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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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何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送梁子辰回房间的后续。
彼时拍摄已接近尾声，宋扶疏在伤重难行的叶珩面前饮下新帝所赐鸩酒，几日后叶珩于相府醒转，却只得到自己官复原职、宋扶疏身亡命殒的消息。
叶珩携故人所赠青锋闯上朝堂，欲自刎于文武百官前以明志，却被新帝以宋扶疏千百族人性命相逼，只能被迫臣服。最鲜艳的一片魂魄被两次失去彻底烧毁，他着素衣登宝殿，空落落只剩下一身折了的傲骨。
牧何的状态渐趋低迷，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双颊已肉眼可见地陷落下去，跟谁说话都恹恹地打不起精神。九月的凇县已迎来第一次降温，梁子辰的小风扇也休了假，对词的时候再去找牧何，收获的也不再是“小木头”之类的调笑与戏弄，戏里戏外，都只落得一声晦涩不明的“阿宋”。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反常是因为入戏入得深，常冉来探过他几次，见他终日冷冷清清也不免心焦，怕他再这么在戏里熬下去早晚得出事。
而牧何在某次送她走时主动叫住她，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常姐，不用担心。”
白衣人笑起来的时候，停在屋檐上的鹊正好腾空起，扑棱棱飞去群山连绵的北边。
“我分得清。杀青后我立刻走，把叶珩完完整整留给宋扶疏。”
他说到做到，连杀青宴都没去就只身踏上了开往西藏的火车。
票是临时改签的，在酒店收拾行李的助理罗姐收到牧何消息已经来不及反应了，打电话告知常冉的时候对方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只是淡淡叮嘱她给他微信里多转点钱。
——他走的太决绝了，除了几百块现金、换洗衣物、手机和身份证件什么也没带走，仓促又决然的姿态像极了一场穷途末路的逃亡。
逃离凇县，逃离夏季，逃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人。
转过去的钱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牧何的手机在车上被人偷了。
偏偏他当时又累又困，在火车站给罗姐发过消息就再没想着掏出手机，找到座位后抱着背包迷迷糊糊打了个盹，睁开眼只摸到空空如也的风衣口袋。
他哆嗦着手指去翻背包夹层，确认丢失后立刻联系了列车员。
一潭死水般的车厢在夜晚突然变得热闹。
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替他询问了好几遍，邻座青年主动拨了110报案，大爷大妈们纷纷百度，七嘴八舌说可以开热点定位手机。
直到夜色深深。
耳朵被此起彼伏的鼾声包裹，经陌生人煨暖的血液缓慢冷却，他攥着包带与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对视，意外投身一个漫长的雨夜。
他一路向西，雨一路没停。
有人不轻不重地捣了一下他胳膊。
他转头。
唔，是刚才替他报了警的邻座青年。
“哥们，别担心，到站我陪你去把原来的手机号冻结了，出不了事儿。”
“……谢谢啊。”
牧何实在没有和别人客套下去的兴致，又不想拂了热心人的好意，只勉强冲他笑了笑，“到时候还得借您手机联系一下我经纪人，麻烦您了。”
“打个电话有啥好谢的。”青年满不在乎地摆手，“需要的话你现在就打给你——”
他猛地睁大双眼。
“你经纪人？”
牧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道：“没名气，小演员，被人捡了手机都爆不出来什么新闻的那种。”
“！”
牧何疑惑地看着对方脸色由惊到喜，最终定格在一个自以为很矜持、实际上歪了一半嘴角的滑稽微笑上。
“哥们，”青年激动地小声问，“你有兴趣看个剧本吗，看看就好。”
他看向牧何的眼神活像在看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还有，那什么，认识一下，我叫姜杨。”
西藏之旅最终夭折，变成了个四不像的西藏火车站一日游；
候车大厅的长椅上，没名气的青年演员和初出茅庐的小导演并排而坐，行人衣角带风，被掀起的剧本扉页早已起皱，工工整整印着“湮灭”两个大字；
旧手机后来也没找到，而身在宁城的常冉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对面传来青年熟悉的慵懒腔调：
“常姐，我打算解约了，你不会拦我吧。”
他把与星寰有关的种种随老号码一起冻结在异乡的黄昏。
合约。
怀璧。
被公司不成文规定桎梏的过去……
以及梁子辰。
再往后无非是些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
牧何和一心力捧太子爷、资源严重倾斜的老东家解约，立刻投身《湮灭》的组织与拍摄，而常冉仍留在星寰任职，明里暗里替这个自己亲手带过三年的弟弟拉了不少资源。
一年后，《湮灭》在柏林实现完美三杀，牧何一夜走红，成立的工作室挂靠在大学室友的经纪公司明途。
彼时常冉刚坐稳星寰经纪人一姐的位置，可惜好景不长，星寰老总因心梗去世，继任的大儿子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主儿，硬是把自己女朋友塞进来当经纪人。
