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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且观君心 “此生已矣 ...

  •   “此生已矣,羁绊已去,何必要苦苦执着,不断纠结于此?”阎君垂目冷看,轻拂生死薄上的扉页“恩怨已经开始,你和你的妹妹必定如此,人斗不过天,何苦执着不肯投胎?!”严峻的语调响彻阎罗大殿,宝殿之上,牛头马面垂首而待,黑白无常辅佐在旁,玉阶之下,白衣镣铐的女子垂眸冷笑并不作答,黑白无常忽视一眼,眉目一凝“大胆小鬼!见了阎王何不下跪!?”说罢纷纷掠下,扣住白衣女子逼其下跪叩头,奈何女子突然身形一闪,未了这一直沉默如傀儡的女子突然动作,黑白无常皆是一愣,下一刻,两记耳光炸响了威严的宝殿,两鬼的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你!”白无常脱口惊呼,扶着同样吓呆的黑无常满脸错愕,牛头马面见势不妙,纷纷从玉阶之上飞身掠下,牛刀长剑闪着冷光,女鬼的轻笑绽在嘴角,身形晃动,躲过一刀一剑,伸手又甩了牛头马面两个耳光,众人还沉浸在惊愕之中,只见白衣闪动,豁然出现在阎君眼前,伸手一把抓住老人的胡子,低低咒骂一声“老不死的!”

      年近古稀的阎君怒不可遏,霍然起身,长袖一摆,金光万丈,亮彻云霄!“大胆小鬼!不知天高地厚!苍棂!把她拖到十八层地狱!喂那些妖物!”一道红光自殿外飞来,红衣女子垂首称“是”一把抓起白衣女子的后颈外拖,任人摆布的白衣女子终于抬起了头,从长长的发丝间露出了苍白的容颜,却是恶作剧般的莞尔一笑,随后又将面容藏进发丝间,任凭红衣女子把自己拖走……

      “喂!谁有酒啊?!我要喝酒!”她凝视着黑暗中一双双敌意的眼眸,懒洋洋的问了一声,嘟囔着“怎么那么黑~喂!你们有没有酒喝啊!?”

      一瓶酒从黑暗深处丢出来,她怔了怔,伸手接住,笑逐颜开“嘿!有酒就好~”她肆无忌惮的往黑暗中走去,一边嚷嚷“喂!别一个个都像木头一样啊!都到这鬼地方了干嘛一副要死的样子,既然有酒就都来喝嘛!喂!”“他们不喝酒……咳咳……”黑暗中突兀的响起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从黑暗中走出的少年一身宽松的明黄秀龙袍子,发色青灰,精悍却有些病态的白皙,他沉着脸,冷漠的眸子睨着这个人类女子,一脸冷漠“他们感兴趣的是你。”“吃我?”女子接口,旋即大步上前,毫无顾忌的拍了拍他瘦弱的背“等我喝的不省人事了再吃我,别让我死得太痛苦嘛~喂~既然有酒就一起喝吧!别让那个老不死的死老头得逞!我就高兴给他看!哼!”

      “老不死的?”玄澜呛了一下,蹙眉。她笑“就是那个阎罗王!嘿!谁叫他不答应我?!刚刚真应该把他的胡子拔了~”她有些懊悔的皱起眉,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狡黠一笑,借着酒劲大胆的往玄澜嘴里也灌了一口“别那么一本正经的~一起开心开心!”黑暗中的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随后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想象中玄澜会怎么对付这个小丫头。

      玄澜被酒呛了一口,连连咳嗽,脸颊也不知道是酒力还是咳嗽的关系涨得通红,黎幽吓了一跳,伸手帮他顺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玄澜长袖一振,不找边际的把她推开,眸中有一丝厌恶的神情。黎幽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在意的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眼色迷茫的叹了口气,仿佛安静下来。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那个人类的女子仰头灌酒,苍白的脸颊泛起了桃花般的嫣红色。玄澜冰冷的金色瞳孔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眼尾一扫,无声无息的抑制力蠢蠢欲动的众妖魔。他在地狱中呆了数不尽岁月,地狱的十八层从未有人类来过,人类犯罪,至多被关进十七层,十八层是关妖怪的,自古以来未有人来的先例,这个貌似粗神经的女人犯了什么罪?居然被关到了这里来?

