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五柳玉菊 他毕竟是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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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是凡人肉身，经过这样提心吊胆的不眠之夜，想来心力已竭。黎幽坐在床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珠在转，是做梦了吧……他这样的人也会做梦……念及此，她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苍白如纸的脸稍稍放柔了三分。
起身，点起长明灯，烛影遥遥，一缕烟丝姽婳弯绕。她看了看搁置在乌木长案的玉净瓶，瓶身白净，温婉如玉，思量了一番，她还是伸手去揭开了瓶盖。一丝一缕的金色流淌而出，沿着瓶身落在乌木案上，再慢慢溢出书案边缘，在地上缓缓凝结成人的幻影。那是个二八少女，圆眉双髫，金菊簪花，柳眼相看，粉腮玉容。她靠在一张圈椅上，仿佛一只休憩的白鸟，垂目看她“隐，好久不见了……”少女幽幽一笑“每次大人唤我隐，我都觉得我欠你太多了……”她含笑相望“本来做了恶鬼，我想就不用还了，想不到如今还是欠，欠的越来越多……”
“等你做回恶鬼，照样不用换……”黎幽也笑了一下，漆黑的目光映着火烛，有些寂寥“我只是恰好在奈何桥上看到了陶潜，只是恰好与他攀谈了两句……只是恰好他说到了还没有为你起名的事……只是恰好，我那时在想，一个世间的大文豪，为什么会把一个菊花精当做知己……以至于死后在奈何桥上还在遗憾，没有给你起名字的事……”她抿嘴笑了一下，起身“你还要继续这个话题吗？五柳？”
少女摇头“大人的心……真是好呢……”黎幽叫她“五柳”只因为她说她觉得亏欠……她转开眸子，看向床上安然躺着的人，凝视许久，她伸手抚摸他的眉眼，叹“他老了……”黎幽站在一边，扫了一眼，漠然道“他是人。”
是啊……是人呢……就像陶潜一样，东篱把酒，说笑田园，植五柳，种黄花……再多的相安静好，再多的相濡以沫，再多再多，依旧无法改变的，她是妖……而他是人……人的生命太短太短，短到只是一眨眼，他给她起的名字还没有说出口，人却已经赴上黄泉……而独留了她，以他的“五柳”做了名字，穿越了不同的时空寻找他……或者寻找像他一样的人……起码，能给她一个名字……
“你自己，进他的梦……我答应他让他见你的……”她说话变得很吃力，脸色微微发白，躲开隐担忧的眸子，黎幽转身盘坐在玉榻上，默默道“有事叫我，我就在这儿呆着。”说罢，她闭目开始调息。
隐看着她，无声笑了……回眸，看了看安然入睡的男子，她不知道心地又是怎样的怅然，是她天真，是她犯傻……为了他听了云尺素的话去修炼成人，倒行逆施。而她却是无悔无怨，至今他还记得她，就算他知道她是不死不老的妖怪，就算他知道草木无情，就算知道不可能，他还是义无反顾……他不是那种义无反顾爱情至上的人，耶律刖虽是个温柔的人，却也是残忍的人，他从来都是冷静柔和的，为了一个女人义无反顾，可想他做了多少的努力……而她……却在一个雨天，在他面前，只是笑着说“再见……”
是梦……那个初夏的梦……河岸堤的柳树随风飘摇，护城河连翠一片……那个女孩，穿着一身鹅黄金线勾菊花的衣裙，她攀住一个年轻公子的手，圆眉微蹙，娇憨可爱。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一群好事的人围上来指手画脚，煞是热闹……他骑在马上，一身锦绣，临风俊秀。因为那些人挡住了去路，他有些不耐烦的出了声“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不大，低柔蔼然，却隐隐透着不怒自威的气息。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马上少年，有些识时务的出声道“嗨……那个小丫头。”他指了指柳树下攀着男子的女孩，道“那公子想折一枝柳送别朋友的，那个女孩子啊……本来好好的在哪儿呆着，突然冲上来对着人家劈头训斥，说什么也不让折……这不~都碰上了不善的主，耗上了……”他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柳树下，那个圆眉双髻的女孩和他差不多大，一张脸憋得通红，倒还真是可爱……
他被自己意外的好感吓了一跳，随即，他看向那个年轻男子，嘴角含笑“我当时谁，原来是宰相家的公子，中郎大人。”他一笑，如沐春风。那个年轻的男子吓了一跳，脸色刹时间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微臣有眼无珠，望殿下赎罪！”在场的人皆是一怔，有几个回神的慌忙跪倒在地，拉着那些发愣的人也跪倒在地。只有那个女孩，站在柳树下，眨着眼看他，似乎知道这人帮了她，微微笑了“谢谢你啊……”说完，她转身要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翠绿中，他的心顿时揪起，呆呆的凝视许久，竟忘了一干人还伏在地上。
