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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酒桌分晓 黎幽的确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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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幽的确很能喝,青峰捧了两坛子玛瑙醉已经见底。差不多喝到子夜的时候,耶律刖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黎幽却很清醒……喝了六百年的酒,当她白练的!?哼!
“怎么样?!我说我一定比你行吧!”黎幽靠在铁笼边,一层层模糊的醉意笼上心头,她累了,倦了……这纷纷扰扰的人世扰了她死寂的心湖,宿醉一夜,对她是好事……她不阻止那袭来的微徐醉意,只是浅醉罢了……应是不碍事的……
耶律刖躺在榻上,垂眼看那笼中的女子宛如一只白鸟般蜷缩在笼中休憩,淡淡倦,浅浅醉,衬着她微醺月华般朦胧的醉意。
“铁笼根本管不住你,为什么不逃?……我这里,可没有苍璧。”最后一句话,淹没在他微微勾起的唇边,他抛出的一句话犹如千年的寒冰,顿时冻结了一室温暖。黎幽浑身一颤,脑中飞速的掠过重重片段,最后定格在那一夜。
黎幽颓然笑了,宛若无骨的靠在铁笼中,笑叹“那晚公主来看我……守卫的士兵……原来是你的人……”想来只有那晚她提到了为苍璧而来的事,若不是那次,她倒真不记得何时提起过。
“王爷精心布下此局,可千算万算,是不是漏算了黎幽酒量非凡?”她的嘴角绽放出一种幽艳的笑,语调悄然退回了陌生疏离的位子。她的笑仿佛自嘲,又仿佛是赞叹,又似是看穿了一切的怅然……耶律刖垂眸看她,眸色一动,想开口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确有布局,她说要陪他喝酒的时候,那一计便由心而生……他的梨花酒壶换了鸳鸯壶,他喝的是一般的竹林翠,而给她的是极烈的玛瑙醉。他也确实算错一步,宿醉的人本就警惕性低,所谓酒后吐真言便是如此,他本有意从她口中盘问些什么,却不想她是醉了,只是醉的浅,心神还非常清楚。
耶律刖见她一动不动,一头未束的银丝散落下遮住她的半边脸,他看不清她的脸,她就像一具穿着华服,里面却已经支离破碎的人偶一般,颓然的靠在铁笼中。
没有听到他一句反驳,甚至连一句冰冷霸气的言辞都没有,他选择了沉默。她似乎是累了,靠在笼中不说话,营帐中的气氛变得很尴尬,烛火高烧,明明灭灭的映照着两人,却冰冷的犹如湿漉漉的月光,照的人心骨俱寒……耶律刖有些恍惚,有些懊恼的情愫恍若细丝般游进他的思绪,犹如蚕茧一般将他困束其中,他无处可逃……蓦然,他听她兀自笑了,身子微颤“王爷真想知道?……其实……若是直意言明,说来也是无妨。”
那样奇异的音韵,仿佛一声叹息……这件事,和他唯一的关联便是黄琮,就当是故事说来也罢。耶律刖稍稍一滞,本不想再多问什么,略略思虑,好奇还是占了上风。黎幽却没等他答应,就已经慢慢说来“王爷身上虽没有至阳的苍璧,却有一块至阴的黄琮……婆罗城的殿下以苍璧为交换,只消得黎幽护公主一年……只是那人的病远不是一块苍璧能解决的……古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莫涸泽的苍璧乃是珍品,世间难得的至阳之物,但若缺了至阴的黄琮,那也于事无补……而王爷玉笛上系着的黄琮,便是黎幽要找的至阴之物……这就是为何我至今未逃的原因。”
“为了一个人?”耶律刖的目中闪烁着荒诞的光晕,冷笑“凭你之能,要夺取黄琮有很多机会……那么,你在等什么?”黎幽不看他,嘴角微微抿起,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等……等到银寰偷了苍璧回来……或者更坏的,等到一年之后……只是不知道,一年,他能不能撑住……他若撑不住,一切都毁了……我连救命之恩也只有等来世再还了……”想到玄澜,她的神情苍白,微微浮起一层慌乱不安,隐隐担忧……
