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
牧何的问题抛得太直接，梁子辰刚靠着沙发放松下来，又被他这一问惊了个浑身僵直。
“咱们？”他重复道，“营业？”
“咱们。”牧何的眼睛一眨不眨，说话时带着些温柔的热意，“……营业。”
这个邀请其实很唐突，牧何把它大大咧咧摊开时看着随性，心里却也着实没底。
他把用世俗利益粉饰过的真心递出去，希望梁子辰能接，更怕他不稀罕接。
过分的熟悉与了解让他能从阔别五年的故人简单的眼神与动作中解读出若干深埋的情绪，他云淡风轻伸出触角试探，却最怕从那人言行里读到拒绝。
——而他依然选择把决定权交到梁子辰手中，是生或死，任他定夺。
无论如何，他的小木头都应该站在对等地位接受或拒绝自己的好意。如若强行给予，真心反倒活生生失色成施舍，对不起那人傲骨与尊严。
他不动声色，近乎固执地在等一个确凿的答案。
梁子辰的手搭在膝盖上，这会儿正不太自然地微微收紧。
他到底还是和五年前有所不同了。
这一点早在牧何瞥向他第一眼时便下了定论，事实上你永远没法苛求一个人在娱乐圈、尤其是星寰那种潜规则成风的地方保持着少年气独善其身，遑论五年过去，谁还能真的永生不老呢。
二十七岁的梁子辰似乎比当年更瘦削些，咖啡厅灯光暧昧，拓印下更为成熟的、高鼻深目的轮廓。
除去刚见面那会试探性的一声“牧前辈”，他的表现几乎称得上游刃有余——别人递过来什么梗就张口接上，不提过往就顺着对方话音把旧事遮盖掉，给人感觉诚恳又舒服。
他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着，却比当时更面面俱到谨小慎微。
牧何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依梁子辰的禀赋与实力，这些年稍稍低下头根本不愁接不到好剧本。但据他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些龙套角色完全就是拉人头凑个数的，少有几个番位高一点的也都是校园剧里的白月光学长，压根没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出彩点。
这种状态……更像是半雪藏。
可他需要赚钱，牧何想。
世界上可能没几个人比自己更清楚他放弃出国深造闯娱乐圈的隐衷了，而无意中窥探到的深沉秘密也成了当年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小木头肩上重担千钧，又拼尽一身傲气，同世俗规则冲撞到底。
到最后……只好暂且藏锋，几两傲骨与真心，都被收容在看似圆滑的躯壳里。
梁子辰的剑眉温温和和地蹙着，并不是一个抗拒的表情，反倒是实打实的困惑与无措。
他有些狼狈地避让开牧何视线，耳根因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营业”默默泛起红。
——茫然无措间，依稀可以窥得当初少年落在魂魄上的一片单薄影子。
“我当然愿意，”他斟酌着开口，慢慢陈述不争的事实，“但是牧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没必要走这条路。”
牧何的心脏重重一跳。
“梁子辰。”他难得整肃地叫了他全名，声音低而坚定，“我没有不喜欢。”
“之前我不营业，是因为不想让自己付出心血的作品沦为虚假关系的附庸；现在我问你营不营业，是因为我乐意让更多人认识《怀璧》和你，从来都是自愿而为，没有什么委曲求全。”
“所以——”
食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叩，最后的问句收束得干脆利落。
“你愿意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梁子辰也没理由再推脱，只微微颔首，展颜一笑：“愿意的，谢谢牧哥。”
姜杨狐疑的目光在自己的两位男主演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干咳一声，不自然道：“商量完了？”
常年从事文艺工作培养了姜杨过分敏锐的直觉，这两个人看着是在谈正常的利益往来，中间的气氛却委实暧昧得过了头。
准确来说，至少超过了他理解中合作伙伴的关系范畴。
“嗯。”
牧何主动接话道：“宣发什么的我到时候让常姐联系小……梁同学的经纪人就好，《埋骨》这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你也可以直接找她。”
“成。”姜杨不笨，一眼便看出牧何有意带一带梁子辰的咖位，也顺便帮了自己的电影一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要你们那剧质量过得去，我就只要操心女主角那边的宣传了。”
“女主——是叫桑容对吧，只要团队不作妖，不声不响撑到电影上映就完事儿。”牧何瞥了姜杨一眼，淡淡提醒道，“小姑娘要是心理没那么强大，让她把账号什么的交给经纪团队打理，你骂人的时候把握好度，千万别把人心态整崩了。”
