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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并非奸细 她参透了, ...

  •   她参透了,放手了……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若换作六百年前,她一定可以为那双眼上穷碧落下黄泉!但如今的纯狐黎幽已经没了这份血性,她是被黑暗幽闭磨去了岁月棱角的人……即使是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她的心境也是闲庭看花,淡看流水罢了……

      等纷乱的思绪吹过,该做什么她还是要做。黎幽准备下到山崖下去寻尸骨,她没有走下山去找,身上的燥热搅得她心神不宁,而且她是六百年的鬼化成的人,热的东西对她百害无一利,所以直接跳下去顺便吹吹山风,对她是个一举两得事,刚抬脚准备纵身一跃之际,有一股力量硬是把她扯了回来,那是一个男人的胸膛,很踏实,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黎幽惊怒的回头,伸手推开他“你干什么?”

      “我……”耶律刖有些恍惚,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到她站在崖尖呆立许久,突然想要纵身一跃的样子,他就莫名其妙的冲上来拉住她……就是这样而已,他在干什么?他在救人吗?救她?她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打乱他的一贯的作风出手救她!?

      “你准备殉葬吗?”耶律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神情间有一点疑惑,更多的是一种懊恼。他方才一直跟着她,月氏族的人根本就不认识她,而且她还动法术杀了人……身在婆罗城的探子来报,这个女人是几个月前突然出现的,用价值不菲的精碧治好了瑞景王世子的脸伤,随后莫涸泽也对她产生了兴趣,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她陪着公主和亲。所以之前他就断言她不是婆罗城的探子,但他怀疑过这个女人与月氏族有关,因为两者同样的会旁门左道的法术,她生得月氏族特有的一头银发,只是她的额前没有月氏族特有的新月标志,他一度认为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作的蠢事罢了……

      但眼下看来并不如此简单,至少月氏族不会布下这种圈套,只为了让所有人相信这个女人……对于人数本就不多的月氏一族而言,牺牲五十多人,那种代价未必太大了些。

      黎幽拿眼看他,顺着他的目光望深不见底的崖下望去,微喟“端康王死了。”她看他的脸,想要捕捉到一丝悲痛,就是细如涟漪的波动也好,但是他除了沉下目光外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恍惚也没有……黎幽笑叹一记“王爷真当冷血无情。”那一笑,是讽刺。那一叹,是惋惜……那个“兄弟”在他心里到底有几分重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清俊优雅的表情……真想看看,这个男人为谁发疯的样子……

      耶律刖覆手站在崖尖上许久,目光沉沉。他突然开了口,仿佛还在斟酌着,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找到尸骨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队伍,都不许妄加揣测……违者,杀无赦……还有,这件事先不要传书给圣上。”他说“杀无赦”的时候,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杀气,仿佛是安排家畜的生死,只要他想它们死,它们就必须死……黎幽沉下气,不说话,背后树林中有人抱拳称“是”,随后立刻消失了踪影。

      过了半晌,耶律刖突然回目看她,微微一愣,神情中流过一丝错愕“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眉目含笑,却极为倦怠,那一笑,仿佛随风抚过,竟也有一丝哀伤的颜色,却也有一股淡淡的寒意“为什么不走呢?”耶律刖缓步走向她,继续道“和亲公主已死,纯狐姑娘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黎幽不看他的眼,却依旧望着万丈深渊,心下一沉,答非所问的一叹“我以为王爷起码会有一点难过,毕竟端康王爷与王爷同为手足。”闻言,耶律刖一怔,缓缓摇头,微喟“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他的语调很淡,淡的如这山风一般,很轻很轻,却这般寒骨。这番话下,他所承受的,是一般人承受不起的,而这样一个连悲伤都需要斟酌流露的人,黎幽深深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不出于害怕,而是一种疏离……

      “王爷不怕吗?这件事迟早会传出去,到时恐怕圣上难饶,此后如履薄冰,朝不保夕,王爷的王位也岌岌可危,甚至于人头不保。”黎幽幽幽说道,并没有太多冷嘲热讽,只是想顶他几句……至少她觉得,此刻他该有些表情……任何表情,都比面无表其来得好。端详着他的侧脸,黎幽莫名一叹,拂袖欲走……他是个冷感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人……

      耶律刖见她要走,突然闪身上前,眨眼间出手扼住她的脖子,仿佛是累了,他的笑也有那么些牵强“没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势必对本王不利,所以这件事不能传出去,任何知情的人都必须成为死人,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的目光沉寂,犹如夜枭般刺目的戾气化在眉宇间,耶律刖的手上加了一份力,好像真的准备把她扼死,黎幽深深蹙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声不吭。他突然笑的轻快“你可真会惹本王生气……人头不保?……就算本王真的要死,也该拖着你一起死……这样就算下了地府也不会无聊~”他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诡异的丽色。

      她的脸上渐渐漫上一层死灰色,耶律刖却在紧要关头松了手,一手把她往灌木丛中甩去,黎幽摸着自己的脖子使劲的咳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刚刚还救她,这会儿又要杀她,这个百谷王脑子真的被枪开了,神志不清的疯子!