那慌乱在他眼里,仿佛是关切着远方生命垂危的恋人般,那千回百转的忧思哀愁自那双眼倾巢而出,痴痴恋恋……看得他存心冰凉……那是……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寒凉……那一刻,他似有所悟……
把玩着瓷杯,他突然笑眼看她“只要黄琮在我手里,你就会一直随着我……”他的嘴角泛着好看的弧度,水蓝的眸子闪动着奇异的光色,就这样透过冰冷的铁笼看着她。黎幽微微拾起双眼,柔笑“王爷肯把黄琮让给我?”她的声音带着笑腔,只是一句玩笑罢了。她的笑空洞无物一般“我有的是时间,可他撑不了一年,如果弄不到苍璧黄琮……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她的脸微微扭曲,六神无主的按住额角,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她说的事,她说的人,和他都毫干系……正是因为毫无干系她才敢说给他听,因为她不能让随行的朋友替她操心,也不能泄露玄澜的秘密。但是她不是将军,更不是运筹帷幄的诸葛孔明……这个担子她承担不起,但她还是硬撑死扛下来……至今为止,她唯一坚持的便是命运以外的奇迹吧……
当做故事说来,不管是对谁说的……总会有那么一瞬的轻松。
“你好像……有点醉了。”耶律刖不愿再听她说“那个人”,也不愿再看她为“那个人”流露的担忧……他是清醒的,但这恼人的清醒却清楚的告诉他,此刻他好像有打翻醋坛子的迹象……
“大概是……醉了……”她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突然又似被惊醒一般,睁开眼警惕的望着他,睡意全无“你不会晚上把我一刀捅死,免得以后麻烦吧!?……我只想要黄琮,况且我还没有打它的主意,你不会又猜测我有什么目的吧?要是有的话,麻烦一次性问完可不可以?我不喜欢间谍游戏……我玩不起……”
耶律刖怔了怔,不由被她的话逗乐,笑“或许有可能,只是本王现在还没有想到……”他转身闪入白绫屏风,脱去外袍中衣,熄灭了快要燃尽的烛台,翻身躺下。黎幽探头看看,闷闷问出一句“王爷不赶我走?”话说她是动机不纯的人好不好,不过她的确少有的厚道,她想偷黄琮不是一次两次了,碍于荷纤身边还有监视她的人所以一直没下手,今天还把偷窃之意透露给他……做贼做到她这份上的确是厚道。
沉默许久,屏风后传来人声“王府里若是缺个端茶送水的,那你就留下来。”端茶送水的,一定会缺。黎幽又闷闷抛出一句“是不是要我做长工,直到有钱买你的黄琮?”她的问题问出了老半天,迎来的只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明天就要进城了,过了伽蓝城,再有三日便到了皇都……大婚将至,也不知荷纤是否已经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次日,一行人平安无事的赶到伽蓝城。进城时分,夕阳黄昏,青砖堆砌的城池一半匿入青灰色的阴影中,一半却在暮光中镀上了琉璃般的色彩,踏过护城河,穿过桥洞,眼前的大街扑了一层平坦的青石板,木楼竹屋犹如剪纸画上吹出的一般,高低冥迷,各抱地势,飞檐四顾,兽首高昂。沿街的商铺,犹如野草般丛生而出,卖着大江南北的珍宝异物,五谷竹篓,绫罗绸缎……错落有致,并不显得凌乱,反是有人精密的在这错乱中安排,少了一家一楼便觉是美玉有裂,月有盈亏。
这就是距离皇都最近,却又是伽楼国最小的一座城——伽蓝城?……看这繁荣度,倒是挺像上海,小归小,版图上也只有指甲盖这般大,却是经济文化高度繁荣的城市……想到曾几何时的故乡,黎幽有一瞬恍惚……
队伍穿过琉雀道,拐了四五个弯,商家渐渐少了,人也渐渐少了,在一处已经人烟罕至的小街口,队伍突然停下。两位王爷似乎在争执什么,耶律刖倒是一脸客气,耶律泪却有些不耐的神情。她离得远,也听不到。
