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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龙族皇亲 那晚用过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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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用过晚膳,黎幽和银寰便被安排到了距离小王爷住处不远的渝香阁住下,端景王说是派了人照顾,实则与软禁无异。银寰长居地狱,对这些权术伎俩完全不知情,黎幽也不多加说明,只是一直笑着听她说东说西。她用了晚膳就睡下了,因为苍棂那坛子特质“美酒”的关系她睡的倒也安稳。子夜三更的时候,银寰被人摇醒,黑暗中,她看到一张熟悉的,笑意盈盈的脸,猛然吓了一跳。
“噤声。”她伸手捂住银寰的嘴巴,没有让她发出一点声响,黎幽坐在她的床沿,冰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大半张脸却隐在黑暗中,银寰只看到她目光盈盈。黎幽玉指一点,她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和黎幽一模一样的人,银寰一惊,诧异的看着黎幽。
“你且听好。”她的声音低沉,仿佛鬼魅,恍若有无形的丝线一般,银寰纳纳的颔首,等待着她的下文。黎幽深吸一口气,道“你好好待在这儿,若明日鸡鸣之时我还未归,你就先去把凤半珏拿来,三日之后杨柳岸堤见,如果三日后未见我,你便去投奔素素,记住了?如果凤半珏真的是至阴至阳之物,你便和素素把另一半找来,如果顺利的话,拿到后就交给独角兽稜垣,她知道该怎么做。”顿了顿,黎幽好笑的望着“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去杀人放火。”
银寰一脸惊恐“小姐说的……好可怕。”黎幽伸手温柔的摸摸她的头,笑得温柔“银寰,你自幼生在地狱,人世间的很多东西都不清不楚,离开了我,你这六百年的道行等同作废。”她轻笑一声,捏捏银寰红透的脸蛋儿“我教你,我没有吩咐过,什么都不许和别人说,什么都不许帮别人做,今天吩咐的所有事你可要牢牢记住,不管以后出了任何变故都要如此做,知否?”
银寰愣愣的点头,仍是一脸仓惶“小姐,你要去哪儿?!”她一把抓住黎幽的衣袖,黎幽微笑莞尔“我不是说了,我要去皇城里看看,如果没有意外很快就回来。”银寰刚要开口,黎幽就已经起了身“你不能去,如果我们都出了意外,那个时候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她话音刚落,白衣飞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消失在昏暗的室内,空留下银寰一人坐在床沿。
子夜时分,整个婆罗成皆是一片死寂。一道白影恍若猫子般飞快的跳跃在房檐上,皇城中十步一盏芸香冰魄灯,满城飘香,熏得那些守卫昏昏欲睡,压根不知道有人闯了进来。黎幽不会轻功,但是像悬空术这种简单的术法还是信手捏来,她在袖笼里藏了些迷香,用湿掉的帕子蒙住自己的口鼻,所过之处那些守卫皆颓然倒地,睡的昏死过去。
她不熟悉宫中地形,却万万没交到这座皇城居然大的能让人迷路……更没让她想到的是,她这个进化了六百年的脑子居然还会有方向错误……黎幽站在房顶上盘膝而坐,大大的叹气,随手从袖子里把那块迷香取了出来,随手往夜幕里掷去。
从这里看天空,月辉如水,星子很亮,空气也好,飘着淡淡的芸香。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人世间的景象,因为这次有要事在身,她来此的三日中也从未留心……或许是她刻意忽略了吧……安定了六百年的心,再也不会为谁而动,凡尘俗事皆不入眼,江山天下已成云烟做散,她不愿回首看那遍体鳞伤的过往,那些痛苦的,疯狂的,执念的过往已经是六百年前的事了……所有人都已轮回转世,那些事,那些人,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地守在心底某处,除了时间,谁也不会再知道。恍惚间,夜幕下浮起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暗夜中的片刻错乱让她心中一恸,眉梢一挑,玉面不见笑。她身姿微旋,半浮在夜幕中,仿佛一片雪白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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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要吃喽!”