      黎幽摇了摇酒瓶子,有些微醉“你还有没有?”玄澜若有所思,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话。黎幽皱了皱眉,转身往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众妖飘去,懒洋洋的拖长尾音“喂~你们要吃我要杀我,等我喝醉了再说好不好?”她一把拉过黑暗中一身旖旎衣裙的女子,轻佻的凑过去“怎么有那么漂亮的人……”她醉眼朦胧的看着她冰冷如霜的俏丽容颜,喃喃“原来是狐狸……怪不得那么漂亮~”被拉住的赫连素怒从心生,卷起袖子轻易地扼住她的脖子,黎幽浑身一颤,对上她含着三分媚意,她完全不抵抗“好吧好吧……反正早死晚死都是要死……这是我自己选的~”她笑了一下,似乎心满意足的笑了“我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赫连素的媚笑中溢满嘲讽“想求我不杀你?”她不屑的睨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冷笑,黎幽脸色一正,认认真真的说“我希望美人你下手快一点,也好让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赫连素一惊,啼笑皆非“你不想活了?”“我已经死了,死了好多好多次了。”她微笑莞尔,真的想要一个解脱,不再轮回,连魂魄也不再留下,彻彻底底的解脱。

      “这么不怕死的,她真的是人吗?”一身炫黑从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鬼气,穿着墨袍的男子似乎好说话的多,笑脸盈盈的样子,玄鹿饶有兴趣的垂眼道“真是奇怪的女人~到底犯了什么罪?地狱十八层从未有过人类……”黎幽被赫连素掐着脖子,只好仰着头勉强说“我抽了牛头马年黑白无常四个耳光,揪了一下那个老不死的胡子……而已……”

      “而已?”玄鹿、赫连素、玄澜还有隐匿在黑暗中的众妖反应都是一样,有些索性扑哧笑开了。赫连素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玄鹿笑眼眯眯“还真是值得庆祝的事啊~”玄澜抿嘴笑了笑,一直沉闷的心情因为想到阎罗王气得跳脚瞪眼而顿时好了不少,严肃诡异的气氛顿时变得松缓了些,野兽般的肃杀之心不知何时轻慢下来,大家的心思都从杀戮上移开了。玄澜微微一扬眉,似乎对这个人类女子的印象好了不少,顿时一个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或许,把她留下来也是不错……念及此,玄澜不由一惊,下一刻便被里有吵闹着要酒的黎幽打乱了思绪。

      或许这样也不错……玄澜笑了一下,仿佛是害怕被瞧见笑容,他稍稍敛了敛笑,随手挥挥袖子,几十坛酒赫然出现,努力冷着脸道“你们喝,我先走了。”他拂袖欲走,却被黎幽拦下“一起喝吧~”她的眸子笑意盈盈,他一怔,方要说什么,赫连素先开口“玄澜大人的身体不好,我们喝就好了。”她不由朝着她微笑一下,下一刻也被自己突然的亲切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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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虚无的的空间,无尽无止的苍白,他一个人站在这片空间微微仰起脸,这是她的记忆,零零散散的片段断断续续的播放着,他幽蓝的眼暗淡无光,出神般凝视着她纷乱的过往。“如果不是玄澜……那个时候,我已经魂飞魄散了……”耶律刖浑身一颤,蓦然回首,那个苍白的剪影无力的靠在一片白芒之中,凝视着那些过往的记忆,无声笑了。

      她垂着眼,好像是一具破败的傀儡“我很害怕……”她的嗓音喑哑,毫不掩饰的颤抖“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很害怕……我真的怕了。”黎幽抱紧双膝“我怕昀又会受伤,我怕我这六百年的忍耐最后都白费了……不过真是讽刺……”她忍不住嗤笑“结果想不到,还都是我误会了……误会了六百年……”她的脸埋在双膝间银灰色的发丝犹如银瀑般垂下,他看不到她的脸色,却清楚的听清了她字字疮痍……

      深吸一口气,她缓了缓,微微仰起头,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耶律刖……我喜欢你呢……”她笑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偎在他炙热的胸膛,感受到他的气息包裹了她“我刚才想……你为什么还没有来,我阻止不了了,什么也做不了了,为什么你不来救我……我在地牢的时候你来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有高兴啊……我刚才在想……这次你为什么没有来……是不是……”她一连说了很多话,最后的话却被他如数吞进了嘴里。

      他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冲动的低头吻住她,仿佛过了许久,他依依不舍的离开她柔软的唇,嗓音喑哑“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我的好黎儿,别在我面前逞强了,好吗?”耶律刖把她的头埋进宽阔的怀中,仰面看着那些记忆……那夜合树下的女子鹤发苍苍,双眼无声凝视着虚无的黑暗,仿佛一缕苍白的幽火般……那个时候的黎幽是想哭吧……但是那么倔强的她,那么要强的她,怎么允许自己哭泣啊……