不消片刻,耶律泪突然掉转马头,队伍突然分成了两批,不知所措的黎幽被青峰拉到了耶律刖身边,那大批的迎亲和亲队伍却慢慢从街口退了出去,耶律泪带着花轿和皇家丰厚的嫁妆退离这片清冷,离开了这条薄雾淡淡的小街。
余下的只有耶律刖和青峰,还有几十铁骑……黎幽微微蹙起眉“怎么回事?为什么……”“王爷宁可露宿在外,也不愿在百谷王府逗留一晚……真当有这般急切?”青峰慢慢开口,满含冷笑。耶律刖无奈笑了笑,牵动自己的马,缓缓往小街深处走,幽幽道“要随着公主,还是随着本王?”回眸,那双冰冷的眸在笑。
黎幽坐在马上,呆了许久……她知道耶律刖在她的事上隐瞒了荷纤,但是她从未想过,分别那么的快!甚至几天前最后一面还是在她伤害了那女孩之后!她连……她连一句抱歉都未有机会说……她还没有想过,没有准备,不期而至的分别就已经结束了……
追上去有意义吗?在耶律刖口中的她离开的一瞬,或许那一边的莫涸泽已经知道了……如果他真的知道,一定对自己有更加严密的防范,或许现在,即使她回去婆罗城也于事无补。现在能不能拿到苍璧,一切都在于他们!只要苍璧拿到手,黄琮应该不成问题……一箭必须双雕,不然要拿到另一块就会有难度。
一年……一年……
他度日如年,她辗转反侧……
策马扬鞭,轻快的马蹄叩响了青石路,扬起一阵寂寥的单音……
她跟着他进了百谷王府的大门。一身戎装打扮的她却看不出一点英武飒爽,摘下头盔,一头雪发散落下来,恍若瀑布般披在身后,那样的身姿,纵是身着寒光利甲也能辨出那是个倦柔的女儿家。她随在他身后,踏进王府的大门,一干仆人婢子在前院里站得满满当当,回廊檐牙上铺了一层纷纷扰扰的红色,洋溢着一派喜庆,为首的两位华衣美服的少妇见他纵马进门,面有喜色,欣喜的富下身一作揖,双双唤道“妾身恭迎王爷回府!”
所有仆人女婢皆是作揖富身,齐齐唤道“恭迎王爷回府!”
耶律刖翻身下马,其中一位穿了湘妃色衣裙的女子小步迎上,朱唇洋溢着优雅轻佻的弧度,眉目上挑,勾勒出一双秋水眼纹,玉面若桃,楚腰纤柔妩媚,腰间的粉色丝带也随风而动,乍一见,仿佛是踏了绫波而来,款款窈窕,娇小玲珑。她为他褪去一身染了风霜的外衣,略略迟疑的另一位妾室羞涩的低着头,羞怯的抬眼看看貌比潘安的夫君,为他递上另一件干净整洁的外衣,在退下一瞬,她敏感的瞥了一眼站在耶律刖身后的黎幽,目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带着淡淡的忧愁退了回去。
那穿着湘妃衣裙的红衣美人欲把他迎进正堂,耶律刖稍稍一怔,一直没说话的他突然把手抽出红衣美人的臂弯,随后转身吩咐“紫葳,带这位姑娘下去换身女装,过会儿带到石榴阁候着。”他说完就自顾自得朝正堂走去,走到石阶前突然回身,扫了一眼喜气洋洋的王府,漠然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他的语气很冷淡,显然是不喜欢这样铺张的迎接。话毕,他的身影便隐入了堂下一片阴影中。名叫紫葳的女子便是那红衣美人,她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黎幽身上,黎幽报以微笑,没有太多回应。耶律刖真是狠心,不喜欢别人迎接那就不喜欢呗~犯得着拿自己的老婆当仆人般使唤,叫她去招待另一个女人……对与这个如凌霄花般耀眼高傲的女人来说,那是分明是羞辱,当着所有人的羞辱。
“看什么!?还不把这些红纱都摘了!?”红衣美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几乎是咬牙切齿,目光中刀光剪影,一副要吃人的母夜叉,丝毫没有方才小鸟依人,楚楚可爱的娇柔之态。她那眼角瞥了黎幽一眼,黎幽并不漂亮,至少没她漂亮,紫葳的美是明丽张扬的,带有攻击性的,而她只是……只是夜幕中的幽艳的鬼火……
仔细比来,黎幽真的不如她,紫葳的眉梢眼角都有丝丝嘲讽之意,仿佛断定了她没有威胁,语气比方才柔了几分“随我来吧!”轻慢的仿佛落下的尘埃,毫不经意,她转身引着她往后院里走去……
