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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玉面公子
人要是走运,就算你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日子照样滋润逍遥。人要是不走运,出门就能给车撞得你娘都不认识。黎幽和莫崖今天绝对算是不走运的,因为当她没有任何通告的闯进画舫,她正看到赫连素衣衫褴褛的和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调笑……本来她下意识就要去阻止莫崖进来,没想到还是给他撞了正着,流血事件越发不可收拾……
好不容易止住他的鼻血,莫崖一个人郁闷的坐在船头,黎幽从船舱里走出来,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莫崖本是对她视而不见,而脸蛋儿却慢慢烧了起来。
“是因为我带你出来,你不愉快,还是我令你很不愉快?”她轻问。莫崖迷茫的看着远处,惶惶忽忽的摇摇头。黎幽的笑容很淡“小王爷,你听好……不管今后你乐不乐意,很多事都要面对,快乐的,兴奋的,甚至是荒诞的,疯狂的,残忍的……你是小王爷,有很多事都需要你扛下来,不允许逃避……今天的遭遇让你不愉快,我和你道歉,本来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的,结果惹你不高兴。对不起……”
她站了起来“我和朋友打声招呼,然后带你回端景王府。”她转身欲走,有人抓住她的衣袂,她听到他似叹非叹的说了一句“纯狐姑娘……那个赌,是你赢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黎幽怔怔的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若今日小王爷将我的话记牢,那赢的还是小王爷。”她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无非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过往的一些影子,她像是寻觅着食物的小兽一样,在支离破碎的记忆之海中打捞着零星的影子……而她从莫崖身上看到的,是那个最重要的人的影子……
“你把他脸上的疤用幻术掩盖,让他找回自信……老大,我就说你的心最善不过,总是会为毫不相干的人做很多。”赫连素靠在榻上,眉目含笑。黎幽俯身整理她的云鬓,浅笑“等到你失去很多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的弥补别人……就算那是不相干的人。”她拾起一支凤钗,斜插入鬓,施然起身,道“我先走了。”
等她带着莫崖秘密回到端景王府,府里已经乱作一团……
她今天出门绝对没有看黄历,本来是抓着他偷偷飞回来的,飞到紫竹院把他放下来后才发现,原来院子里多了几个人,眼睁睁得看着她从拉着莫崖飞过墙头,飘飘荡荡的转到紫竹院里,还絮絮叨叨的说莫崖有多么多么重,她都飞不动……
这回糗大了……
只见端景王脸色青白,巴不得一口把她吞进肚子,或者把她碎尸万段,或者拖出去喂狗……再或者让她知道满清十大酷刑是怎么运作实施的……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问题是她已经死了六百多年了,现在的躯体不过是因为她强大的灵力而支撑着,谁叫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魔不魔……
坐在端景王身边的两个男子,一位金玉华服,一身灿烂的牡丹织锦,从前襟至下摆疏密有致的簇着一团团绯红牡丹,娇艳欲滴,他一脸胚赖的笑意,这身衣服却衬得他有了几分诡秘的气质。另一位,眉目含笑,面若白玉,清秀俊雅的脸庞倒是与莫崖有三分相像,只是在他眉间有一股戾气挥之不去,眉下一双目沉寂无光,却隐隐透着气吞山河的霸气,他穿了一身鹅黄衣裳,上面绣着淡淡的菊花,看来飘逸清俊。
“殿下。”莫崖打破尴尬,上前朝着穿鹅黄衣服的男子一拱手,却没有敢抬头看他一眼。端景王不找边际的将儿子拉在身边,怒视着黎幽“大胆,见了皇子殿下还不下跪!?”黎幽怔了怔,有些为难,不是她不愿意施礼……而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施礼!