      靠在他的胸前,依旧是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那么沉醉,那么诱惑……她真的可以好好地哭一场了,真的能肆无忌惮的,放下所有的面具,无助放肆的哭一场……她不要管无法逾越的时空,不要管注定的分离,不要管那些责任和过往,她太累了,好累好累,累的想卸下身上所有的担子,就在她的怀里好好的哭一次……就算……就算以后回到地狱里,以后魂飞魄散,她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了,她爱过了,就算后知后觉,她也爱过了,靠在他怀里哭过了,软弱过了……够了,够了。

      耶律刖捧起她泪水婆娑的脸,细碎湿润的吻落下,缠绵的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最后一吻落在她柔软的唇上,炙热地吸允着,索求更多的甜蜜,黎幽也似着了魔,发了疯,竟然回应着他的吻,等他微微喘息的结束这一吻,她的脸颊早已通红。耶律刖一双湛蓝的眸中温情宠爱“我的好黎儿……”他似着了魔般不可遏止的拥抱她,亲吻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感觉到他不平稳的呼吸不正常的体温,昏昏沉沉的黎幽猛然一个机灵,心里的一口警钟轰然敲响。

      “停下……停下来!耶律刖,停下来……”她有些发急,眼看着衣襟敞开了一大片,耶律刖眼底的欲望一览无余,他吸允着她通红的耳垂,嘴角扬起一抹邪笑“你现在……怎么要我停下?”轻轻撕咬着她的耳垂,黎幽浑身一颤,随后感觉有双手整理好她的衣襟,嗔怪的在她脸颊偷了个香“你要我停下来,我就停下来……直到哪天你愿意为止。”

      黎幽迎上他真诚的眸子,心中微颤,顿时一个强烈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她不想死!她不想就这样死!她要继续活下去!

      耶律刖横抱起她,嘴角轻笑“该出去……不然容成沐该等急了。”说罢,往一片白芒中漫无目的的走去,她刚想说什么,一道强光射入眼帘,她本能的闭上眼,等到周围的光线恢复正常,她才缓缓睁眼,周围的白芒和记忆统统消失了,他们这是在玉郊森林……月已升到了中天……

      “黎幽!”抱着一堆干柴准备生火的容成沐看到突然出现的黎幽,二话不说,丢下柴火飞快的掠来,惊喜交加“你回来啦!?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两天两夜!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走进虚迷幻境召回你的神智和记忆,搞不好你就身形俱灭啦!”黎幽心中一诧,她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寐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所以她一下子吃不消才被自己记忆的幻境困住……难道他们已经在她的“记忆”里呆了两天两夜?

      她纳纳的开口问“寐呢?”容成沐怔了怔,不知道他在说谁。耶律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柔一笑“他没事,我把他打晕了,黎昀把他带走了……抽走了这段记忆。”黎幽的眼色一暗,苦笑“这样的话,大概她只能永远守着他吧~”顿了顿,她微喟“对她而言,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

      “老大,今天已经马上就是第五天了。”他听不懂黎幽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理由会伤心,望了望月色,他出声打断了这个令她伤心的话题。黎幽浑身一颤,抬眼看着耶律刖,却突然不知从何开口。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耶律刖释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塞在她冰冷的掌心中,朝着她的脸吹了一口气“他对你很重要……所以,你去吧……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的,我回来找你,很快就会来。”他这次出奇的好说话,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耶律刖对着容成沐微微颔首“拜托你,请你好好照顾我的未婚妻。”

      这句话说完,耶律刖狭长漂亮凤目眯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转身没有一丝留恋的就往丛林深处走去。

      月色清亮,恍若玉盘,一片清明通透的光色。黎幽呆呆的看着他离开的地方……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了?为什么突然抛弃她了?刚才……刚才的一切只是因为要带她离开虚迷幻境而故意制造的假象吗?!那……那又为什么要说她是他的未婚妻?他……难道对他而言……方才的一切,只是……假的?

      手里握着的黄琮冰冷得犹如她的心,一种强烈的被欺骗感油然而生,而这次她不单单是生气,更多的是受伤,容成沐却在这个不该说话的时候开了口,就这一句话却浇灭了她所有乱七八糟的愤怒和悲哀“老大,以后嫁了人,可别忘了常回地狱来看我们啊~顺便带点好吃好喝的~”黎幽气急“他都和你说了什么!?”容成沐呆了呆,促狭的一笑“老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耶律公子长得也好,灵力也高出我们很多,也很爱你,除了人品不好爱搞神秘,有点神经质以外几乎是个完人,我们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啦!”

