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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 相 千万别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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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宁齐因为伤心,午饭时,任凭奶奶如何劝说,始终不肯吃一口,只定说着要回家。奶奶没法,也只好由着她。
宁齐一直躺在猪圈旁的稻草堆里发呆流泪。日头还有三丈高时,她就昏昏然睡过去了。直到宁方飞来找宁齐玩时,才发现她睡在那里。
奶奶知道后,让人把她抱到自己房里,随自己一床睡。至于晚上家里到底来了多少客人,因为宁方远没回来,家里闹成怎样,宁齐都一概不知,一样不晓。
奶奶家有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二个女儿。爷爷早就过世了,二个女儿也已出嫁了,方远父亲是长子。两个小儿子结婚时,因家里挣了点钱,就另外造了房子。孝贤村有个习俗,父母都是随大儿子居住的,要是哪家父母不跟大儿子住一起,就表示大儿子不孝顺。不孝顺的人,是没有资格进祠堂议事的。奶奶是四邻八村有名的贤惠人,纵然和大儿媳暗地里不合,面上自是不肯让大儿子惹人口舌,是以一直和方远一家同住,而且住的是楼下靠堂屋的正房。
宁齐次日早上是被那个肿泡眼女人骂醒的。醒来的时候,奶奶不见了,那女人站在床前,一把掀掉宁齐的被子,骂道:“贼短命,几点了你还睡?没人教你三早抵一工吗?你拎拎清爽,让你到我家里来,是要干活的,不是请你来做祖宗的。”
被骂醒的宁齐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小孩子本来就有起床气,又皆饿了两餐,又记起昨天小花被杀一事。于是鼓起嘴,白了宁方远母亲一眼。
“啪”。宁方远母亲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小短命!轮到你给我眼色看?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就这么作死,等你将来长大了,当家了,是不是准备都把我们赶出家门!”女人唾沫横飞地骂着。
宁齐把头转向板壁,双手捂着被打的热辣辣的脸,用牙齿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宁方远父亲在外面听到咒骂声,走进房来,对自家女人说道:“三凤,大清早的,你冲一个孩子吼什么吼呀。她刚来,你就不能慢慢地调教她。”
接着又向宁齐说道:“宁齐,起床吧。我和你娘要到地里去,方远哥俩要念书,方青在外婆家学绣花。以后家里的活就交给你做了,你要勤快些。知道吗?”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你这里。”宁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你还有家?你那黑了心的父亲拿了卖你的钱,老早跑到别人家做上门女婿快活去了 。”女人咬着牙刻薄地说道。
“三凤,对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宁方远父亲呵斥道。
“不会的,我爸爸不会卖我的。他说过几天就来接我的。”宁齐争辩道。
“过几天来接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在我家里如果不听话,不干活,看我打不打死你。”方远的母亲恶声恶气地说道。
“宁齐,你先起来,吃完饭去河埠头洗衣服,然后把廊檐下的那筐红薯皮削掉,午饭让奶奶教你做。你勤快懂事的话,你娘就不会打你了。”宁方远父亲言语温和地叮嘱道。
两夫妻出去吃饭了,宁齐赌气不肯下床,她不相信父亲真的会卖了她。在家里的时候,黄礼兵那个傻子想娶她做媳妇,父亲不是也没同意吗?再说父亲怎么可能把她卖到这么远的地方给别人做媳妇呢?
方远母亲吃完饭,见宁齐还坐在床上,她勃然大怒,冲进房间,粗黑的的一双手掌疾风暴雨般地在宁齐身上抡过。
宁齐吃痛不过,拚命地往床角里边钻,方远母亲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瘦弱的宁齐从床上揪下来摔在地上,然后恨恨地说道:“我让你睡!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再睡懒觉。”
宁齐有记忆起,还从来没有挨过这样地暴打。她虽然没有母亲,但大伯母和姑姑们对她都很好,父亲有时候喝了酒也骂她打她,可只要宁齐哭着要娘时,父亲就叹气了,心软了。可这个女人对她却一点也不友善,从昨天她进这个家门起就打她。宁齐不知道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接她,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呆在这里了。
宁齐起来,也没吃饭,收了碗碟,自去厨房洗刮。她心中只是不信,她的亲生父亲竟然卖了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呆坐了一会儿,头脑一片混乱。为了避免再次挨打,极不情愿地提了一篮脏衣服去河埠头清洗。
河埠头就在她们家院子下面,临水的青石板上,有好多妇人蹲在那里洗汰。
宁方月看见宁齐下来,忙招手道:“宁齐,过这边来。”说着,把自家未洗好的脏衣服挪到另一边,给宁齐腾出空地来。
方月看到宁齐红肿的脸问道:“谁打你了?是不是方远哥回来打你了?”
宁齐摇摇头,没答话。
方月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于是站起身来,绕到宁齐身边蹲下,附耳低语道:“我听我姐说,方远哥有喜欢的人了,是他班里的女同学,叫王什么的,是梅林镇人。待会儿方远哥回家,他要是骂你,你可千万别顶嘴,要不然,他会把你打死的。”
宁齐用袖子擦了把眼泪道:“我和他又不相干,他为什么要打我?”
“你是他媳妇呀!你不知道吗?”宁方月瞪大眼睛说道。
“你混说!我才不是他媳妇呢!我爸爸说过几天就来接我走的。”宁齐恨恨地说道。
“难道应师父和你奶奶都没和你说明白吗?”宁方月惊讶道。
宁齐点点头。她忽然记起昨天上午她父亲在桌上拿的大洋,还有那帮男孩子唱的歌谣,再有早上肿泡眼女人的那些话了。她恍然大悟,原来,她父亲真的把她卖在这里了,而且卖给一个坏人。
宁方月迟疑道:“我跟你说呀,宁齐,你可千万不能嫁给方远哥。他和我哥还有方毅哥都是坏蛋。他们从家里偷钱,偷米,还打架、赌博、抽烟、喝酒。方远哥是最坏的一个,我妈说他把我哥和方毅哥都带坏了。你知道村里人管方远哥叫什么吗?他们背后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作‘天不容’。这前后村里,谁家孩子要是哭闹不听话,只要说是‘天不容’来了,管保一医一个准。你听我的话,以后可千万别惹他。这话你只放在心里面,不要说我告诉你的。”
宁齐焦躁起来,不免提高了声调,说道:“我惹他干什么?今天我就回家去,以后再也不来你们这里了。”
旁边的一个中年妇人听见了,笑道:“喜酒都已办过了,你是我们孝贤村的正式媳妇了。指望回家不回来,怕是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