还是莫崖好,替她说了话“纯狐姑娘长居深山,世俗礼节并不通晓,望殿下谅解。”莫涸泽一声淡笑,端起茶盏“难得听你维护他人,这女子可是中意?”他自然认识眼前尴尬的女人,她一身白衣一头雪发,正是昨晚坐在毓秀宫房顶上看星星的女人,这世上又有几人鹤发童颜的呢?昨夜他虽看得清楚,却不比眼下看的通彻,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人就是公孙星夜说的“妖星”?他还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妖星”的势头,除了刚才他亲眼看到这个女人提着莫崖从墙头飞进来的样子。
端景王厉声说道“殿下,这位姑娘只是本王请来医治犬子的脸伤。”说罢,他拍拍手,仆人端来一只锦盒,打开锦盒,丝绸缎子里镶着一只水晶瓶,瓶中膏若凝脂,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揭开瓶盖,香影浮动。黎幽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就招呼道“小王爷,请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莫崖没有丝毫防备的走到她面前,黎幽摸摸他的脸,突然出手,只听他突然惊呼一声,端景王心下骇然,快步上前,只见那块陈年旧疤已经落在锦盒里。他忍不住暴怒起来,哪里有招呼都不打,伸手就揭人伤疤的!这女子实在无礼放肆之极!
一只手揽在他身前,耳边飘过一个声音“王爷不必担心。”公孙星夜虽也是一惊,但好奇之心却立马占了上风,此刻才不让端景王上前搅局,端景王那儿会作罢,正欲抢身上前,却又被莫涸泽拦下“此刻王爷过去只是搅局,且静观其变,看着女子到底有何造化。”
他们说话之际,三步之遥的黎幽已经开始为莫崖上药,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以至于不会让血留下来,她把药膏涂在他脸上,有一点点疼,又有一点点的凉。莫崖蹙蹙眉,终究是一声不吭,他垂眼看她的容颜,连微微翘卷的睫毛也是一片莹白,莫崖的抿了抿嘴,把脸撇到一边尽量不去看她。等到一瓶涂完,黎幽才开口问“痛不痛?”,莫崖默默地摇摇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银寰已经在旁侍奉了,她双手衬托了一盘青碧珠子,水灵灵的,泛着柔润的光泽。黎幽伸手拈了一颗,眼睛不眨一下的说道“张嘴。”莫崖乖乖长了嘴,她顺手就丢了三粒碧珠子进去“吞下去。”他听话的吞了下去,面无惧色。黎幽遥遥一笑“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连问都不问是什么?”
莫崖的脸一红,纳纳的说道“纯狐姑娘是好人……我信得过。”黎幽怔了怔,目光一动“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人是不可信的动物。”她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那句话轻得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罢了。
“小王爷的伤过三日便可痊愈,王爷可还记得悬赏之物?”她的声音不大,随风飘到瑞景王的耳朵里。虽然黎幽的所作所为让瑞景王预先杀之而后快,但他岂是言而无信之人?沉吟许久,他大袖一挥,伺候一旁的奴仆适时的拱手退下。
“姑娘好一双翻云覆雨手,驭魔驱鬼的本事远在常人之上。”公孙星夜皮皮塌塌的一欠身,转而仗着身有轻功,眨眼间就来至银寰跟前,银寰吓了一跳,慌忙退去一步,手里的盘子差点飞出去,公孙星夜出手极快,立马帮她稳住玉盘,“此物集了草木精气所成,名唤‘精碧’,世间难求之物,指甲大小的一粒便抵得上一座宫殿,纯狐姑娘是何来历?居然愿意以如此珍玩换一块玉石?”他伸手捻起一粒仔细翻看,盈盈水碧,清凉幽香,馥郁满腔,是淡淡的合欢的花香。
黎幽使了个眼色,银寰悄然退到身后,她清浅一笑“所持之物并非急需之物,如此罢了。”她遥遥笑叹“公子喜欢此物便那些赏玩去吧。”随手在玉盘中一抓,伸手递给公孙星夜。所有人皆是一怔,此物珍奇,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却视弱糟糠,弃之迤俪?然世人却不知,对山野精怪而言,这些精碧并非稀奇之物,自身为草木,精气自是取之不尽,若想要精碧,一日可幻百千颗,并不新奇。