      “从今儿个起,你就乖乖呆在本王的帐子里,哪也不许去,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他习惯性的将手覆在身后,眸光冰冷的犹如严霜。他不能把她放了,不管她是何身份,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他必须把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的监视,免得她一句话不对给他惹事!

      黎幽靠在灌木从中,毫无意识的冷笑“你想幽禁我?”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冷眼看着他,耶律刖不喜欢她的眼神,那种冷淡毫无光彩的眼神,他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憎恨……更接近与一种鄙睨的姿态,她仿佛一直是高高在上,以高傲的姿态俯瞰着他……他不允许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尤其是这个个女人!

      “差不多。”他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的高傲与冷漠,但是他同样喜欢着她的高傲与冷漠,那种奇怪的心理让耶律刖觉得很是心烦困扰,让一向冷静的他感到不理智的烦躁……

      黎幽突然闭目一笑,那一笑并不讽刺,并不带有攻击性,只是一个纯粹的微笑而已,许久许久,她仿佛平静下来,呼吸渐渐均匀,嘴角勾起一记苦笑“你为什么总是答非所问……”

      耶律刖提起她的后领,硬是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因为你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然后往原路折返回了营帐……

      黎幽觉得耶律刖完全是多此一举,他如果觉得她烦人碍事,大可以一掌拍死她,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把她留在身边,美其名曰“监视”。有什么好监视的,她有没有什么情报卖给他,也不兜售珍奇异宝,更不会做人家的马前卒,像她一样的三无人员留着是拖累,杀了反而省心……不过留下来本来就是黎幽的目的,虽然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貌似有施虐倾向,但是在苍璧未到手之前她最好还是不要去动黄琮。如果她现在带着黄琮逃走,以莫涸泽之能必定在她赶到之前把苍璧藏起来施以咒术,那样的话情况会变得对她不利。

      回到帐子里,那个王爷就和青峰将军在外面嘀咕了很久,那握玉笛就横在柜子上,巴掌大小的黄琮被明黄色的缎带系在玉笛上,黎幽伏在柜子旁呆呆的看着黄琮,像是猫见了鱼腥一样挪不开眼,对她而言至阴之物是提高道行的珍贵之物,若不是为了玄澜,她说不定现在就吞了黄琮……

      这边,耶律刖只手遮天,掩盖了所有的事情,秘密处理了月氏一族的余孽,另一方面派了心腹下山大规模搜查,那处山崖下正好是一处全封闭的幽谷,想要进去恐怕还需要时间,就算连夜开出一条路来也许三日左右,隐瞒三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这两个人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两国都不好交代,想要摆平也不容易。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素来睡的浅,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没办法睡着……

      “王爷睡不着?”突然,被关在铁笼里的黎幽突然开了口。耶律刖翻身下床,一双眼仿佛黑暗中潜伏的豹子般精锐。习惯黑暗的黎幽透过白绫屏风见他坐起,顺口道“王爷放心,我不会逃的。在没有确定公主是生是死之前,我会呆在这儿。”顿了顿,她看他还是不说话,顿时眨眨眼,猜测道“难道王爷是为了今天的事睡不着?我还以为王爷压根不担心他们死活~原来”“闭嘴。”他不悦的吐出两个字,翻身躺回床上。

      黎幽看看他,吐舌头“闷骚……”

      临近子夜,突然有人拽她耳朵,黎幽猛然惊醒,睁眼就看到一脸气的要爆炸的苍棂,她坐在铁笼里讪笑“嗨~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苍棂深吸一口气刚想怒吼,黎幽的手突然穿过铁笼一把捂住她“喂~麻烦你轻点大姐!”苍棂挣脱她,瞪眼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谁允许你用邪术杀人的!?你不知道现在地狱里人满为患,你还给我增添负担!?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好像合约里没有说我不能杀人,我只答应你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等到人手调配好了我再回去啊~就这么简单……哎,对了,有两个人跳崖了,你看到没有?”黎幽突然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会被降级做勾魂使了吧?”苍棂恶狠狠得瞪了黎幽一眼“去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两个人还没死呢!”