“啪”的一声,一枚凝脂白的玉子落下,敲在鸡翅木的棋盘上,煞是悦耳……这一局成败已定。对座的人,怀里拥着半块巴掌大的苍壁,修长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玉质温润,触手竟有温热之感,青丝未束的男子只在中衣外皮了一件曲紫水龙锦袍,骨骼清朗,样貌俊秀温雅,眉间依稀结着淡淡的郁气,细眉横飞入鬓,眉下一双眼仿佛鹰聿,松散懒淡间透着一丝抹不开的戾气,男子幽幽吐息“果然姓公孙的的都是狡诈奸猾之辈……”
对坐博弈的人懒懒散散,胚赖的笑道“输了就是输了,殿下也太小气了~我才赢回一局而已。”他拢起银黑色的衣襟,初春的夜晚还泛着冬意。公孙星夜端起一杯暖好的玉碎酒,浅浅斟酌,对座的人收拾着棋盘,悠然问道“明天就是惊蛰,再过几日便是春分……你这个不正经的家伙,别忘了明天还要祭祀,少喝这种烈酒。”他的语调虽是调笑,但公孙星夜对着他却笑不出来“我没告诉你吗?妖星现世了,随其出现的冥星鬼星的又是一堆,马上要出变故了哟~鬼还记得要祭祀,到时候忙得脚朝天,我正好乐得清闲。”他懒懒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乐得清闲,我可要忙得脚朝天了……荷纤要去和亲,按她那个性子,叫她去和亲和逼死她没什么区别。”他说的清闲,仿佛要远嫁皇城的人根本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在他眼里,后宫的公主郡主,常在淑仪不过是为了装饰着宫殿皇权的金玉之物,甚至不必要太多,需要的时候大可以送人。
这就是为了一生荣华富贵所付出的代价……美丽的笼鸟……
“你看。”公孙星夜闲闲的一指,嘴角的笑意越浓。莫涸泽眉心一锁,煞气徒增“刺客!?”皇城里怎么会有外人!?那个躺在屋顶上仰望夜空的人是谁?一身雪衣红尘不染,满头银发灿烂若星……仿佛……仿佛从天上坠下的一只白鸟,略略栖在这片琉璃碎瓦中。他眼力极佳,略略细看便把她的容貌看了清楚,那是个女人苍白文秀,眸光淡的看不出一丝颜色,那身白衣缓带层层叠叠的笼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清瘦,仿佛一块薄如冰片的羊脂玉般,只消得坠下,便会摔得粉碎。
公孙星夜按住他指尖夹着的一叶飞刀,摇摇头“殿下,你杀不了她……她不会死在此地,这一刀只会惊扰妖星。”他这么一阻止,等到莫涸泽再往那片琉璃瓦望去,却没有看到那片雪影。他就此作罢,收起快刀,煞气弥散“她就是你说的妖星?……不过就是个女子罢了~”
“希望殿下以后也会这般想。”他往后一躺,惬意的躺在榻上,头枕在瓷枕上,一脚挂在窗棂上,长长叹息“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她对你一家老小的命都不感兴趣……”顿了顿,他突然说“妖星现世,今后的占卜天象皆无作用,一切随风云而变……你不会拆了我的司天台,让我这个司天监回家养老吧?我还没有娶老婆,也没有私生子,我还年轻,我的青春还很彪悍,我想吃好穿好睡好,左拥右抱纸醉金迷,我不想回家养老……我也没有老可以养,好不容易捞了个肥差,我连油水都没有捞到,到现在还没有发胖,没人贿赂我……”“你闭嘴。”他微微蹙眉,出声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再多说一句,明天我就把你赶到玉台山,当你那‘仙风道骨’的牛鼻子老道去。”
他一人支着颚,随手扯了一床云锦被丢在公孙星夜身上,指尖摩挲着苍璧,望着窗外那女子刚刚伏着的琉璃瓦,月华如水,冰冷了一地,仿佛间他的心也是冰冷莫名,掌中白璧犹若暖香,温润亲和。
父皇给他取名涸泽,那么他是否真能合则天下?