“纯狐姑娘是何来历?”一旁沉默许久的黄衣人默默开口。黎幽眨眨眼,脱口就道“打娘胎而来。”她来历不明,一掷千金,主仆二人皆是一头雪发,一身雪衣……这就是妖星吗?她是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天入地,点石成金的那种妖怪?……如此之能,若是不能为己用,就要扑刀杀之,以绝后患!他杀心一起,眉间的戾气越发摇散,目光沉沉,犹如深渊。
方要擦出火石电光之际,徒然间,莫涸泽心念又是一转,转而从袖笼中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苍璧,苍璧上匍匐着一条龙,刀锋柔和不见刚硬,云升龙现,巧夺天工,大概是因为主人经常把玩,龙鳞上波光粼粼,仿若坠在藤上葡提的光晕。此物一出,黎幽的眼前就是一亮,这块苍璧对世人而言是块难得宝玉,对她而言或许可救玄澜一命!此物纯阳之极,百里之外可感其融融春光,正是极佳的至阳之物。
此时奴仆也捧着锦盒静待一旁,黎幽已经心猿意马,开盒相看,心中不免失意。这凤半珏乃是一握明珠,通透清寒,上有玉兔妖蟾,开盒相看,有丝丝华光生韵,却不是纯阴至阳之物……黎幽关上锦盒,有些失望“王爷,此物非我所求,黎幽不夺人所爱,此物还与王爷也罢。”
“本王言而有信,即便此物非姑娘所求,本王允给姑娘,便是姑娘的。”瑞景王虽看不惯着山野女子,却也多多少少有几分敬意。黎幽不好推辞,看看莫崖一脸期许的神情,不得已叫银寰收下了凤半珏。
“纯狐姑娘所求之物难道比精碧还要精贵珍奇?”公孙星夜微微挑眉。黎幽也没有多加隐瞒“所求一双至阴至阳之物。”虽然凤半珏让她失望,但那位殿下手里的苍璧却让她甚是满意。公孙星夜先是一怔,随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莫涸泽手里的苍璧,旋即一笑“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这位皇子殿下虽然富裕,却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上次问他借一千两银子,他却冷冰冰的说“没钱。”,他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损他解恨,此刻过过嘴瘾也未尝不可。
莫涸泽没和他计较,他的指尖摩挲着那块苍璧,目光微转“姑娘好眼力,本殿下手里的这块苍璧是先皇所赐之物,的确是有一双……”顿了顿,他却施然起身,转身欲走,行至竹林前却覆手看她“姑娘若是想要,可至霁云宫来。”他眉梢一挑,转身便走,公孙星夜随即跟上。
出了王府,坐进八宝璎珞车,他才开口“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公孙星夜托着下颚拿眼看他。莫涸泽闭目休憩“你让我借着送药的名头过来,可是为了这个结果?”公孙星夜从车里摸出一盘棋,慢慢悠悠的摆上黑子,悠然道“我是为你好啊~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让你占这个便宜……只是没想到,你会用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更没想到你的胆子如此之大。”莫涸泽落下一子,道“父皇老了……大哥那里虎视眈眈,把她留在身边,我可担不起这般风险……杀了她又太可惜,姑且让她陪着荷纤去这一趟,暂且让她离开此地为妙,等到大局初定,我才有时间去驯服这匹野马。”
“不为己用,便是杀之……幸好我当初聪明果断,机智识体……留下一条命作威作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公孙星夜对他严肃的话题丝毫提不起兴趣,稳稳当当的落下一子“你觉得一块玉佩能牵制她?……她当真会来皇宫找你?”
莫涸泽浅笑“世事难料……这几日你出入小心,我会在霁云宫布下重兵。”“你想试试她的能耐?”公孙星夜笑问。莫涸泽颔首“让她随荷纤出嫁,也不过是一种试探……我不喜欢养不会咬人的狗……我霁云宫里不是收容所。”公孙星夜捻着一子,看着他柔和清瘦的侧脸,问出一句“我是什么品种的?”
