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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 见 ...

  •   方远、方寅他们仨回村的时候,方远的奶奶、师父还有许多人都坐在村口的祠堂前。
      此时阳光正好,奶奶和几个老年妇人一起在搓稻草绳,方远师父则在帮方寅家编竹篮。
      奶奶看见方远走过来,喝斥道:“方远,你还知道回来,昨晚野到哪里去了?”
      方远装作没听见,脚下却加快了步伐,他做好了今天回家挨一顿骂甚至一顿痛打的准备,但他不想在这里跟他们纠缠娶媳妇的事情。毕竟,刚进入青春期的男孩,不管再怎么野,天性的害羞心里还是有的。
      “连规矩都没了,奶奶跟你说话也敢走?”方远师父断喝道。
      方远见躲不掉,只好一边站着,皱着眉头等师父训话。
      “说吧,昨晚去哪了?”师父问道。
      “在学校。”方远答道。
      “那你三叔去学校,怎么没找到你?”师父追问道。
      “我哪知道。我昨晚肚子疼,老早就睡下了。”方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瞎编。
      “是吗?你们学校守门的老田说你们打完球,然后出去就没回来。”师父冷笑道。
      一句话提醒了奶奶,她想起上星期给方远钱让他去剃头的事。
      “方远,我给你的钱呢?你怎么没去剃头?”奶奶问道。
      “你给他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买烟买酒的钱还不够呢,哪里有闲钱去剃头。”应师父的话句句带刺。
      “你说话积点口德好不好!什么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凭什么把我比做狗!”方远突然咆哮道。
      祠堂门前的人都惊呆了,这“天不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敢冲他师父大喊大叫。
      师父气得不行,他脱下一只鞋,用力朝宁方远甩过去。
      宁方远侧身轻巧避过了,然后索性不管不顾地撒泼:“你平时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当你是师父,为我好,也忍了。这次你竟然害我,给我娶了个这么小,又来路不明的丫头做媳妇。我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你自己做和尚不娶媳妇,为什么非强迫我娶媳妇?我告你,我不要什么小媳妇,你把她从我家弄走。否则,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奶奶气得嘴唇发紫,她骂道:“你这个孽子!是不是失心疯了!对着你师父,这样没天日的话也敢说,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
      “我反正孤儿一个,已经遭报应了。老天要是听不惯,现在劈我,也无所谓。”方远扯了扯脖子道。
      应师父道:“宁方远,我就把媳妇给你娶到家里了,你倒说说,你对她怎么个不客气法?是想杀了她,还是打死她?”
      宁方远叫板道:“杀她我嫌手累。你信不信?我放狗咬死她。”说完,也不管众人,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宁方寅和宁方毅也想跟着去看热闹,应师父喝阻道:“你们不许去,敢跟着去添乱,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奶奶放下绳子也想去追方远,应师父道:“方远奶奶,你不要去,这小子只是嘴巴说说,不会那样做的。”
      奶奶犹豫道:“应师父,方远这孩子野,现在又在气头上,果真他纵狗咬了那丫头,可如何是好?”
      应师父笑道:“你放一百个心,他做不出那种事的,方远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底。你们现在若跟了去,他脸上下不来,反倒会生出什么事来也未定。”
      宁齐从河埠头回来,心灰意冷。虽然应师父和奶奶没说破,她心里也不相信,但早上那个肿泡眼女人已说的明明白白了,村里人也全都知道,她是实实在在的被她父亲给卖了。而且卖给一个坏人做媳妇。
      脸上被那个女人打后还是生疼。宁齐想念她的母亲。大伯母常说:“‘做官爸不如要饭娘’。男人大都心狠,为了自己,扔掉个孩子不会在乎的。”如果她有母亲,就不会那么可怜地被父亲给卖掉了。
      她一边削红薯,一边盘算着如何能逃回家去。可是宁齐记得来的时候,父亲是带她走山路过来的,她不认的路,也没有钱,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因为心里有事,宁齐削红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那菜刀又磨得极为锋利,一不小心就割破了她的手指。那血一滴一滴流下来,正好掉在削好的白色红薯上,并迅速地洇开来,像一个个狰狞的鬼怪。宁齐起初有点害怕,但想想自己以后要被人无穷地打骂,又再也不能见到大伯母她们了,还不如死了干脆。她记起自已村子里红英的妈妈,就是把手腕割破流血死的。如果自己死了,就不用遭那许多罪了。于是,她忍着痛,盼望血流得快一点。
      方远踏进庭院的时候,看见堂屋门口坐着一个小丫头在削红薯,他心里一恍神,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庭院,这样的一个小丫头。这场景莫明的熟悉,倒像在哪里经历过似的。瞬间,那熟悉的感觉又变得遥远了。他痴了半日,晃了晃头,心里想道:活见鬼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宁方远见那小丫头像是又聋又瞎一样,见他进来连头都没抬一下。方远经过她身边时,瞥见箩筐里削好的红薯上满是血渍。那小丫头倒是镇定的很,既没有用手捂住流血的手指,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依旧一刀一刀地削着,好像跟红薯有仇一样。
      方远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原本来时讨厌极了这个小丫头的,见了她这样子,反而心里有点怜惜她。他心里好奇,不知这个小丫头是出于何种原因,受伤了都不处理一下还在干活,他想提醒她一下,但因为她的到来造成他那么大的麻烦,于是也就懒得搭理她。
      宁方远在房里看完了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报纸,他打算出去将书送给方寅。经过堂屋时,见小丫头还像没事人一样在削红薯。
      宁方远欲言又止,他走到庭院门口,忽然鬼使神差般的一个念头,让他返身折回来走到宁齐身边,唬着脸问道:“你是不是瞎子?手指割破了都看不见。这样血淋淋的红薯,是不是想把人都吃死?”
      宁齐像是没听见一样,固执地削着。
      方远回身去奶奶的针线箩里找来一块布,一根线,又去楼上奶奶的草药箩里捋下一把新鲜的水蜡烛茸毛捣烂。
      “放下刀。”方远命令道。
      宁齐不作声也不歇手,两行珠泪滚滚落下,早上挨打后的指印越发清晰。
      方远一把夺过宁齐手里的刀,蹲下身子,将线衔在嘴里,先将捣烂的水蜡烛茸毛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将指头缠好,再用线系上。
      他抬眼看了下那小丫头,见她紧闭着双眼,抿着嘴,脸颊是新近掌掴过的红色指痕,全身还在微微地颤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于心不忍,想到他母亲是那样的暴躁脾气,要是回来看到红薯上全是血渍,不知会将她打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他便拖过一条矮凳,自已坐到箩筐边削红薯。
      过了半晌,方远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宁齐不语,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哭什么哭!我最烦女人哭。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告你,如果再不回答,我把你拖出去喂狗!”展眼间,方远又是一脸的暴戾,跟刚才给宁齐包扎时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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