姜杨面无表情：“哦。”
“每次一提你骂人你就这么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谁在景铄进组第一天就把人骂到怀疑人生，差点卷铺盖走人。”
牧何嘴里嘟囔着，话锋却突然一转，回到姜杨刚刚抛出的前提：“至于《怀璧》的质量——”
“姜导，它能播，就是我今天收获的第二大好消息。”
三个人后来又陆陆续续商量了些拍摄事宜和基本要求，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竟已接近五点。
姜杨晚上约了投资方吃饭，牧何向来最烦应酬，姜大导演也不敢拎着这位大爷去给资方爸爸赔笑脸，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自家乖巧温和的男主角身上。
“那个，小梁，晚上跟我去吃个饭？”
姜杨话还没说完，便接收到了牧何暗暗甩来的一记眼刀，立刻叫苦不迭地把后面的话补全：“是拓光传媒的霍总……咱们这部片子最大的投资方，但我保证他绝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你去安安静静吃完饭我就亲自把你送回酒店……”
牧何脸色稍霁，刚想再问些什么就被梁子辰打断了：“行，那我去。”
“稍等。”
牧何暗暗咬牙，生平第一次想抽死之前跟姜杨放狠话说“我去和资方应酬就是狗”的自己：“辰辰，我有话跟姜导说，你等他一下？”
他那声“辰辰”太自然也太熟稔，姜杨甚至没来得及觉出不对便被他拽到了一边。
“我去，牧哥，你几个意思？”
他龇牙咧嘴，压低了声音抱怨，生怕这位祖宗一言不合又作妖。
“两个意思。”
牧何的视线与梁子辰一触即分：“第一，尽量别让他喝酒；第二，要是喝了你一定得送他回去。”
姜杨的眼皮跳了跳，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吐槽道：“牧哥，小梁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人霍总直男一个，真不会对他动歪心思。”
“……反正他酒量浅，别让他碰。”
姜杨睨着他沉下来的脸色，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没见他对什么这样上心过。
说到“上心”……
他回想到两人之间那种若即若离、暗潮汹涌的氛围，一时间福至心灵，脱口就是一句“卧槽”。
他他他……
他貌似知道了他牧哥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哥……”
他战战兢兢开口试探道：“你知道自己这会像什么吗？”
像在维护自家对象。他想。
“嗯？”
牧何装傻充愣水平一流，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就装没听到。
“你……”姜杨瞅着牧何表情，明确知道自己今天是问不出什么八卦来了，只能悻悻垮下肩，颇为遗憾道，“唉，算了……我不让他碰酒，把人送回酒店再走，行了吧？”
牧何无比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皮笑肉不笑地感叹道：“那我谢谢你了啊。”
姜杨：“……”
他感觉自己活像个媒婆。
“梁同学——”
牧何把姜杨往旁边一推，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冲梁子辰胡乱挥了挥：“常姐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一步啊，咱们下周片场见！”
说完扭头就走，没走出两步整个人又不自然地僵了一下，转回包间取下那件旧风衣往肩上一搭，压着帽檐匆匆步下了楼梯。
“小梁，咱们也走？”
目送完风风火火离开的影帝先生，姜杨转身去看依然杵在包间里的梁子辰。
——却看见青年目光沉静地望着门口，唇角挑着抹将落未落的笑意。
“嗯，我们也走吧。”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揣进大衣口袋的手指几乎痉挛着狠狠扣住手机，而后微微发抖地把它放开。
是夜。
服务员小姐在咖啡店打烊后回了家。像很多个平凡的夜晚一样，她用微波炉给自己热了点剩饭剩菜，抓紧时间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饭后到小区里闲逛几圈，回去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在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默默从白天的长裤口袋里掏出那张签名，认认真真压在了玻璃桌板之下。
她拿过手机，倒回床上，心无旁骛地刷起了微博。
刚一点开大眼仔的图标，她就被999+的私信惊了个下巴脱臼。
“怎么回事……”
她顶着“牧哥家的小迷妹”的ID，一脸疑惑地刷新了遍自己的主页。
几秒之后。
“我去？!”