“癞皮狗……别看了……你又输了。”他支额浅笑“大哥这一招真是刺到了母后的软肋,母后与芸妃素来亲近,芸家在朝廷上也有相当可观的势力,荷纤是芸妃的骨肉,我力保无用,芸家对我势必心存有异……这样一来,我的手上又少了一员大将……如今,若是荷纤那里主动表明和亲之事完全出于自愿,芸家自不会对我起二心……问题是,怎样让荷纤乖乖开口……”他半阖的眼帘微微打开,看着公孙星夜“最好是让她主动开口……”
“用傀儡术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公孙星夜重新摆上棋子。莫涸泽对这个话题显然失去了兴致,他闲闲的扫了一眼棋盘,笑叹“你会不会对游戏太过执着?”公孙星夜一脸戏谑“我对你输掉时的表情更加执着……看你这样的人失望抑郁,往往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莫涸泽没有落子,他靠在软榻上,双目微合,仿佛睡着了一般……
三日之后,莫崖的脸上已经完全痊愈。瑞景王大喜过望,赠了琳琅满目的玉珰宝鼎,绸缎白银,在王府中大摆筵席,宴请宾客。
而自宴罢人散,微醺的莫崖推开她的房门,想与她说声感谢,却不料推开房门时早已人去楼空……她走了,只带了一些银子衣裳,和一些金玉奇玩……而大部分东西都都留在空荡荡的小楼中,在案几上放着一封信,他拆开来看过,“多加保重,有缘再会。”寥寥几行字,再简单不过的话,而他却看了很久。她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悄无声息,仿佛这个人就从这里蒸发了一般,没有太多的话,没有一句再见,一切预兆都没有,她来便来,去便去……
那一夜,她化作寻常人家的女儿,投宿客栈。待到明日,便打算前去霁云宫……她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但是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不管那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她必须先跳下这个陷阱再作打算……玄澜此刻苦苦压制十八层的众鬼,需要的毅力和体力都是惊人的,人间一年,对他而言也是分分秒秒度日如年……她必须要快……并且……不择手段!
看到莫涸泽的一瞬,她已经明白,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她定会深陷泥潭……
睡了一夜,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她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不过现在她该去霁云宫,找那个皇子,不管他要什么东西来换苍璧,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刻的霁云宫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霁云宫外还给公孙星夜布下了除妖斩魔的结界,黎幽看到这阵势,不经泛起一丝玩味,银寰本身是妖,她吃不消这种乱七八糟的符咒,所以黎幽让她先回客栈里去了,一个人遁了形,明目张当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进霁云宫。
一开门就有东西迎面砸来,吓得她东躲西藏,还是不幸中弹。穿过枪林弹雨,她终于看到了始作俑者……那个女孩锦衣华服,璎珞翡翠缀满云鬓,人小小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手一双梅瓶,眼都不眨的往地上摔,一身朱红衣裙,腰间玉束,宝钗步摇,香襟云袂,这身打扮富庶华贵,本是端庄秀丽,而这女孩好生泼辣,见东西就砸,“乒乒乓乓”的,出了两名男子坐着的软榻,偌大的宫殿被她搞得像日军大扫荡一样……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是不嫁!我明天就逃出宫去!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伽楼国的什么狗屁王爷!”她边砸边骂,娇蛮泼辣。坐在一旁的两个男人也只是看着她,放任她乱丢乱砸,一句话也不说。黎幽无奈从窗口探出头,现出人形“好像不方便进来……”外面的重兵纸符没有拦住她,这个丫头劈头砸来的铜炉却在她额上留了一块淤青。
公孙星夜看看她,有些发怔,最后伸出一只手瘫在莫涸泽眼前“你输了,给钱。”莫涸泽的眼底划过一抹讶色,旋即不愠不恼的开口“你外面贴的东西当真是废纸。”本想习惯性的从案上取一杯酒,而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宫里的东西,除了坐在屁股上的一张软榻以外,已经全部报销了,荷纤甚至连他的床都没有放过……
黎幽手脚并用的从窗子口爬进来,心有余悸的看看正在发飙的女孩,问“喂,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人家姑娘要跑到这儿来大吵大闹要你们负责?你们觉得没面子所以把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嗯~也对,家丑不可外扬嘛~”她本就是胡言乱语,毫无根据,只是随口说说,莫涸泽也习惯了公孙星夜这幅德行,对她的满口胡言没有太动气,只是一抬眼,就看到她的额角微微发青,问道“额头上怎么回事?”
