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今生且罢 一盆热水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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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热水搁下，黎幽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苍白的黎昀，嘴角勾起恬静的笑“别拿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怪物~”黎昀的脸色一白，咬住下唇，明眸恨然“你不是我姐姐！绝对不是！”
黎幽有些失神，这就是她爱了百年的眼眸，既美丽又倔强，纯澈的犹如水晶……从何时开始，连她的眼睛中也有了杂质？也被仇恨蒙蔽了？看来她每次选择离开后，黎昀的心就会扭曲……每一世每一世，在她眼里的善果都从内心开始腐烂，慢慢的将如水晶般纯澈的心灵腐蚀殆尽……看来这六百年，六世轮回中，他们都不得善果。
“我当然不会是你姐姐……”她低头笑了，眼角眉梢化开了淡淡的邪气“因为你姐姐是心甘情愿为你走的。”见黎昀一脸惊恐，黎幽的笑越加狰狞“为了不让心爱的妹妹那么难过，她可以为你自杀，为你不去治愈不治之症，为你远走天涯，为你自掘坟墓……为了不再看到你受伤，她什么都会做~你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黎昀的脸色瞬时间惨白如纸，神情慌乱的退了一步靠在岩壁上，骇然看着软榻重帘后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深沉，一模一样的苍白……只有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黎幽的眼神暗了一下，眉间的邪魅之色悄然退去，看来是了~她可爱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居然顺利的利用了她唯一的软肋……也就是说，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她故意要她难过要她自责，要她离开，因为寐根本只把她当做小妹妹，根本不了解她的想法，所以之后的事大多可以想象了。
只要姐姐死了，走了，说不定寐就会多看她一眼，说不定时间久了，寐就会忘了姐姐，就会爱上自己……她的妹妹，还真是天真的可以……黎幽挫败的笑了一下，对这样的结局除了震惊外却没有任何感受，荷纤坠崖的一刻，那些心结已经解开了，她不会为了以前的事再受伤，不管真相是什么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她已经没有后悔的权利了，再说，她也没有后悔过。
与其搅和在三千红尘中，还不如在十八层喝酒图醉来得痛快，所以就算看到这样的黎昀，看到这样的寐，她最多最多也只有震惊事实而已，更多的，她不想再追究，这都是命，谁也改变不了。
“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没有那么脆弱。”黎幽不胜其烦的挥挥手，懒得再看黎昀一眼，就好像她再也懒得参合过去种种一样。“你也别管我是谁，到底要干什么，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找我朋友来，当然，我离开了，对你是件好事，不是吗？”她的嘴角勾起诡秘的笑，笑睇着惊慌失措的黎昀。
“你最好乖乖的照我说的做，不然……不然我就把你姐姐带回来，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你。”黎幽笑的促狭，那些话确如芒针般刺入，她却一点也不介意伤害眼前这样曾被她视若珍宝的女孩，她所爱的妹妹只存留在她的记忆中，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可爱的妹妹，那她为什么不能伤害她？
黎昀咬住苍白的下唇，似乎要咬出血来“你……真的会离开？！……可……可是，如果被寐发现……”她垂下眼，眼底有深深的担忧，黎幽不置可否的问“以幻音捕食的，应该就是你们吧？”黎昀豁然抬首，眼底扫过一片阴云，黎幽笑了“真是奇怪的组合，作为吉兽的貘居然和作为上古凶兽的穷奇呆在一起，这也就算了，居然学了穷奇的幻音，替他捕猎食物……你真的那么爱他？”
黎昀沉默了。黎幽似乎倦了，不再看她，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空虚“你真的明白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吗？”恃宠而骄的你怎么会明白？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给你送到手上，在你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这样的你，除了占有之外还会知道什么呢？你得不到寐，所以你才那么执着的等待着，不择一切手段的要得到……这才是真实的你啊！你以为你和姐姐不一样吗？错了，既然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自然一样有着执着和疯狂，你是我的疯狂，而寐是你的疯狂！
