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来爱你》鹿之呦呦

4、意料之外

　　徐润墨再怎么不愿出面，毕业典礼还是要参加的，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一个月没有出现，实验停摆，宿舍的人接到的周鲁宁电话，等等，大家的猜测也各有版本。
　　在周鲁宁的耐心鼓励下，她收拾收拾破碎的心灵，终于鼓起勇气再去一次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还是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实验楼，熟悉的同学，可是，徐润墨觉得自己再也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天之娇女，是个陌生的自己，以往的自信荡然无存，变得忧郁和悲伤。
　　甚至，连路边的同学投过来的眼神，她都觉得带着询问和打量。
　　她像片单薄的落叶，萧瑟地躲在周鲁宁宽阔的背后，不想面对所有人。然而因为她之前太耀眼了太出名，学校大部分的同学都认识她，名气越大，背负的压力越重。
　　师姐，回来参加典礼吗？实验室的师弟向她打招呼，他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崇拜和景仰，这让她略微放松，看来，周家的能量真的不小，这片看着宁静的校园里，很多人并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这时，从路边不知哪个角落窜出了一个农妇模样的女人，她像个老鹰一样敏捷地抓住了润墨的衣服，问道：“恁是徐润墨吧？”
　　周鲁宁一把把她推开，说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就是她，俺没有认错！”那个中年妇女开始大声嚷嚷：“俺娃墙上都是贴的她照片，化成灰俺也不能认错！”
　　徐润墨差点尖叫起来，她求救般地看着周鲁宁，希望他能带她赶快走。然而农妇牢牢地抓着她的衣服，她脱身不得。
　　“徐润墨，都是恁害的俺儿子，俺儿子那么厉害，是俺村十几年考的第一个大学生，有多好的前途，将来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是恁诬陷他，小婊子”。她开始破声大骂起来。
　　“俺儿子跟我说了，他没干这种事，恁诬陷俺儿子，还找人把他的蹲监时间延长到十年，十年嘞，恁心咋这么狠那，小婊子。”她挥舞着爪子，准备在徐润墨脸上抓上几道，被周鲁宁一脚踹开。
　　这时候她的哭闹声已经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同学，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窃窃私语。有人叫来了保安，拉走了农妇。
　　她走的时候，还在大声喊叫：恁去撤诉吧，撤诉俺就放过恁！

　　徐润墨小脸苍白，一言不发，任凭周鲁宁带着她走出人群，如果有地洞，她多想钻进去立刻消失，参加这次毕业典礼真是错误的决定。
　　她走着走着，感觉人群里所有的目光都在聚焦向她，人们对着她指指点点，好像她真的是一个勾引人犯罪的坏女人，在面对大众的审判，人群里那些熟悉的身影的眼神，有的带着关心、有的不怀好意，有的带着嘲讽，天哪，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她感到头晕目眩，胸口很闷，胃里一阵阵恶心，手脚发软，她勉力支撑着往前走，忽然眼前发黑，她感觉到周鲁宁的臂膀扶着自己，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空调出口，蓝色窗帘，透明玻璃吊瓶，左边是脸色黯然的周鲁宁，右边是面露担忧的她自己的父母。
　　每个人都神色异样地看着她，她带着询问的眼神问每个人，最先绷不住的是徐妈妈，她带着心痛的声音说：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这么不走运呢？天啦。
　　怎么了妈妈？我是得什么病了吗？
　　徐妈妈摇了摇头，医生化验了你的血液，发现，发现你有了身孕。
　　什么？
　　徐润墨惨白的脸上由于激动产生了两道红晕，她问徐爸爸，是真的吗？徐爸爸点了点头。她看向男友周鲁宁，他回避地躲开她的目光。
　　孩子？怎么会有孩子呢？虽然她的周期已经超过四十天没来，但是她一直都以为是这段时间心情受打击，影响了内分泌，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有了孩子。
　　周鲁宁示意徐爸爸徐妈妈先离开，他要单独和润墨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你是想问我这个孩子怎么办，是吗？”润墨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话语。
　　“墨墨，我知道这件事最受伤的是你，我很心痛，也很无奈，这个孩子，不如先别要”他试探地看着徐润墨的脸色，“可……以吗？”
　　“你是害怕这个孩子是郑春明的？”
　　“别提那个让我们都不舒服的名字好吗？我不是怕，是他本来就是那个罪犯的，不能留，你不会糊涂了吧？” 周鲁宁有些不解。
　　“我没有，我觉得他是我们的孩子，你忘了上次你过生日……”
　　“即使他有可能是我们的，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不能凭感觉，你怎么能保证他不是那个□□犯的种？我们不能冒这种风险，墨墨！”他的语气变得焦急，看到徐润墨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他努力使声调变得温柔一些：“宝贝，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好吗？”
　　“不”徐润墨的语气开始很轻，但很坚决，“我要这个孩子，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他的，即使……”她的语气突然有一丝不太确定，“即使有可能是他的，他是他，孩子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这么做，你知道我的信仰，我的信仰不允许我这么做。”
　　“墨墨！”周鲁宁的语气有些生气，“你不能这么任性，即使我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你不为你自己考虑吗，你还怎么出国，还怎么上学，别人，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怎么看我的父母？他们是有头有脸的，难道让他们下半辈子抬不起头来吗？就为了这个孽种，毁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吗？”
　　“孽种？”徐润墨像第一次认清身边的他，她有些受伤又有些难以置信这话从一向温柔体贴的周鲁宁嘴里说出来。
　　“难道不是？你留着这个孽种，难不成你真的对那个□□犯有意？所以才给了他机会？”他口不择言地说出这些，自己都非常吃惊，徐润墨惊讶地看着他，好像看一个怪物。
　　“对不起墨墨，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想的，不要逼我好吗？不要逼我！”周鲁宁痛苦地抓着自己的短发，抱头屈膝的姿势。
　　徐润墨的胸口像被大锤子一击一击，她觉得好闷，透不过气。
　　“你冷静一下，好好的、仔细的想一想。”周鲁宁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润墨出院回到家。徐爸爸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自己叹了叹气，没有抽烟习惯的他开始背地里抽起了烟。
　　中午吃饭，徐妈妈往她碗里夹虾仁，“看你瘦的，虾仁都是我手剥的，多吃点。”
　　徐润墨低垂着眼睛，睫毛闪了两下，像蜻蜓的翅膀。“谢谢妈妈。”
　　徐妈妈叹了口气，“鲁宁这段时间给你打电话了吗？”
　　徐润墨摇摇头，目光一直死命聚焦地投在对面的餐椅背上不肯挪开，徐妈妈顺着她目光看去，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和往常没任何区别。
　　“想哭别憋着，孩子”。
　　徐润墨这才眼眶变红，然而那滴泪一直在打着转，没有滴下来。
　　徐妈妈小心翼翼地说：“鲁宁妈妈那里给我打过电话了，如果你坚持要这个孩子，他们家是不会接受的。”
　　徐润墨点点头：“我能理解他们。”
　　“如果……你们因为这个分开了，你怎么办？”
　　“不是如果，妈妈，是肯定会分开的。”
　　“周家会取消学费赞助。妈妈不想断送你的前程，如果你坚持要上B校深造，我们可以考虑卖掉房子”。
　　“不，妈妈，不要卖房子。”徐润墨深吸一口气，“我不去了。”
　　“可是你是多么难才拿到这个offer”。
　　“我已经想好了，我生下这个BB后，就去上班。至于读书……”她语气有一丝不舍，“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