他随口问,她就随口答“哦~刚才想从正门进来的,结果正好被砸到了~所以才从窗口爬进来。”
好像听到了三个人的对话,在一边燃烧小宇宙的某人终于从个人世界回到了现实中来,她杏眼含愤,也顾不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外人,她一把抓住莫涸泽的衣襟,一阵狂吼“我!不!嫁!”黎幽和公孙星夜默契的捂住耳朵,莫涸泽脸色不变,回道“就算你把我的霁云宫拆了,我也没有办法……父皇心意已决……和亲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微微隆起眉“荷纤……我已经尽力了……”
女孩愤怒不已“要我嫁到伽楼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莫涸泽整整衣领,微微恼怒的闭上眼“荷纤……大局为重。”女孩正待发怒,黎幽一把抓住她,顺手在她天灵盖上一拍,女孩应声倒地。黎幽掏掏耳朵,说“你们的事等我走了再说……你说吧~要怎么样才把那两块玉石让给我?”
“纯狐姑娘可真是直来直往……既然如此,我废话也不多说,我想请姑娘随公主前往伽楼国和亲。”他环胸靠在软榻上,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红衣女孩“这位便是荷纤公主。”纯狐黎幽明就知道此次前来他提出的要求绝非泛泛,却不想是随着公主去和亲,为什么是她?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吧?细算起来她家祖坟已经有六百年没冒过青烟了~她是撞上哪门子的邪运?来到这个世界遇上的尽是有钱有势的人。
她啼笑皆非“我能问为什么吗?”
“可以。”她说话总让他心情愉快。黎幽旋即就问“为什么?”他旋即回答“我乐意。”
她顿了顿,又问“要去多久?”她可等不起,她很忙,没时间。
“现在还不清楚……要看荷纤她乖不乖,如果她在伽楼国整日胡闹,惹事生非,那我可不敢担保。”他拿眼看了看晕过去的少女,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黎幽皱起眉“公子啊~能不能给个准话?我没时间,我很忙,忙得要死,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家老大说如果找不到一双至阴至阳之物,他要把我拨皮拆骨,丢到大锅里去煮人肉汤。”他一声轻笑,似乎被她逗乐了“一年如何?”她没有时间,而他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她……
黎幽方欲讨价还价,却心思一变,故作思虑片刻,道“只要她乖乖的,我就能尽快回来?”莫涸泽点头“你能让她乖一点的话,让她自愿去和亲,乖乖的在那里呆一辈子……只要她乖一点,照样是锦衣玉食,毫无性命之忧。”他说话好不带人情,黎幽摇摇头“你这人好生无情~适合当帝王……龙从云中生,又是名唤涸泽,合则天下……你是太子?”
“不……本国有太子。”他摇头浅笑。黎幽“哦”了一声,旋即提了个建议“你想不想当皇帝?若果你想当我帮你把那个太子杀了如何?这样的话我也不用等一年。”她可没打算等上一年之久,她虽然有一辈子的时间,但是玄澜却没有,当然,找到东西后她也必须强行回到十八层,不然无法把东西交给玄澜。
他笑“大逆不道,我从来不做大逆不道的事……你太多事了……我的要求,你是答应不答应?”黎幽点点头“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什么时候走?”