“我会……我会想办法找你的朋友来……”黎昀咬住下唇，豁然回身离去，石门轰然关闭，黎幽怔忡的望着关闭的石门，如果在百年前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她的妹妹，或许打死她她也不信……不过今天，她真的做到了……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是对她而言，难道就没有一丝心痛吗？应该不是吧……她是心痛，哪怕只是一点点，她还是痛了，但是她却以加倍奉还给了黎昀，她要这个玻璃娃娃知道，她的姐姐会替她安排一切，但不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拒绝长大。
望着关闭许久的石门，她的眼神变幻莫测。此刻她担心的不是重病的玄澜……而是被她捅了一刀耶律刖……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也够他在病榻上缠绵半个月了，那时他为什么不还手？她根本不会武功，要擒住她对耶律刖而言应该是易如反掌，为什么还要放任她动手伤了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微微蹙起眉，黎幽懒得再去想，她自顾自得闭目调息。
“轰”的一声，石门洞开，黎幽微微睁开眼偷偷觑了一眼来人，随后又闭起眼调理身体。寐施然落座，发怔的看着仍在调理生息的黎幽，目光痴痴。实在受不了这种目光，黎幽豁然睁眼，深入潭渊的眸子冰冷的睨着来人“有什么事吗？”
寐怔了怔，脸上泛起一阵潮红，有些无措的摇头“不……没什么。”黎幽的眉头微微蹙起“你想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她现在只管忘情的演她的戏。寐有些慌了，眉间掠过一丝痛苦“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寐啊！”
黎幽漠然摇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我不认识你们！”“不！你是！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初春的时候你突然会死！？为什么现在回来了又装作不认识我！？”寐怒不可遏的朝着她大声质问，而黎幽的脸色却一如既往的平淡“我说了我不是……何必自欺欺人？我根本不是貘……我的身上只有人的味道，没有食梦貘的味道，难道你以为我是转世投胎回来找你吗？”她冷然一笑，打破他的幻想。
寐颓然坐在椅子上，妩媚的唇角勾起嗜血的邪性“谁说不可能呢？”黎幽浑身一怔，眼看他慢慢扶起身姿往她的软榻走来，一手还解开了袍子上的盘扣。黎幽暗叫不好，双臂一振，腾然间一道水墙轰然跃起！？寐惊吓的后退一步，惊疑不定“你……你不是……”“你觉得一个人的灵力再怎么样都无法与妖怪对抗是吗？”黎幽无声笑了一下，透过水帘看向他煞白的脸庞“可惜……我虽然是人，但是灵力不下于你。”显然水族的水帘结界很耗费她的灵力，方才红润一点的脸颊又变得一片苍白。
他似乎意识到她的灵力薄弱，维持不了太久，寐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能拖多久？一天？两天？呵……没事，我有的是时间。”他似乎被逼急了，发出一声冷笑，回身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穷奇的魔性……就算寐的本性再怎么温柔腼腆，但是怎么能抵住凶兽天生的魔性？这样相互悖逆的性格，迟早会分裂，而天生的温柔腼腆也会被变化成魔性的自己吞掉吧……黎幽苦苦一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赶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水帘结界是水中龙族的法术，自然是玄澜教她的，不过她不是龙族，所以她不能长时间维持这个结界，况且她的灵力才恢复了一晚上，现在全数要支持这个结界，恐怕最多她也只能撑到今天傍晚吧……
希望今天晚上的时候黎昀会去捕猎……希望她捕猎的时候容容能找到她……希望她还没有失贞前拿到黄琮，返回地狱，再也不要看到那个该死的耶律刖了！
黎昀不安的在洞中来回踱步，寐已经进去三个时辰了，天都要黑了，为什么还不出来？！难道……黎昀的脸色忽红忽白，心脏狂跳，眼看金乌西坠，她再也等不及了，风一般的从洞口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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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天又要过去，既要躲过寻山人，又要拼命的找人，耶律刖的眉间掠过难掩的焦急，容成沐从树梢上飞身掠下，耶律刖就迫不及待的问“还有那里我们没去过！？”容成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喃呢“你急什么？”耶律刖斜飞入鬓的眉紧紧蹙起，一双精致的凤目爆出两团烈火“快说！”