      气!气炸了!该死的耶律刖!黎幽心里暗骂一声,随后把火气全部发在了他身上“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我当初费了多大的心才让十八层有现在的光景,转眼就不认我这个开山鼻祖啦!?怎么还巴不得赶我走是不是?!”容成沐讪笑“别搞得像我娘一样嘛……我娘都几千岁的狼了……”无暇再继续这个话题,容成沐也觉得自己在抽自己嘴巴,悻悻的从怀里掏出了苍棂的上古水镜,念动咒语,水镜圆润的光泽映照着今夜朗朗月辉,力量缓缓攀升到了至高点,狼妖一手夹紧黎幽,另一只手按在犹如圆月般的水镜镜面上,月华的光辉迅速笼罩了两人的身躯,华光一盛,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空留下玉娇森林之上清丽的月色……

      在黑暗中凝视许久的湛蓝眼眸眯起淡淡的笑,这才放心的转身往丛林深处走去,黑夜里摸索着根本看不见的路,他只是凭着感觉在往回走,荆棘藤蔓勾破了他的衣服,甚至刺破了他的脸,但这一切他却恍然不知一般,只是犹如散步般一直凭着感觉在森林中漫步。

      仿佛是走了很久很久,天际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嘈杂的声音也渐渐迫近,耶律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兀自想着什么,仿佛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似乎有很重要,以至于这样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下人面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

      “王……王爷!是王爷!是百川王爷!喂!找到王爷了!找到王爷了!”刚刚熄灭火把的士兵恹恹的生了个懒腰,眼尾瞥见树林雾气中修长挺拔的身影,他先是被吓了一跳,因为出来寻人的将士都身着介胃且又是亲信,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身穿长衫,长发不束,一身狼狈却仍旧温文尔雅,容姿绝色,这样犹如画里神仙般的人物不是百川王爷是谁。

      “属下参见王爷!王爷受惊了!”他激动地跪下单膝,行了个大礼,眼看来人虽然有些狼狈,但无大碍,加上朝中人人都知百川王虽然容貌俊秀,有女子的阴柔之美,但实际上可是个上战场力挫月氏一族的虎胆将军啊!先到这儿,他这个初出茅庐的羽林军不由心潮澎湃。

      耶律刖仿佛全然不在意的挥挥手让他起来,眉间有急切之色“皇上可好?!”少年羽林郎的心头微微一憾,知道王爷最担心的莫过于皇上,于是喜道“皇上受了惊,这两日来身子已经经过御医调理,倒是王爷,王爷失踪已有四日之久,皇上颇为担忧。”耶律刖微微颔首,喃呢“让皇上费心了……”这话都是他故意说的,那天抛下昏迷不醒的小皇帝自然也有他的份,出没出事他比谁都清楚,不过那都是他自己的私事,纵使是他一手扶植的皇帝也无权过问半分。

      他只是在想他的黎儿,不知道这个奸猾的丫头回到十八层还会不会记得他,她现在这种身子可不能在喝酒伤身了,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灵魂,需要灵力才能维护□□,如果再由着她乱来,早些晚些都要出事……也不知道那头狼皇子靠不靠的住,可别回去起哄开什么庆功宴,把他未来老婆的身体搞坏了,他灭了他的狼子狼孙!

      打定主意的耶律刖不由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这丫头诡计多端,狡诈的很,却恐怕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好,留个惊喜给她,也让她吃一回鳖,等到这里的事忙完了,他自然会去找她的……很快很快,因为他自己有些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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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么?”黎幽的眉毛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十八层地狱”。谁来告诉她,这群家伙是不是反了天了?居然是一大片合欢林……居然是合欢树林……“天”上还有一个太阳?搞什么?地狱最阴暗的十八层,别说是太阳,就连蜡烛都点不燃,居然有东西能在这里发光发热!?她是不是产生错觉了?

      “小姐!”一声悲喜交集的呼唤总算拉回了她目不暇接的视线,银寰飞扑到她怀里,喜上眉梢“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黎幽勉强笑笑,她可好不到哪儿去……玄鹿似乎看出她异常,不动声色的一把架住她已经支持不住的身体,笑眼眯眯“这是我替银寰找来的龙半珏,正好和凤半珏凑成一对,不过看来没什么用了,拿来当个太阳看看也不错。”

      黎幽仔细眯起眼,总算看清了耀眼的金光中恍若有一只金屋的纹样,倒真的和银寰身上的凤半珏是一对,她先是笑了笑,随后将脸拉长“不对,那么高,连九头鸟宫月砂都飞不上去,是谁把龙半珏放上去了?!”玄鹿的笑容一滞,干笑两声,想要顾左右而言他。偏偏银寰这孩子啥都不懂,听她开口问,自然一五一十的回答“是玄澜大人飞上去的!玄澜大人说,以后他会每天把凤半珏和龙半珏放上去,就像人界日夜交替一样。”