      黎幽用眼角撇撇熟睡的耶律刖,微微松了一口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迫不及待的要赶她走“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不会随便杀人,可以了吧!?你特地跑了就要和我说这些?”苍棂经她一提醒,突然想起来,急道“哦!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玄殷那小子跑来这里找你!”

      黎幽瞪眼,有点结巴了“你……你告诉他我来这儿了?”苍棂点点头“我不告诉他,他会捣乱……大家都很忙,如果生死薄又一把火给烧了,我们没钱再去复印……”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趁我没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她的声音不由微微拔高……

      撂下最后一句话,黎幽蜷缩在铁笼里闭眼睡了,苍棂吐吐舌头,旋身消失……

      ************************************************

      “喂,你醒醒!喂?醒醒啊……不会是死了吧?喂……你别吓我啊……”

      晕晕忽忽的耶律泪强撑开眼,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吵死了……你就不能安静点……”耶律泪皱起眉,想要坐起身,却听到“喀拉”一声,从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他一个铿锵,又重新躺倒在地。

      荷纤摸索着他的手臂,急切道“不好,好像断了……你要是痛的话就喊出来,喊出来会好一些。”耶律泪看着她,薄唇紧抿,冷寒森森,但他就是不出一声,只是那眼拿眼看她。荷纤急切的站起身说“你先等等。”说完,她就消失在一片昏暗的树林里。

      耶律泪靠在小溪的芦苇边,树影婆娑。他望着那斑斑驳驳的月光,忍不住苦笑……他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跳了崖……他耶律泪,终究是动了情……看来和亲并不是坏事……

      那个山崖足够高,足够摔死人,最后一刻,他居然随着她纵身跃下,把她抱在怀里,至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体温,这般真切……想不到山崖下树木丛生,倒是成了他们下坠的阻力,等真的落地时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了,但是磕磕碰碰的还是受了伤,不过她在他怀里,倒是完好无损……这样,他就安心了。

      呆坐许久,不见她回来,耶律泪却依稀听到了狼嚎,猛一个机灵,心中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他强撑起身子,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刀,铿锵的要往树林里走去,刚走没两步就看到荷纤急匆匆的奔回来,一脸惊恐“我……我听到狼叫……我还以为……以为……”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杀过狼。”他默默说了一句,见她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躺回去。荷纤趋前一步扶住他,亦步亦趋的扶他坐下,耶律泪怔了怔,默许了她的靠近。荷纤从衣服上撕了一条长布,把找来的木棍固定在他的手臂上,然后用布缠上,再把布绕道他脖子上系了一个活扣,一边弄一边说“我小的时候喜欢和哥哥们爬树掏鸟窝,这个是御医教我的。”她满意的看了看,然后问“你身上有火石吗?”叶绿泪望着她出神,听她问话先是一怔,随后躲开她好奇的目光,默默回答“应该有,在衣服里。”末了玩味补了一句“我动不了,你自己拿。”

      荷纤惊羞的看着他,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他能想象此刻她的脸一定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耶律泪的嘴角扬起戏谑的笑,作势要抬起受伤的手臂,荷纤果然马上阻止道“别……你别动,我自己拿……你别动。”她怯怯的看了他一眼,把手探进了他的衣襟。她的手微微战栗,指尖带过淡淡的凉意,耶律泪心念一动,眼底漫过一丝情欲。

      “啊~找到了……我去生火。”荷纤握着两块火石,把捡来的柴火堆成一堆。“你这样,点到明天也不会有火……”耶律泪垂眼看她“把柴堆成‘井’字……”荷纤“呜”了一声,乖乖照办。

      “那个女人……她都说了什么……”耶律泪看着跳动的火光,沉声问她。荷纤坐在火堆边,垂下眼“黎幽说……,人活着,总要学会背负什么……她只是……在说事实,是我想的太多……”笑叹一记,荷纤拿干柴拨动烈火“王爷不要怪黎幽,都是我想的太多了而已。”末了,荷纤不由担心起来“希望百谷王爷,不要怪罪黎幽才好……”她说道百谷王,耶律泪微微一怔,张了张口,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或许耶律刖……已经把那个女人杀了……

      第二日清晨,耶律刖就匆匆出了营帐,那个时候黎幽还没有醒,等她醒的时候已经是将要中午的时候了,铁笼里多了一捧水,那个之前见过的,穿着粉红衣裳,环着双髻的婢子也在营帐内。见黎幽醒了只是看了她两眼,并不敢做声,低头继续整理房间。