她那半年多没上过线的正主更新微博了？
只见发光的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蹦出了来自牧何常用手机客户端的微博消息——
[@演员牧何：临泗酒家尚缺一位账房先生，阿宋来陪我卖酒吗？@梁子辰Marduk//@怀璧官微：试问梅花何处好，与君藉草携壶。1月17日，随叶相@演员牧何与祭司@梁子辰Marduk一起探秘长景旧事，在故城中等故人，于风起处待风止。[视频]]
下午的时候，有知名娱乐博主在微博上放出了姜杨新片《埋骨》的选角名单，名不见经传的男女主角加上牧何黎景铄两位《湮灭》主演的奇葩搭配立刻吸引了不少网友的目光。
很快有人扒出了梁子辰和桑容的照片与经历，所有的资料都无声证明着这两位主角在娱乐圈几乎是查无此人的状态，出道五年多粉丝数仍未突破一百万大关，不少《埋骨》书粉闻风而动，瞬间掀起一场骂战。
[@极坐标是真的：《埋骨》书粉，之前得知《埋骨》影视化差点两眼一黑，后来听说是姜导接手才重新拥有了信心，可谁能告诉我这个选角什么鬼？男女主角十八线糊咖，我承认他俩颜值都在线，可我们纪司长真不是阳光大男孩那一挂的呀！]
[@埋骨yyds：我只想问，既然请来了牧何，干嘛不直接让他演纪筠枫？看原著那会我已经是牧哥的粉了，全程无差别代入他的脸好吗？恕我直言，现在的男主小哥哥根本没有风流倜傥的感觉。]
[@姜杨一生黑：姜导在《湮灭》之后也没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了吧，这次的男女主角搞不好还是带资进组，竟然还能压影帝的番，真是开了眼了。]
[@埋骨为何如此选角：书粉真的要哭了，求求姜导把男主男二调一下吧，梁子辰小哥哥的气质还是挺适合濯公子的，演我枫爷实在不可……]
一开始还有姜杨的电影粉和极少数梁子辰桑容的大粉组织控评，后来发现风向实在不对，只能选择暂时闭麦。
反倒是不少路人意外发现梁子辰和桑容颜值抗打，无意中圈了波颜粉。
[@黎哥是宇宙第一小可爱：没人发现这个叫梁子辰的小哥哥很好看吗？光凭脸就能c位出道为什么之前一直在跑龙套，大家慢慢吵我先把大帅哥抱走了啊。]
[@鱼鱼什么时候出新歌：同书粉，但我感觉桑容很贴左存瑕啊，看上去又灵又聪明，是我们的大天才没错了。]
直到下午四点，事态逐渐平息的时候，突然有个牧何家的大粉在超话里发了这样一条微博。
[@城郊牧笛：跟着大家吃了一下午瓜，闲来没事自己也去挖了挖梁子辰小哥哥的料，没想到吃瓜吃到正主头上了。
牧哥的老粉应该都知道，在接拍《湮灭》之前星寰替牧哥接了一部耽改，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播，到现在应该已经没多少人记得那部剧了。
我凭印象去搜了一下那部剧（《怀璧》）的官微，然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到现在，我妈差点以为我玩手机玩傻了：
一，大家去看官微当年发的定妆照，另一个男主就是目前谣传的《埋骨》男主，十八线小糊咖梁子辰；
二，说出来大家或许不敢信，《湮灭》里全星系第一A的001……在《怀璧》里居然是受，是受……（yysy，美人牧哥咱们估计都是第一次见，真的香）；
三，牧哥的关注列表……他俩是互关的，梁子辰占了牧哥那少得可怜的关注列表的1/5。
如果下午吃到的瓜保真，那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梁子辰会是牧哥唯二二搭过的演员——另一个是疑似出演《埋骨》大boss的黎景铄。
铄哥官宣恋情那会我的湮灭cp就轰轰烈烈地be了，我现在居然蠢蠢欲动想嗑梁子辰和牧哥的cp！
我有罪，请大家狠狠骂我呜呜呜！]
一石激起千层浪，牧何的粉丝跑去把怀璧官微翻了个底朝天，不负众望地扒出了当年两人的定妆照。
照片上，牧何玉冠束发、白衣随风而动，他懒洋洋倚在桃树下，看似漫不经心向外瞥来一眼，极为烂漫的笑意里却隐着洞悉一切的锋利；而梁子辰一身玄色长袍、长发尽数垂落，面上古井无波、云淡风轻，手却不动声色搭上剑柄，腰间三尺青锋已呈出鞘之态。
……是只要有眼睛，都得夸上句绝配的水平。
牧何唯粉：下午好像跟着骂了正主曾经的cp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而就在舆论发酵了一轮之后，一动不动装了五年死的怀璧官微猛地诈尸，发出了定档1月17日的消息和第一支预告片。
全网吃瓜人静默了一瞬，而后纷纷沸腾。
谁也没想到，一夜之内，这事还有后续。
晚上八点半，拒绝各种形式剧宣和营业的影帝牧何，破天荒地转发了怀璧官微的微博，出道八年来第一次主动圈了自己的搭档，导致自己粉圈全部阵亡；
半小时后，被网友吃了半天瓜的梁子辰同学又上线转了牧何的微博，配文如下——
[@梁子辰Marduk：珩哥，以后扶疏替你打算盘。@演员牧何]
牧何唯粉：我嗑了我idol……和糊咖大帅哥的cp？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