那女人看不惯常冉雷厉风行的做派，处处挤兑常冉和她手下带的艺人，常冉忍无可忍，在牧何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第一时间带着自己当时的艺人跳槽到了明途，重新接手了牧何这边的工作。
她脑子快，效率高，讲原则，这些年牧何少有营业、作品寥寥，但一出手便是精品，国民度不降反增，大部分得归功于常冉的工作规划。
如是，一晃五年。
……也不是没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情衷。
比如牧影帝有个连密码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微博大号，也有个常年在线、仅关注一人的微博小号，被关注的那位粉丝数不到一百万，是个彻头彻尾的糊咖；
比如牧影帝对自己主演的获奖影片提不起任何兴趣，却会在每部星寰自制剧出炉的时候捏着鼻子从乱七八糟的剧情里寻找某个小龙套；
比如……所有人都知道姜杨对牧何的第一印象是个忧郁孤独的大帅哥，熟络了才知道此人与“忧郁”一词相去甚远，却没人知道牧何当时的忧郁感并非真的出于广为流传的“丢失手机”综艺梗，而是出于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亲手丢下的、他的小木头。
其实有很多理由解释当初不辞而别、一刀两断的原因。
最漂亮的那个甚至是命运替他找好的借口——手机丢了，离开星寰的时候又极为匆忙，没来得及重新问他要到联系方式；至于不去杀青宴，只是因为入戏太深、担心触景伤情，从来不是为了躲着谁。
总之世上理由千千万，倘若真心想找总能搜罗出一两个合理又体面的来，只要递出去对方就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实在没必要在久别重逢、即将合作时拿旧事来膈应人。
可五年后的梁子辰在他面前站定，连一个称呼都拿捏得小心翼翼。
他心中便蓦然下起苦涩的春日行雨，不能说出的真实理由像是遇上惊蛰天，叫嚣着快要破土而出了。
要说出冠冕堂皇的借口强行填满这五年的空白吗？
要让梁子辰被迫接受属于“前辈”的滑稽解释吗？
从自己的角度看，当年的逃离不过是对一场不可能爱情的及时止损，可对梁子辰而言，自己的不辞而别又代表了什么呢？
一个莫名其妙翻脸不认人的好友？
弄丢联系方式都不愿意找回的“好友”？
在一夜成名后，就把过去种种通通忘记的“好友”？
可惜好脾气如梁子辰，多半只会想“我哪点做得不好让他这样疏远我”，而不是抱怨“他凭什么说走就走”。
哪来的什么双全。牧何想。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护他周全，亦用最温柔的利刃伤他至深。
牧何最后还是没有解释什么。
他不想说官方的理由或借口去骗人，也暂时无法给予梁子辰真正的解释，沉默反倒成了最好的尊重。
“不介意的话——”
他伸出手，唇角飞起一抹笑，与一双浸着烟雨气的杏眼相得益彰。
“不如还是叫我牧哥，梁同学？”
“牧哥。”
梁子辰长出一口气，方才的局促终于一扫而空。他伸出右手同牧何松松一握，食指外侧的茧无意中扫过对方腕骨：“第一次拍电影，又得麻烦你带我了。”
“还有姜导，”他松开牧何，冲旁边的姜杨淡淡一笑，“我没经验，争取不被您骂哭。”
“怎么会！”姜杨故作不满道，“我很好说话的！都是他们在外头造谣。”
牧何：“啧。”
姜杨：“姓牧的你别带坏小梁！一天天就知道拆我的台！”
牧何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姜导，他要演的可是个玩世不恭的风流少爷，你确定我不要教教他怎么打嘴炮？”
姜杨：“……”
“坐坐坐！”他说不过牧何，脸红脖子粗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倒，“说正经的。”
“按我原定的拍摄计划走，咱们大概得拍四个月。”谈起正儿八经的工作规划，姜杨立刻严肃起来，全身气质焕然一新，“女主角那边录综艺的时候崴了脚，大概得耽误一礼拜，开机得到一月下旬了。”
“牧何这边问题不大，我叫了景铄和你一块撑场子，说实话卖了波《湮灭》的回忆杀。”
“小梁的表现其实我也不担心，试镜那次已经让我看到你的潜力了，我要跟你强调的不是这些，而是——”
“你的心态。”
姜杨看向和牧何并排而坐的梁子辰，语气少有地带了点软：“选角已经透露出去了，你缺少点知名度，和我、和你牧哥合作，肯定有不少人质疑你带资进组，网友去翻你之前的作品，也都只能看到千篇一律的暖男人设，和纪筠枫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所以从开拍到首映之间这段时间，你得做好被书粉喷的准备。我会尽早放出定妆照，先圈一波路人粉。”
“没事。”
梁子辰轻轻摇了头：“姜导，我不在乎这些的。”
“哎，我就喜欢你这态度！”
姜杨一拍大腿，乐呵呵道：“要是看到什么智障言论千万别往心里去，乍一看你跟牧何的角色确实适合互换，但我相信自己眼光，他们要骂就先让他们骂着，咱们剧组一起扛，最后再用成品去打他们的脸，怎么样？”
梁子辰：“嗯。”
姜杨扭头去看牧何：“牧何你觉得……哎，不许偷玩手机！”
牧何冲他扬了扬手机，从动作到语气都慢条斯理得十分欠揍：“没偷，光明正大的；也不是玩，是正经事儿，解决你刚刚说的问题的。”
“我们梁同学不是缺代表作和知名度吗，现在就有现成送上门的。”
他看向梁子辰，语声依然散漫，眸子却认真发亮：“《怀璧》要播了，官博今晚会发第一支预告，我想问的是——”
“阿宋，咱们配合营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