容成沐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却也不好唇齿相击，只道“不是很清楚……”他眯起狼眼，从墨灰色的袍子中伸出手往西南的地方指了指“哪里有一处山崖，普通的动物根本不能下去，或许哪里会有线索。”顿了顿，他抬头望天，一把拉住急着要走的耶律刖，蹙眉道“今天恐怕不行，已经入夜了。”
“没感觉到吗？她还在耗费灵力。”耶律刖半眯起眼，深蓝的眸子犹如鹰聿般尖锐，眉间隐隐参杂着忧虑和责备，他细细的捕捉空气中看不见得异常。容成沐先是一愕，随后也慢慢沉淀下纷乱的心性，仔细的寻找。
烧红了半边天的一轮金日缓缓地没入漆黑的山头，夜幕彻底覆盖了大地，阳光下温暖的森林顿时变得诡秘莫测，夜色一旦侵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悠扬而上，仿若鬼火般诡异莫测，似在眼前，又好像天边。树枝树叶在风的摩擦下簌簌作响，听得人脚底生汗脊背发凉。
容成沐浓眉一扬，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刚要张嘴说什么却被耶律刖拦住，他的神情略微紧张“噤声！”容成沐瞪了他一眼，耶律刖拿手指了指耳朵，让他仔细听。容成沐有些不耐烦，竖起头顶毛茸茸的狼耳。细碎的风声传来树影的耳鬓厮磨，此起彼伏的狼嚎渐渐弱了下来，风中若有似无的细声丝丝缕缕的传入耳畔，悠远空寂的细声揉进了含混的音律，只是随性唱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调子，只是轻喃的低吟中参杂着莫名的焦急和胆怯，仿佛急切的要人听到，又似乎害怕被听到……
“是幻音！”容成沐沉下声，银灰色的眼眸一片雪亮，头顶的狼耳动了动，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那里！”他身形一动，一身墨色掠入幽深的树林中，只是一霎便失了行踪。耶律刖略略一顿，也飞快的往他消失的地方追去。
飞速在树林中穿梭，因为化成人形只用两条腿奔跑太影响速度，漆黑如墨的身影在窜入一丛灌木后化作了狼身，光泽的银灰色皮毛在风中穿梭而过，雄健的四腿翻飞而过，渐渐的狼耳高高竖起，仔细分辨的风声和歌声，比一般的狼更为巨大的身躯却犹如追风般朝着那歌声飞快的奔跑。树海之上，那道青风般的影子披着新月的皎色飞一般的穿梭而过，树海一片通透广袤，唯余下那轻薄的蝉翼般的月色把一切镀上浑厚的乳白色，他御风而行，青绿色的衣袂飞扬而过，乍看这下居然比树林中的狼妖还要快。
玉郊树林的尽头是一处高耸的山崖，山崖上一片皎洁明月的光辉，山崖下却是连月辉也到达不了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峡谷凸凹的传出一声声低鸣般的响动，仿佛是巨石的摩擦声，依稀还夹杂着细碎的树叶摩挲。似乎有什么弹到了对面光滑的岩壁上，按理说，那么光滑的岩壁根本无法踏足，更别说借力向上了，那个黑色影子果然略略一滞，接着却借了凭空的力飞掠而上！？
从山崖之下一跃而上的是一头四足走兽，样貌混沌不清，恍惚有一团雾气萦绕不去，只能看到修长如马的四蹄。走兽微微抬起头，这才看到犹如绵羊般的头颅，驯鹿般的角，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覆在密长睫毛下的阴影中。
奇怪优雅的四足兽如马一般抬起前提，头颅高昂，仿佛在嘶鸣。一瞬间，走兽身上的雾气霎时扩散，包裹了这个身躯，又在下一刻被拉扯成纤长的样子，还未看清之际，白雾驱散，显露出一位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简单的紫衣，神情焦虑的四处张望，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仿佛是踟蹰了许久，她才定了定神，轻启朱唇开始吟唱。
清亮圆润的嗓音却微微发颤，时隐时弱，似乎怕被人听见一般。
洞穴的某处，男子耳尖的竖起耳朵，一脸奇怪困惑。黎幽靠在软榻上，听到细弱的歌声后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而这个笑却在越来越清晰的水帘结界中消失了……她幽幽蹙起眉，平静的心湖终于起了波澜……如果再不快点的话，她就该撑不住了……灵力快要枯竭了……
“要撑不住了？”寐似笑非笑的看着薄薄的水幕，伸手触了一下，清浅的波纹微微荡开，却仍然固执的不肯破碎。黎幽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了，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倦怠的闭上眼稍稍休憩。
树丛中传来细琐的响动，女子的低吟戛然而止，方要凝目看去，一张巨大的黑影犹如蛛网般扑来，她的惊叫就在喉处，却硬生生的被自己咽了下去，而一张俏丽的脸却被吓得煞白如纸。炙热的鼻息喷在她惨白的脸颊上，带着狼族特有的野性，狼的额前暴起青筋，眉头促成三股山峰，锐利雪亮的灰眼冰冷嗜血的凝视着犹如绵羊般的她“黎幽在哪儿！？”