“不到春分就走。”顿了顿,他缓缓起身,从一堆废墟中拖出一只小巧的木箱,打开来看,里面装了各色的药瓶纱布,几乎一应俱全。“过来……上药。”他的话不容置疑,黎幽摸摸额上的一块淤青,并未感到多少疼痛“过两天就好了,不用麻烦。”
“我让你过来就过来。”他稍稍蹙眉,不习惯被别人拒绝。黎幽见他执着,吐吐舌头乖乖走过去“上药很痛,很麻烦。”他倒了一点药敷在纱布上,慢慢把纱布绕在她头上“放着不管的话说不定会留疤。女人的脸毁了,去哪里都会很麻烦。”黎幽翻了个白眼“哎……”
公孙星夜在一旁揶揄道“失望啦?”黎幽搭腔“不……绝望。”说罢,两人倒是都笑了。
指尖抚过眼帘,躺在地上的荷纤悠然转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黎幽,她笑着和她招手“哈喽~”荷纤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般从地上跳起来,玉指一比,从嗓子里爆出一声“抓刺客!”黎幽郁闷的捂住耳朵,叹息“小姐……别叫了,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的啦~”她怔了怔,感觉这句台词有点熟悉……叹了一口气改口“好啦好啦~我是莫涸泽的朋友……拜托你别叫了,屋顶快塌啦……”
看她瘦瘦小小的,却有像原子弹爆发般的威力,黎幽感到了耳鸣……终于这个小妮子停止了噪音污染,一把揪起黎幽的衣领“他人呢!?跑到哪里去了?!”黎幽痛苦的揉揉额角“真是……哪里像个要嫁人的公主……”她伸手掰开她的手指,把她按在软榻上,笑睇着她气鼓鼓的脸“你,不想去和亲?”
“对!”她重重的点头,气得像一条金鱼。黎幽微笑莞尔“你可知道,你嫁过去以后有什么好处?”她怔了怔,细眉一揪“他们都不要我了!”黎幽点点头“是啊~他们不要你了,你也可以不要他们,不管他们的死活,不管婆罗城百姓的死活,在将来的某一日大概会死很多人,你如果可以不管不顾,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荷纤瞪眼看她,迷茫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黎幽敛起微笑“你可知道和亲是为了什么?”荷纤摇头。
黎幽一叹“只要和亲,在你有生之年,两国平定,不会交战,不会有人战死沙场,不会烽火连三月,不会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深吸一口气“你的牺牲,能保全很多人,让很多人幸福……不幸的,或许只有你而已。”
“这些事对金枝玉叶的公主或许太过遥远……但如果你不去,你的父皇也会让其他的公主郡主远嫁,为了安定,为了不再流离失所。荷纤公主,这是皇家女儿的使命。”曾在轮回中也远嫁和亲的她再明白不过,那壮观的出嫁之路,那苦涩的思乡之情,对故土故人的思念,疯狂的折磨了她一世芳华。“送去一位公主,而和亲公主的肩上却要背负天下……荷纤公主,你能背负你父皇的天下吗?”她一笑“简而言之,就是在你有生之年,让他们的头都好好的呆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荷纤张了张樱口,欲言又止,目光盈盈,仿佛闪烁着的繁星。她在犹豫,她在挣扎,她从未想过这些,从未想过远嫁和亲的意义如此重大,远没有想过如此沉重的负担会压在她身上……她没有想过太多,也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任性的想着自己,她只是不想离开父皇母后,不想离开这里而已……
黎幽坐在她身边,端了一杯茶给她“很委屈是吧?……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要一个女人来背负?……你在想这个?”她微笑,参杂着一丝苍凉的意味。荷纤的脸色微白,支吾“我……我没有想过……我……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走……”黎幽捧着一杯茶,半晌才说出一句“人活着,总要学会背负什么。”此时此刻,她的笑仿佛才有了生气……
“民女纯狐黎幽,会陪伴公主一同前往。”她默默开口“他让我照顾你……你哥哥,对你很好。”她看向远处,不愿看荷纤纯澈的眼眸,看着这样的一双眼,她大概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撒谎……欺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一件很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