      黎幽简单的那水梳洗了一下,抬眼看看那女孩,她们之前见过,那是个乖顺的孩子。黎幽盘腿坐在铁笼里看着她打扫,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闷头做事。看了许久,黎幽终于按耐不住“姑娘,你家王爷呢?”她不问也知道,耶律刖八成是下谷去了,不过昨天苍棂已经告诉她这两个人没事,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个人被关在笼子里,实在很无聊,难得有个人,却一句话也不说,没劲透了……

      女婢看看她,不说话,继续做事。

      “我不记得你是哑巴……干嘛一付见了鬼的样子……我长得很想鬼吗?”指着下颚,黎幽努力的想让她开口。只是这丫头倒像是中了邪,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好像当她是空气一样……“拜托你说句话好不好……不觉得无聊吗……”黎幽看着她忙到东忙到西,就是一句话也不说,顿时直翻白眼。

      “本王好像告诉过你,不许和其他人说话。”有人从帐外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牙色的长衫,玉冠高束,样貌端丽,却藏不住眼角眉梢的丝丝煞气。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啥进展,而且让他大失所望,而且这只铁嘴鸡表面功夫真是一流,明明心里担心,脸上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只会晚上在床上玩翻斗乐,一个人闷思苦想……真是有施虐倾向又有自虐倾向……

      黎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说话。等到女婢离开,营帐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耶律刖才忍不住微微攒起眉,懊恼的揉揉眉心。他看看她,漠然道“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么又不说了?”他斜去一眼,对她冷淡的表情有一种抵触。黎幽看看他,挑了一下眉“王爷不是说不许和别人说话吗~”她故意顶他一句,也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耶律刖心中泛起了一层薄怒,深深蹙了一下眉,无言以对。黎幽看看他,以为他在担心那两个人,于是问道“喂~你那么担心的话,我”“让本王放了你?然后你就可以借机逃走?到军队里到处散播端康王爷和王妃已经跳崖,生死未卜?”他挑挑眉,冰冷的目光像是一道利剑“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女奴,没资格和本王谈条件!”

      女奴?……黎幽哑然失笑……很好……她这次投胎一定没看黄历!简直是背到家了~

      “没人性……不谈条件也可以,我可以免费帮你,真的不提任何要求。”并不是她不知道女奴是啥社会地位,只是她现在没太多时间去生气。一点震惊和气愤都没有……耶律刖顿了顿,有些错愕,旋即好笑的看着她“看来你不知道女奴是干什么的……也罢,就当本王什么都没说。”说完,他覆手准备出去。黎幽顿时大声叫了起来“喂!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肚子饿,你养狗也要给吃的吧?如果我饿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天天缠着你!……喂!”

      耶律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故意刺激她“等饿死了再说吧~”随即挂着淡淡的笑出了营帐,扬长而去……

      和进来时一脸“我要杀人”的表情不一样,此刻他的心情不错,一来从黎幽的语气听来,这两个人多半是没事的,先不管她是以什么确定的,这个女人会玄术,多半还是可靠的。二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让他感到有趣吧~

      走出营帐,青峰就守在外面,见到他一抱拳。耶律刖点点头,翻身上马,同青峰策马进入一片树林,从旁路下到谷中。

      “王爷为何不杀她?”青峰略略蹙眉问道。耶律刖随口回答“她还有用。”至于有什么用,他还没想好……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杀她而已~他只是想把她留下,留在身边,就是这样。青峰又问“既然她不是月氏族的人,也不是婆罗城的奸细,那王爷这样软禁她,是不是……”“青峰……你多事了。”他的话不带一丝不耐,却积攒了淡淡的不悦,青峰不说话,默默地纵马跟上。

      山上为了两个人开山挖路,谷中的两个人倒是很惬意。

      荷纤在荷塘里摸鱼,耶律泪就坐在岸上看着她摸鱼,今天能不能出饱肚子,全看她能捉多少鱼。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百无聊赖的用一根干柴挑动烈火“你到底行不行?”不是他不帮忙,是某某人让他一定要坐在这儿,寸步不移,他耶律泪虽然不至于会听一个女人的话,但出于她是关心他,他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寸步不移”的安排……虽然他也为自己今天的温饱担心……

      “别吵!鱼都吓跑了!”荷纤回头瞪了他一眼,完全无视自己叫的更大声。耶律泪思躇片刻,见她还是一无所获,无奈挪了挪身子,用另一只好的手抓了一把碎石,指尖聚力,猛的朝溪里的鱼掷去,那条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大肚朝上了。荷纤喜道“好厉害!你教我好不好?”她满脸希翼的望着他,耶律泪又丢了一颗石子,又是一条鱼。他笑“教了你,以后你还不拿石头砸我?”