手持冰盏,琥珀玉酿,金光粼粼,杯沿划过一抹月色。他凝视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举杯饮尽。
黎幽回到端景王府,美美的地睡下了,一觉就睡到晌午,听下人说端景王一早就进宫面圣了,想必是为了玉芙膏的事情,其实黎幽也有那么一点点骗了他,玉芙膏确实能活血生肌,但功效远不及她所说的那么厉害,但是以玉芙膏为引,加以银寰的草木精气,加快修复能力,三日之后的确能面若白玉。
银寰在打坐,她无聊的很,一个人转转悠悠的到了小王爷的紫竹院……
“纯狐姑娘?”莫崖身着青衫,脸上蒙着白纱,一双眼迷茫的看着她,脸上爬起了一层红晕。黎幽的一头白发一身白衣煞是惹眼,她笑眼睇着他“干嘛见我就脸红?我告诉你啊~如果你的脸好了,以后碰到什么小姐姑娘的,你绝对不可以脸红,也不可以结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保准你成为婆罗城的黄金单身汉~”她伸手摸摸他的头顶,莫崖并不反抗,他主动忽略掉听不懂的词,傻傻的问“为什么不能脸红不能说话?”
黎幽迎上他认真的眸子,顿时想到同样傻傻的银寰,“扑哧”笑了出来,随即道“因为姑娘会比你更脸红,不讲话会很酷,肯定有很多姑娘迷恋你。”她笃定的开口,却引来莫崖的一阵沉默。黎幽眨眨眼“怎么了?你的脸马上就快好了,怎么还不高兴?”莫崖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纯狐姑娘,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没事的,自五岁那年被烫伤后我一直都很好,也不指望有什么变化,也不想做什么翩翩佳公子。”
他的眸中划过一丝怅然,黎幽看在眼里,凉凉笑道“那我们赌一把怎样?”她出手飞快,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雪纱,转手抓住他的后颈,黎幽一跃而起,稳稳当当的把他放在屋檐上,目光狡黠“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她根本容不得他说什么,转身就走。
不消片刻,他就遥遥看到一身碧衣掠至眼前,来人踏着竹浪而来,衣袂飞扬,玉冠高束,纸扇轻摇,乃是一翩翩佳公子,莫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眼里有一丝窘迫,待到来人行至眼前,他才看清那是穿了男装的黎幽,顿时眼瞪得老大。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再瞪的话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下巴要掉到十八层地狱了~”她的五指在他脸上晃了晃,笑意越浓“我和你打赌,你就算顶着这张脸出去,也有姑娘会脸红。”
她神情笃定,莫崖抱膝坐在屋檐上,闷闷的叹气“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出门了……”“那更要出去走走!来!我带你飞怎么样?”她笑的炫目,一头雪发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已经变黑,阳光下她明眸皓齿,目光盈盈,他倒是有三分动心。
由不得他想什么,黎幽已经一把拽起他的衣服,让他整个人都悬在了空中……莫崖
“这里是……哪儿?”莫崖抬头看了看一块五彩招牌。不抬头不打紧,一抬头,他的整张脸都显露出来,那些打扮的俏丽的女子顿时都盯着他的脸猛瞧,倒像是一群饿的不知死活的狼看到了猎物一般,莫崖以为是自己那张脸太吓人了,顿时一股自卑感漫上心头,他低下头,转身就要走。黎幽一把抓住她“你怕输吗?”莫崖顿时觉得羞愤起来,迎上她含笑的眸“我知道我脸上的疤多吓人!我在府里躲了两年,你为何要我出来见人!?这下”“你早晚要面对。”她笑容不变,柔缓的打断他的话“很多事,逃避永远无法解决……只要逃过一次,想要再站起来会更难。”她松了抓住他的手“你逃了两年,在端景王的庇护下活了两年……你真的安心吗?你真的得到你想要的了?”
她眸色淡淡“不管你觉得你有没有资格拥有什么,没有试过,一切都是未知。”她的眉梢的一层笑意仿佛涟漪般荡开,她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避世两年,他清心寡欲,却也逃不脱人世间的种种纷扰,他动摇过,挣扎过,气恼自己,怨恨命运……这一切都于事无补,没有办法填满他的心,也没有办法掩盖他的伤疤……逃避,永远不是上上之策。
“两位爷?”浓妆艳抹的女人眉开眼笑的看着两位玉面公子,心下欢喜“两位爷里边坐,我这儿可有婆罗城最好的姑娘!”她外腻腻的声音刚落,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就把两人团团围住,有些胆大的还不忘上下其手,莫崖惊道“哎呀!不要摸我!……这位姑娘!”他脸红得仿佛要地出血来,惹得黎幽一阵好笑,赶忙把他拉在身侧,调笑“兄弟,我可帮了你大忙!你要怎么报答我才好?”她顺势拍掉几只只狼爪,倒是像拍苍蝇一样,依旧若无其事的笑的欢心。两人随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姑娘进了五彩招牌的楼子,招牌上赫然三个大字——迎春院!