      一记凌厉的目光扫过,仿佛是要吃人,玄鹿感觉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估计他就已经被凌迟车裂,拉出去喂狗了。“算了……玄澜乐意的话就算了。”黎幽淡淡的说了一句,握紧手中的黄琮“带我去见玄澜。”玄鹿和容成沐互视一眼,扶着她往陌生的合欢林走去。

      龙榻上的男子披散着一头青灰的发丝,苍白的皮肤上已经隐现出淡淡的青色龙鳞,他比她走之前更加苍白憔悴了,独角兽稜垣守在一旁,看到黎幽顿时喜出望外,飞快的迎上去,黎幽看了眼沉睡的玄澜,默默地把她费尽心力拿来的黄琮递给稜垣“好好照顾玄澜。”

      “大人?!你的身体?”稜垣上前一步,三指扣住黎幽的经脉,片刻后忧心忡忡“大人……大人你身体虚弱,身形涣散,如果再放任下去”“知道了。”黎幽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皱起眉“你只要好好照顾玄澜就好,我自己会调理。”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你回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从重重帷幕后传来,少年微微起身起身,抬眼看向纱幕后的女人,星眸微动“怎么搞成这样……在外面吃了很多苦?”黎幽回过身子,扶了张椅子做下,让三人都下去了。玄澜靠在床沿看她,黎幽稍稍皱眉“身体不好就不要亲自费力,龙半珏和凤半珏的事让宫月砂去办不好吗?”玄澜笑了一下,动了动身子“老让我这么躺着也很难受啊……难得活动活动没什么不好的。”

      目光透过纱幕落在她苍白的身上,他的眸子微微一动“你在外面吃苦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黎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遇见我妹妹了……还有那个男人。”她的语调分外轻松,玄澜略略沉吟,转而一笑“看来你已经放下了……他们可好?”黎幽苦笑着摇头“看来不怎么好,不过和我已经没关系了。”这件事玄澜没有再问下去,纱幕后一片沉寂。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说“现在地狱有光了……”似乎只是为了换个话题,没有别的意思,黎幽默默的颔首,出声道“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能拖到何时?”玄澜突然开口,阴柔的目光深深的锁住帘幕后模糊的身影,黎幽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顿了顿,她兀自笑了“我不会一直呆在这里,迟早有一天,我,素素,容容,还有大家都会走……都要各奔东西,只是你,玄澜,你没有办法离开这里。”话至此,她的语调有些悲伤“我不想大家都走……我不想分开,一个人太痛苦。”

      玄澜沉默了。他知道,刑期一满大家都要各奔东西,这个地狱,来来往往从未停歇过,只有他,无言的守着这个地府,无言的看着物是人非,无言的看着岁月迁徙。这次黎幽不告而还,又带来了龙凤半珏照亮地府,十殿阎罗岂会饶她?过不了多久,不管她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让她喝孟婆汤,让她离开地府。分道扬镳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你的灵已经要散了……”他默然道,看着帘幕后的影像越来越模糊。黎幽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苦笑“是啊……看来这次要彻底死了。”精神力崩溃的那一天,她差点杀了皇帝,她发了疯。这件事之前,她的身体就一直这样时好时坏,事情没有断过。先是荷纤坠崖,让她的身心倍受打击,再是青峰之死,她被下了大牢,维持一个近乎真人的虚幻也有三日之久,也没有怎么休息又和云尺素恶战一夜,继而帮耶律刖见到了菊花精,之后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虽然经过调理,但还是无法恢复到以前,然后又遇到了血族,结果又被伤了,她差点以为自己就快撑不住了,幸好奥兹给了她一点血,不过也没有帮她多少……大概是她的心累了吧,直到为了维持水帘结界的时候她几乎用完了所有的灵力,后来又被自己记忆的牢笼所限制,堕入虚幻的空间。

      身心疲惫,能够撑着回来已经很勉强自己了,如今眼看三魂七魄都要散了,她的心变得很沉很沉。如今,过往的一切她都已经放下了,彻底的看开了,放手了,但她却并没有了无牵挂……她还想再见耶律刖一面,哪怕只是一眼,和他说声诀别也好……但是恐怕她是等不到他死后来找她了。

      算了,她好歹也爱过,也被爱过。人的一生总不能尽善尽美,她也没有那样的福分再拥有更过。够了吧~就这样吧~该知足了……毕竟,她只是个平凡的人,对她而言,这一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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