      他拿石头砸鱼,一连砸昏了五六条,荷纤喜滋滋的拿鱼来烤……

      “王爷,为什么要答应和亲?”酒足饭饱,闲来无事的荷纤突然问了耶律泪一个问题。耶律泪靠在芦苇荡的巨石堆上,反问“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他本不愿意说,那种政治黑暗不适合她,所以才反问了她一句。荷纤的眼眸却突然暗了一下,低头拨动着干柴“黎幽说,只要我嫁过来,大家就不用打仗,不用打仗的话,大家都可以和亲人在一起,和亲人在一起很温暖很快乐……如果我嫁过来,能让那么多人好,那我为什么不嫁?”

      她笑了一下,抬起头,眸子里闪烁着单纯的坚韧。他心念一动,瞬时间看呆了。荷纤眨眨眼“看什么?我的脸上长花了?”她奇怪的看着他,耶律泪怔了怔,拉回心绪,柔笑“嫁给我……不用那么委屈……不要像是一付来受苦的样子……”

      他说完,闭目休憩。荷纤怔了许久,总算消化了他的话……一张脸慢慢腾上淡淡的粉色……他的话很露骨,明耳人都听得明白,那话的意思并不委屈,也不勉强,反而是……带着温柔的颜色,那般沁入骨骼的柔色,深宫高帷中长大的她,心中被那话激起了层层涟漪……

      三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路挖通了,王爷和王妃自然就找到了,这件意外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三日中耶律刖只是声称王爷染了疾病,需要休息,所以按兵不动三日之久,至于派下去的挖掘山路的几十人也被冠上了采药求医之名。没有人怀疑,或者说没有人胆敢怀疑,现在是天高皇帝远,一切都是耶律刖说了算,皇帝派人迎亲的时候没有数过去了多少人,回来的时候也不会数少了多少人,死的不是重要的人,那么一切都可以化整为零。

      其实耶律刖的保密工作做的的确也好,公主出逃,随着公主的婢女和看到公主出逃的士兵都已经永远闭了嘴,前来禀报的女婢一路也未有张扬,耶律泪带了五十精兵前去,因为也未说清何事,来去匆匆,所有人只是随意猜测罢了,那五十精兵落在月氏族手里,连同月氏族一起被黎幽送上了黄泉,随后耶律刖又下了死命,对此事不得议论,又在第二日传出端康王已回,却身染重病的消息。

      整件事惊动虽大,其中不免有人猜出一二,猜得出来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这种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守口如瓶,打死不说,说了就被打死,谁叫这年头有些人的命贵值千金,有些人的命猪狗不如?

      和亲迎亲的队伍开始慢慢前行,经过最后一处皇家别院,再走上几十日就到了伽楼国的皇都,然后按照流程就是举办婚庆大礼,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要说这位百谷王真的保密局出身的!他对荷纤说已经把黎幽放了,她走了……甚至对端康王也这么说,实则一直把黎幽藏在身边,早日行军时把她乔装成一般的士兵,藏在部队中,左右都有人看着,她不能有任何异动,晚些继续睡在铁笼里,耶律刖高兴还会给她一个枕头。

      简而言之,他现在把她当狗一样豢养着……

      她一直盘坐在铁笼中,拿手肘指着颚看着他喝酒,黎幽的酒虫从肚子里爬出来的,越看越馋,馋的要死,她终于放弃无视他的打算,艰难的开口“王爷?”她讨好献媚的笑倒是让耶律刖微微吃了一惊,旋即拧紧眉“怎么?有事要求本王?”他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心里微微发毛。

      一见他搭理自己,黎幽立马来了劲,耶律刖甚至觉得她两眼放光“你看,一个人喝酒很没劲是吧~不如我陪王爷喝一杯怎么样?”她贪婪得嗅着酒香,因为每年清明的酒大多是现代的红酒香槟,花样怎么翻都不如从来没碰过的来的刺激。耶律刖摇了摇青瓷杨花镂纹壶,碧酒荡漾着醇香,好笑的看着她“你想喝酒?”顿了顿,他还是放弃了给她喝酒的想法,像是在劝她“这酒很烈,你喝不来。”

      本来见他有一丝松懈,她以为水到渠成,想不到话到嘴边临时变卦,顿时气馁,不悦道“你怎么知道我喝不来?我可是酒坛子里泡大的!”她傲气的瞪了他一眼“别小看人,我一定比你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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