莫崖局促的坐在装裱豪华的客厅中,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黎幽把他带来了哪儿,但是这里的人都不嫌弃他毁容的脸吗?难道……
他兀自在想,黎幽已经带了一群女人大刺刺的走了进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眉头紧蹙,她顿时一把拍在他后背上“喂!我是带你来玩的!高兴点好不好~你这样我很没面子!”不由他反驳什么,黎幽拍拍手和那群姑娘们说“来来来!你们谁能逗乐这位爷,小爷我有赏!”她伸手就掷出一把银子拍在案几上,回眸对着莫崖笑“喂!你可别那么快就乐了,我穷得很。”
那群姑娘倒酒的倒酒,剥葡萄的剥葡萄,胭脂水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加上那尖细的妩媚的声音,他昏昏沉沉,浑身僵硬,脸色忽白忽红,红是因为他自小都受礼遵法,从未和哪家女子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连碰到手都没有过,白是因为这些女人却一个个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还不忘上下其手……有几个甚至把手伸到他衣服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摸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一阵恶寒……
“姑娘们,这位公子生的如何?”黎幽闲闲的坐在软榻上喝酒,这酒不比地狱里的陈酿,恐怕喝上几坛子也不会醉。听到黎幽问话,几位女子互递了几个颜色,来了两个侍奉左右,娇滴滴的回答“公子爷生的好生俊俏,看的我们心都醉了……”黎幽哈哈一笑“先别忙着醉,今儿个晚上想要这位公子,姑娘们可得拿些本事出来。”她没说这里是哪儿,也没说什么叫“想要这位公子”,如果莫崖知道这里是青楼,她的意思是晚上还有床戏的话,一定会招棵大树去吊颈。哈哈……
“纯……纯狐……”他差点叫她“姑娘”,黎幽瞪去一眼,马上截口说道“那个姑娘会唱个小调跳个小舞?”给钱的大爷一发话,所有姑娘们争先恐后的张罗开了,各自从屋子各处抱了瑶琴箜篌,竹板琵琶。“小爷要听什么?《春宫调》还是《十八摸》?”一方秀娟扫过他熟透的脸蛋儿,女子娇媚一笑,眉角眼梢都是娇羞谄媚的笑意……
《春宫调》和《十八摸》都是青楼中极为露骨的艳歌,黎幽思虑了一下,心想若是给这个乖乖兔听了免不了抹脖子上吊,还是来个含蓄点的吧~她记得九尾狐赫连素说过,《拓枝》是不错的~
“我喜欢《拓枝》”她眨眼说道“会吗?”音调懒懒的,女子们齐齐颔首,其中一位紫杉红裙的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小爷好坏……奴家这就跳来,舞的不好还请包涵才是。”重纱高挂,箜篌琵琶声声荡开,曲调倒也悠扬别致,女子一身旋起,衣袂飞扬,跳了不过一会儿,束腰的玉带因为激昂的舞姿落在地上……那个时候,他们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又跳了一会儿,曲调拔高,激昂明快,鼓声跃然入耳,这支舞也到了最为激烈的高潮部分,只见那女子拔身而起,旋身而舞,踏浪凌波之势,她穿在外面的紫杉缓缓从双肩滑落,露出了里面薄如轻纱的中衣,《拓枝》一曲激越而上,鼓动声声,笛音拔尖,工商徽羽角越奏越急,弹奏的女子们指尖翻飞,那起舞的女子裙角翻飞,遥遥欲落得细褥也随即飘然落下,衣襟敞开,云鬓微乱,优雅的锁骨露了出来,黎幽甚至能看到那女人中衣内的肚兜,上面居然大胆的绣着一副春宫图!
她开始想咬自己舌头了……
终于意识到……原来赫连素说的唐之《拓枝舞》就是“健舞”!
莫崖的鼻子一热,居然流鼻血了,脸红的仿佛刚出炉的螃蟹……还冒着热烟……他浑身僵硬,脑袋空空,受了这种刺激无怪乎他有这种反应,黎幽讪讪笑笑,没等脱衣舞跳完,他一把拉起半死不活的莫崖,在案几上拍了五十两银子,快步往外面走去……
她唯一能让他歇脚的地方也是只有赫连素的画舫……虽然那也是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