不安全，你还是换个离公司近些的地方住，不要省着自己，妈的钱够花”。
　　徐妈妈接着又开心地说：“你猜怎么的，小橘子今天会叫人了，叫我外婆”。她有些兴奋。
　　“我拿着你的照片让她叫妈妈，教了几遍，她居然能叫出妈妈来了，下次你早些打电话，我让她叫给你听。”
　　“真的吗？”听到这个，徐润墨也很高兴，想到小橘子，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么短的时间，她一定增长了不少见识，长大了不少，可是遗憾的是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
　　“过段时间，我租个大点的房子，一定把你们和小橘子接来。”她对徐妈妈许下承诺。

　　徐润墨夜以继日地攻坚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小试中的大部分问题都解决了，只剩下一小部分，而现在时间才刚刚过去半个月。刚开始对她的工作配合持敷衍态度的部门，都改变了态度，不但人员积极配合，而且还主动给她提供帮助。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被她的认真和能力所打动，一方面，也想在这次攻坚中分得点荣誉。当然也有暗怀嫉恨的人，比如老周就是其中之一。

　　这天下班后，徐润墨继续埋头加班搞钻研，不知不觉就错过了饭点，她边往嘴里塞着早就准备好的面包，边继续看资料，突然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气味，她掉头一看，江湾就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打包的食物。
　　他笑眯眯地问：“你这么多天就每天吃这个？”
　　“总……总经理，您还没走？”
　　“已经走了，不过现在又回来了。”江湾下班前去车间抽查生产质量，路过徐润墨的办公室，看她废寝忘食的样子，便亲自驱车几公里，去附近饭店打包了一些饭菜，总不能让功臣每天啃面包吧，不然传出去，还以为他这个资本家，是这么剥削苛待人才的。
　　“谢谢总经理。”徐润墨诚惶诚恐地接过饭盒，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江湾帮她打开饭盒，说：“这么多你也吃不完，正好我也没吃饭，就一起吃吧。”
　　两个人在附近的会议桌上摊开饭盒，有六个菜一个汤，红烧肉、熏鱼、冬菇烧肉圆，桂花醋虾仁，梭子蟹年糕，蒜蓉粉丝白菜，西红柿蛋汤。
　　“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的饭店，只有这些家常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先将就一下，等这个攻关完成，我们再庆功。”
　　这应该是徐润墨来上海之后，吃得最丰盛的一天。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即使在总经理面前，她也顾不上矜持，吃得津津有味。
　　江湾微笑着看她：“徐小姐是哪里人？看起来这些上海菜倒还合你胃口。”
　　徐润墨心想，别说上海菜了，现在就是东北菜、川菜，哪怕是西北菜我也能吃得香喷喷。
　　嘴里答道：“我是Z市的，离上海不远。”
　　江湾说道：“Z市？我祖父的老家就在Z市，小时候回国探亲，我还去住过一段时间，那是个宁静美丽的地方，人也很友好。”他似乎回忆到了美好的事情，嘴边带着笑，看来Z市给他留下不错的印象。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乡亲呢。”江湾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神瞄了瞄她的反应。
　　徐润墨对此没有回应，她在努力回忆着，说道：“Z市虽然是个小城，华侨倒是不少，我记得有次我爸在少年宫门口捡了个迷路的小哥儿，那小哥光会说英语，普通话磕磕巴巴，说不清楚，最后我们连问带猜谜语，才搞懂他家住哪儿，把他送回去了。”
　　“少年宫？”江湾惊奇地张了张嘴巴。
　　“是呀。”徐润墨有些迷惑。
　　“原来是你？那天下着雨，为了安慰那个小哥，你还把在少年宫得奖的钢笔送给了他，是不是？”
　　“好像那天是下着雨，那是我七八岁时候的事情，太遥远了，很多细节记不得了，至于送没送钢笔，我也忘记这回事了。”徐润墨心里也挺惊讶，难道世界这么小。
　　“没有错！你当时还鼓励他说，中国人要说中国话，写中国字，还把钢笔送给他，让他好好写字，哈哈哈。”江湾有些兴奋，这是他平时所露不出来的表情，“我就是那个不会说中国话的小哥，不过，现在我的普通话，已经说得很好了。”他有些得意的神色。
　　原来和总经理很早就初次相识了，只不过，孩提时的长相已经模糊，也没有留下相片，徐润墨之前在电梯里，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他，可能也不仅限于网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和活跃起来。
　　她和江湾，好像变成了小时候就认识的伙伴，一下子消除了上下级的尊卑感。从江湾祖父的老宅，聊到他在国外，努力学中文。就是想着，将来万一再遇到那个可爱热心的小女孩，他可以很熟练地跟她用普通话聊天。
　　没想到越长大，他越想回到中国，想回自己的国家做点事情。于是，他便到上海来创业了。
　　没想到，那个让我好好学中国话，好好写字的小女孩，现在正坐在我面前，再一次给我好好的帮助。
　　他微笑着，看着徐润墨继续做她的工作，饭早就吃完了，天也聊完了，但是他觉得这个工作室待着实在是舒服，舒服得他不想离开回家，便拿出电脑，坐在她身旁，也忙起来工作。
　　值班的秘书几次进来想清理饭盒，走到门口又悄悄退回去了。
　　工作室很安静，橘黄的灯光发散着温馨，这时候，他们两人的心情都是平静和愉悦的，做起工作来，效率也格外的高。
　　徐润墨今天额外的幸运，居然被她把最后一点难题，给解决了。这条路完全贯通了！
　　才过去了短短20天，比她承诺的一个月还要提前十天！
　　她高兴地站了起来，江湾看到她的反应，还不等她说话，便什么都知道了，他非常开心，今天他好像寻宝的男孩，寻找到了一个大宝藏，不，甚至超过。

　　他们带着笑意地看着彼此，就像看着很久以前的老朋友，还是徐润墨突然醒悟，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周边大楼都已经熄灭了灯，只有他们这间还亮着。
　　“没有地铁了！”徐润墨笑着说，“我得叫个网约车。”
　　“司机已接单，马上出发。”江湾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走吧，没有比我更安全的网约车司机了！”

　　第二天，徐润墨搞定X项目的消息便传遍了公司。
　　当初质疑她的人好像从来没在背后说过那样的话一样，所有人看到她都是一片笑脸，纷纷说自己是多么支持她的工作，连老周也不例外。
　　弱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坏人，一朝起来了，人人看起来都是好人。
　　如果去找那个日本公司，对方报价可是一千万美元。公司省下来的成本，江湾说了，年底时的奖金，大家可以多发一部分。
　　现在人人看她都像看财神爷。
　　很快便成立了新的部门，徐润墨被提拔为总监，江湾对她说，可以从其他部门抽调人选，来当她的助手。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总监，若是平常，大家是不可能服气的，但是这次人们都心悦诚服，甚至有找她毛遂自荐的。徐润墨从之前真心配合她工作的人里面，挑选了两个干练的，又面试了1个应届生，新部门就开张了。
　　她的薪水涨了几倍，现在，她足够可以支付公司附近的房租了。
　　于是徐润墨便让助手帮她去网上找房子，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
　　很快找到了三室两厅的公寓，月租金只有她工资的五分之一。她不禁感叹，有了钱的感觉真好。
　　虽然她现在离成为土豪还差得远，她本人也志不在于此，但是总算让她可以和家人团聚了，还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