越过中庭,穿过偌大的花园,再来到一处招待客人的厢房,紫葳让女婢们伺候着黎幽梳洗换衣,自己却摇曳着身姿离开了。女婢们打来了水,原本按照规矩是由女婢伺候着梳洗,但黎幽可没有露阴癖的习惯,叫别人伺候着洗澡,不洗得她一身鸡皮疙瘩!?好说歹说哄走了这些小丫头,黎幽才脱下戎装舒舒服服的泡在水里。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黎幽刚从水里站起来,因为泡的太舒服,她的脑子有些迟钝,竟然忘记了自己赤身裸体,幸好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唯唯诺诺,低眉敛目的文秀女子,梳着少妇发髻,也没有紫葳打扮的精心,她上身穿着水蓝绣卷草的的襦子,湘裙如鱼尾般拖在身后,淡淡的苍青色密布着细碎的花纹,看来古朴典雅。她的手里捧了一堆衣物,略略抬眼看她,正好看到黎幽赤身裸体,顿时羞红了半边脸,诺诺的都说不出一句整句。
黎幽随手拉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打破尴尬的气氛“夫人安好,民女失礼了。”她略略福身,那女子娇羞的看了她一眼,旋即别过头去,把衣物递给她,一边说“不……不用叫夫人……我叫……尺素……叫我尺素便可……”她的语调没有紫葳夫人的傲气,反是低眉顺目,就是穿金带玉,一就是一付受人欺压的姿态。黎幽不经疑心,这两位既然都是侧妃,那出身应当皆是名门千金,紫葳的千金作风倒是显而易见,而这位侧妃却更像是飞上枝头的麻雀,怎样扮成凤凰依旧是麻雀的心肺。
这衣服大可以叫下人送,她却亲自送来……黎幽拿眼深深看她,心中却不再做计量……
“还是叫夫人的好,夫人毕竟是主子。”她的语调出奇的漠然,穿戴完毕,正式的朝着尺素一作揖。尺素的神情却有几分尴尬落寞,双手绞着丝帕,低眉顺目“没……没事……大家都不叫夫人的……”顿了顿,方才觉得自己说话不得体,她让自己笑了笑,仿佛是要哭出来似的,转移话题“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发式?让我来帮姑娘盘吧……哦……看我,都忘了问姑娘姓什么叫什么了……”
黎幽看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幽然道“民女姓纯狐,小字黎幽……夫人不必烦劳,黎幽自小没有梳髻的习惯。”她回答的冷漠,对这位侧室夫人的殷勤充满着疑云……
“纯狐姑娘……是月氏族人?”她小心的开口询问,不找边际的将她推至镜台前,拾起一只玳瑁犀角梳细细为她梳妆。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看着尺素,目光沉沉,语调平缓的不带一丝起伏“不是。”尺素拿眼羞涩的扫了扫黎幽,伸手准备取桌面上的一支凤钗……黎幽却突然站起来“有劳夫人……黎幽从不梳发髻。”她说罢,又是受礼的一作揖。
尺素侃侃放下凤钗梳子,讪笑“姑娘真当万事小心……只是尺素确无恶意。”黎幽看了看一身银丝勾线的鹅黄绣菊衣裙,回礼一笑“夫人莫怪,黎幽自小便是深山野民,出山不久,还不习惯世俗礼节……”尺素的笑还是有些晦涩,仿佛心有重事般略略施了礼,随即理了理云鬓,匆匆走了……
来时没有女婢跟从,去时也孑然一身,手上连一盏明灯都未提……这位侧妃当真极其古怪……就算是紫葳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也不该到了如此境地,耶律刖这个“坐视不理“当真做得太绝……靠在门框上,她看着那女子形单影只,却揉了揉额角,笑叹自语“罢了罢了……那是别人的家事。”她方欲转身进屋,有婢子便唤她“姑娘。”
她回身,那女婢看了看她,道“王爷有请。”黎幽没有多大反应,回身跟上那女婢。穿过点上风灯的琼廊,女婢提着一盏琉璃灯为她引路,在园里转了大半天,黎幽都快晕了,才在半道上遇到另一位侧妃——紫葳。
“狗奴才!怎么拿了这身衣服!?”透过烛火的光亮,白芙见那身银丝勾线的鹅黄绣菊衣裙顿时俏脸煞白,朱唇战栗“快!乘着王爷没来……快去换了!”黎幽看看这身衣服,略路蹙起眉,没有任何反抗就被两三个女婢冲走了,亦步亦趋的跟上她们脚步,心里一片莫名。