冰冷的质问犹如尖锐的刀锋般，生生割裂了空气，被紧紧抓住的双肩快要被利爪扣出血来，黎昀被吓得小脸煞白，惊恐不定的瞪着一双纯如水晶的眼眸，似要垂泪般。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耳畔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你把她吓傻了，谁带我们去找黎幽。”说罢，一股力量将她从狼爪下救出，黎昀顿时如释重负，回眸一看，那个高她一个头、有着温柔声音的男子却是一脸寒霜，冰魄般的蓝眸散发着可怕的戾气。顿时，她的一颗心又被高高吊起。
“请问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个灰头发的穿白衣服的姑娘？”他的声音还是这样温柔，温文尔雅的，不带一丝锋利，却比方才那只狼妖更加吓人。“有什么好问的！她身上有黎幽的味道！”容成沐揉了揉鼻子，化成一个身材消瘦，四肢修长有力的少年模样，和方才气势骇人的狼妖不同。
黎昀的脸色在皎月下变得苍白如纸，她神情慌乱的退开好几步“你们……你们就是那个女人的朋友吗？”耶律刖长眉一扬，微微颔首“请问她在哪儿？”黎昀定了定神，稍稍底下头“她要我来找你们……你们……你们随我来……”说罢，她往悬崖边走去，指着万丈深渊的一角“对面的岩壁上有个凹槽，洞口在这个凹槽的对面，先跳到凹槽口，然后借力往对面跳，攀住伏在石壁上的藤蔓就可以了……我先下去开门……”
“慢着！你会那么好心？莫不是有什么诡计？！”容成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黎昀的脸色霎时浮起两片红晕，懊恼气愤的颤声道“我没有骗你！这里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你爱走不走！”话一说完，她的手臂被人抓住，回目望去，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耶律刖笑了笑“我们一起下去。”他的力道不大，而黎昀却如芒在背，冷汗森森“不可嫩……那个凹槽只能容纳一个人……不可能三个人一起下去……”此话一出，耶律刖的嘴角勾起莫测的笑，他的身体犹如浮在空气中，慢慢的上升。
容成沐“嘿”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抓住黎昀另一只手臂，双脚离地，也缓缓地浮在空中，两人一起用力把黎昀抓了起来。“这样不就好了~”耶律刖笑的温柔，黎昀的担心顾虑也在他的笑容下一寸寸的瓦解，“如果真有什么陷阱的话……”他冰魄般的眸子冷睇着她，嘴角依旧勾起温柔的笑“我们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说话之际，他们已经悬浮在深渊之上，黎昀闻言，吓了一身冷汗，心下一沉，方才的担忧顾虑夹杂着不断上涌的惧意充斥着她的心房。
下降了二十来米，在黑暗中，她勉强用手抚摸着掩盖在藤蔓下的石板，盈盈十指不知为何稍稍发颤，总算在容成沐不耐烦之前找到了枢纽。“喀拉”一声，从黝黑的绝壁空谷中传来一声机械的响动，瞬时间石门洞开。
来了……来了吗？黎幽缓缓睁开眼，却迎上一双金色的眼眸，她的呼吸顿时一滞，混沌疲惫的脑海顿时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眼看他抬起手，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黎幽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推开他，因为力道过大，黎幽无法保持自己的平衡，“砰”的一声从软榻上翻滚下来撞到石壁上。寐本能的想上去扶她，黎幽眼看他逼近，惧意滕然间笼上心头，她面如死灰的想去扶住石壁，想要支持起自己的身体，她想她可以的！
但是这次真的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吗？为什么动不了了！眼看那人近在咫尺，她的心理防线仿佛要崩溃一般，连呼吸都在颤抖“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细弱蚊蝇的声音战栗不止，却无法阻止他半步，黎幽拼命的想再动法术，可是她唯一恢复的灵力都用在了维持结界上，现在结界已破，她已回天乏术！
而一向冷静的她似乎真的慌了，慌得已经无法驾驭自己的心智，慌得的犹如失去母亲的小兽般，此刻的纯狐黎幽已经没有办法在寄希望于法术，也不能指望自己的身体，她已经没有希望了，没有办法再阻止了……她能希望的，只有方才听到的石门响动，她强烈的希望耶律刖会来救她，希望他会及时出现，但是……但是……他为什么还没有来！？
黎幽的身躯无力的战栗，头顶压来一片阴影，她徒然间失去控制般大呼“滚开！别过来！滚！不要碰我！滚开！”她害怕了！她真的怕了！面对发了疯的云尺素她也没有那么害怕！面对过往的人她也没有那么害怕！但是现在，什么都无法再做的她是否能卸下所有的武装，像平常的女人一样开口喊“救命”？！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黎幽的失控继而引发了他也失去控制，恶狠狠的抓住她的双肩，不顾她不争气的眼泪婆娑，拼命的摇晃她的身躯“你这一年到底受了什么苦！？你说呀！说呀！为什么会不记得我！？为什么连你的妹妹都不记得了！纯狐黎幽！我倒要看看，你的脑子里还有没有我！”说罢，他金色的立瞳刹然缩紧，一掌按住黎幽的头顶百会穴，四散的金色光晕自头顶和手掌的结合处涌出。