就在她即将离开视野的一瞬，他终于鼓足了勇气，突兀的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女孩的身影顿住了，他看不到她脸上一瞬间的怅然。
“五柳……我叫五柳。”许久后，她回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轻柔，那明媚的光色似乎带着些许的疏离孤意，仿佛一片羽翼，悄然无声的落在他眼里，叩响了他的心扉……那是心悸的感觉……耶律刖的嘴角微微牵起，梦见与她初见的那日，仍旧是这般美好的……只是好久了……他忘记了这种心悸的感觉，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冷血了，足够无情了……却不想，上天又让他遇到了这个女人……而他，却不敢心悸了……他怕，他怕她也会走……就像云尺素那一剑劈下的时候，他的整个心都被抽走了……他怕她死，怕她离开……他深深害怕，纵使那时，理智告诉他——那一剑，她必死无疑……
他还记得……自此一见后，他便是着了魔似的追寻着那个娇柔孤寂的身影……那日，他策马扬鞭，又来到了护城河边，却没有如愿看到她，他绕着护城河从北门向左，一路绕着护城河飞驰而过，杨柳连翠，却没有看到她的影子，他的心也一寸寸的凉了，一股淡淡的失落寄居在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对一个见了一面的人心心念念。
眼看夕阳垂暮，城门就要关了，他掉转马头往最近的西门行去。垂阳拖起他长而瘦的背影，落下了一片寂寥。他任着马儿自己走，心思飘得老远，直到发现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才想起来找路回去。策动马儿行至转交口，一栋牌楼靠着街坊立着，牌楼边还有一棵柳树，柳树高至两楼，而他在意的确实那片绿荫下晃着的一片熟悉的衣袂，他的心口一惊，策马行至柳树下，抬眼，果真是她，他欣喜若狂的唤她“姑娘！”她仿佛专注着牌楼里的事，被他这么突兀的一叫，顿时乱了方寸，身子一倾就直直的往下面摔去！耶律刖眼疾手快的飞身接住她。
“唉？是你啊？”等她站定，看清眼前的人，顿时柔柔笑了，有些轻盈，有些孤寂。耶律刖舒了一口气，道“一个女孩子家的，爬那么高做什么？”五柳抿嘴一笑，抬眼看看牌楼的二楼的窗子，笑得温柔“他们在对对子啊……以前的一个朋友，也喜欢写诗啊对对子之类的~但是他不在了，看到别人在对对子，忽然有些想他了……”说他的时候，她的眼里写满了淡淡的忧伤。
他怔了怔，伸手揉开她眉心的忧伤，温柔的笑了。她看着这个才十七岁的他，那种微笑，那样的暖，不似初阳的凉意，不似正午的炙热，也不似垂暮的残艳……那种温暖，更像是微醺的煦风，纯澈透明，吹得她一度意乱情迷。
“你真好~”她笑了一笑，眉目弯弯。他看着她，问“还能再见吧？”他不想和她失之交臂，不想这样……五柳呆了呆，忽而退开一步走出绿荫“有缘的话。”她的笑，有些孤单落寞，是他不懂得孤单落寞，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孤单落寞的人，还会有那种温柔的笑，笑的更想让别人去呵护那份脆弱……
后来，他还是找到了她，因为除了柳树下荷塘边，似乎她就没有别的去处了，找她变得很容易……再后来，他已经不记得怎么发现她是妖精的了，只记得自己说过“不介意。”记得自己说过“因为我爱你。”之后，她还是消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疯狂的寻找，久到快失去了理智，久到他最终躺上了病榻……她还是不忍心，踏着夜露，沾了一身零落的菊花香，撑着油纸伞来看他。
“刖，你这是做什么？”她蹙着眉，长明灯下，那玉容忽明忽灭。他以为是在做梦，看着天顶的壁画，漠然“找你……”五柳一挑眉，有些不高兴“找我做什么？”他看向她，眼角眉梢挂着残艳的笑“我喜欢你……所以找你。”因为喜欢，所以什么问题他都会面对，什么困难他都会去扛。她的心微微一颤，咬住下唇，声线微颤“我是妖。”他颔首“我知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她确定，他的这句反问彻彻底底的击溃了她，击得她溃不成军……长明灯下，她心软了，心动了，趋前一步抱住孱弱的他，她放声大哭，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是因为陶潜的死，是因为他的温柔，是因为百年的孤寂，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好像什么原因都有，她压抑了好久好久，自陶潜死后，好久好久，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她好孤单好寂寞……但是她是妖，妖……不是人……人……不尽是是陶潜……所以，寂寞孤独一直都缠着她，缠的她好冷好冷。