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巧不巧,眼看就要出了花园了,迎面就撞上耶律刖!他换了一身紫罗藤花葛衣,绾了个松散的发髻,看起来温文尔雅。迎面撞见黎幽,他先是一怔,接下来女婢们纷纷惊慌失措的跌跪在地瑟瑟发抖,一个个颤声称死。耶律刖这才看到黎幽身上的衣服,顿时脸色一凝,那一瞬间露出的暴怒表情,几乎是要把人千刀万剐,他站定,冷冷瞥了为首的奴婢,沉声问“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冰冷入骨,听者皆是一颤,女婢们慌乱的磕破了脑袋,连连称道罪该万死。
黎幽一脸莫名,对上他阴枭冷厉的蓝眼睛,黎幽觉得有几千几百只蚂蚁在背后爬来爬去,她不由后退了一步,眉头略略蹙紧。耶律刖的双眼紧紧的看她,窜起的暴怒的火渐渐平复,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那种颜色沉淀在他海蓝的眼眸中,流淌成了冰川,看得人心里发毛。闻声赶来的紫葳眼看事已至此,“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玉音惊恐的战栗“王爷……王爷不是我……不是我做的……王爷饶命啊……”
“本王让你招待客人,你尽给本王出洋相!滚回你的缃虹楼,禁足一月。”顿了顿,仿佛想起跪倒的女婢们,匆匆扫了一眼,冰冷的吐字“带去繁春园。”那些俏丽丽的女婢一听繁春园的名字顿时哭喊连篇,有个甚至晕厥过去,两三个家丁们拉拉扯扯的把女婢们拉走离开,哭喊渐远,却一声声回荡在她的耳畔。黎幽看着他,眉头深蹙,眸子里闪烁着错愕的光,连自己的声音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为了一件衣服……你……”她说不出话,她没有办法指责他……那是他的奴仆他的家事……她是外人,除了看不惯……她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耶律刖覆手望着她,不说话。黎幽又退了一步,眉宇间溢满了一层浓重的郁色,嘴角勾起一丝怪异的笑,似哭似笑,仿佛一缕幽艳飘摇的鬼火“你这种人……最容易下地狱!”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这一路上她明明就该清楚这个人的手段,但就算明白,就算了然于胸,她的心头每每犹如惊鹄留爪,猝不及防,抓的她心神俱伤!黎幽凄然一笑,毫不顾忌的当众脱掉那身衣服,露出了里面干净的雪衣,也不知道是中衣还是外衣。
她把叠好的衣服递到他面前,目光沉沉,不言一字。耶律刖不看那身衣服,从头至尾他一直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不喜欢她的眼神,冰冷疏离的眼神,好像是他错了一样!他做错了?在这个女人眼里他是错了!?居然叫他下地狱!她是有多恨他!?恨得巴不得他下地狱!?
“府里,有新酿的兰花酿。”他冷不防的冒出一句,零下冰川的温度刹然间凝滞,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什么攻击性的话都没说,只是淡淡的问她……要不要喝酒……就像一盆冷水瞬时浇灭了一触即爆的火药。黎幽愕然,呼吸沉重,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为什么一手把那些人推进地狱,不过眨眼功夫就可以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邀她喝酒?!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她不答,耶律刖顺势拉过想要后退的黎幽,一言不发的往花园深处里走,果决的离开众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