记忆犹如一道道织锦般四处飞散开来，“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所有人在惊愕中亲眼目睹了黎幽所有的记忆……
那玉台龙座上高高在上的女王，拂袖令人砍下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人，那粗布素衣的男子倒在血泊中，鲜红的血流淌在华美的殿堂之上，文武百官各各垂首避让，仿佛一具具僵尸般俯首待命。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从大殿外传来越来越清晰地脚步声，穿了华美盛装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跑进大殿，妆容惨淡，云鬓松散，连一身盛装都是匆匆皮上的，看来根本没有来得及梳妆就跑过来了。
“杏杏，怎么这样就跑到大殿来？成何体统？”王座之上，女子冷眼扫去，眼底却带着一丝柔情和宠溺。跪倒在血泊中的女子抱着恋人余热未消的身躯扬起一张脸，一双如水晶版纯澈的眸子溢满泪痕，她失控般的朝着王座上的女王嘶声力竭的吼叫“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随便杀人！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她一声声肝肠寸断的质问，而王座之上的人却慵懒的半靠在御座上，垂眼看她，吐字冰冷“他通敌卖国。”
“不！他不会！他不会！是你要杀他！姐姐！为什么要杀他！他什么都没做啊！”女子不依不饶的质问，女皇的眉间掠过一丝不耐“为了皇室血统依旧高贵纯净！”她霍然起身，目光冷厉“何必为了一个庶人把自己变成这样！？杏杏，你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这种一穷二白的庶人根本配不上你！”华堂之上回荡着女王严厉的陈词，女子无力的□□双肩，柔弱的抱起恋人的身躯低低哭泣，喑哑的嗓音恨意满满“我恨你……”轻轻的一句却力道十足，女皇不悦的蹙眉“你说什么？！”女子豁然扬起扭曲的俏脸，怀抱着恋人的身躯，一双水晶般的眸子溢满仇恨“我恨你！”她顿时仰天大笑，一遍遍的大呼着仇恨，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也不顾女皇的脸色越来越白……
仿佛过了漫长的世纪，有人唤回她的神智“皇……皇上……”她略略回神，看那老臣冷汗森森，方才发现那嘶声力竭的怒吼已然停歇许久，她恍恍惚惚的看向那滩扩大了很多的血泊……看到那女子伏在爱人的躯体上，鲜血浸满了她的身体……
那便是第一世的轮回……
第二世的记忆却有一夜之长……那无数道宫墙后的深院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掠过枝头，飞快的落在园中一角，坐在石凳上的女子品着酒，眉梢一动，放下了手里的杯盏“你死心吧……我不会跟你走。”她喝出一口气，深沉的双眼掩盖在长长地睫宇之下，看不清颜色。树梢一动，一声冷笑犹如夜枭“不屑和我这种游侠过苦日子啊……也是，毕竟你还是一个泱泱大国的公主，怎么可能去屈尊降贵，不过皇家颜面和我这样的私奔呢～”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却并不动怒，反是笑了“早知道这样……为什么你今夜还要来？”树上的人微微沉默了，随后沉声质问“为了不让你的妹妹远嫁他国，你就甘愿糟蹋自己！？”树下的人笑得凄厉“与其让她受苦，还不如让我去来得好……你我无缘此生，谢谢你还来看我……过了明天，从此天涯相隔，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国我的独木桥……我们，就此永别吧～”她说的很轻，轻的如稀薄的空气般瞬间就消逝而去。
皇宫的百道宫墙内，小小的院落中，只有树上的人凝视着屋里的灯火，直到午夜时分熄灭……他的心也就此熄灭……在她的心里，他的分量，终究是比不过那个从小到大被她呵护着，眼如水晶的公主！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一个身影瑟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无声哭泣……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是什么角色，最后她的妹妹都没有办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看到那双如水晶般的眸子溢满伤痛……最后的记忆跨越到威严森然的阎罗宝殿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今生且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