他记得，那晚……他们之间总算没有了间隙，长明灯下，相安静好……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开始了解妖精鬼怪，也开始认识了云尺素……他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简单快乐的过下去，朝廷皇室的纷争他可以应付，而她……是他唯一可以停靠休憩的港湾，可以毫无顾虑的笑，毫无顾虑的哭。而英明神武，才智出众的他最终是被“情”这东西眯了眼，他忘记了他不可能这样一直下去，他忘记了他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而她……却可以一直如此年轻，一直如此安详……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或许……早就晚了……
“刖……你在想什么？”她拾起他案前的玉壶为他添茶，耶律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手里的一卷书，微微摇头。五柳微微蹙了蹙眉，看着他如此冷漠，她还是没有办法不闻不问“最近怎么了？……我惹你了？”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挑衅，耶律刖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她零星看到他眼底的一丝不耐，却在正视她时变成了无奈的叹息，他垂下眼，继续有心无心的看着书“没什么……”
五柳的眉头皱的更深，她伸手抢过他的书。他抬眼，那张凝着霜雪的脸赫然在眼前，他下意识的躲开她，重新抽出一本书“累了的话，先去休息吧……”还没来得及打开那卷书，就再次被五柳劈手躲了过去，这回她彻底冷了脸“你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耶律刖怔怔的看着她，随即慢慢的瘫在椅子上，就这样用一双深蓝似海的眼眸看着她。她急了，风霜严谨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刖……到底出了什么事？”
耶律刖的目光犹如深渊，许久后，他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沙哑“阿柳……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老了，而你”“你在意这个？”她看着他，神情也渐渐变得伤感，她想起了陪她东篱把酒的陶潜，她想起了那个没有定下的名字，她想起了他走的时候……她想起了，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脆弱微乎到转眼一瞬就会人老珠黄，香消玉殒……
见她的神情越加悲戚，他的犹豫和踟蹰顿时化作了泡影，耶律刖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别在意好吗……我……我是胡说的……不要在意……等我老了，死了，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他的心像奶油一样化了，那一刻他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没关系了……
五柳看着这个男人，似哭非哭的笑了“等我……好吗？”她在他的额上印上了一个清浅的吻，这不是他们间第一次亲吻，却好似最温存的一次，她的眼神如烛火般炙热“等我吧……等我修炼成人……我们一起，白头到老……”
他不是妖，他不知道从妖精修炼成人需要千年的道行……而五柳的道行，不过两百年而已，想要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唯一的办法，就是修炼邪术……对妖精而言，修炼邪术的意思就是杀人，吃人……她为了成人身，修炼邪术，挖人心肝……当时妒火中烧的云尺素把这些事漏给了他知道。起初，他震惊过，气愤过，但最后冷静下来，却依旧对她温柔暖昧，只是把她劝住了，她没有再造冤孽……
接下来，云尺素离间不成又是一计，将她修炼邪术破坏轮回的事传了出去，天谴很快就降了下来，她被带到了地狱十七层……离开时，那是一个雨夜，磅礴的雨柱倾天而下，闷雷滚滚而来，她站在檐牙之下，纷乱的雨珠湿了她的一片衣袂……他伸手，把她拉进回廊深处，顺手理了理她的云鬓，温和笑了“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摇头，眯眼看着那磅礴的雨幕，耳边滚雷阵阵，仿佛要劈头而来，她脸色青白，不由紧紧得抓住他的手，那样的不顾一切，她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容颜深刻在脑海中。他看着她，只看到凄风苦雨，只看到怅然，不舍，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今时今日，这雨，这雷都是为她而来……因为她犯了大戒，因为她倒行逆施……天谴已至，今夜，便是她的死期啊！
雨幕中的黑影远远飘来，她知道她该走了，忽而间，那些恐惧，生死离别的撕心裂肺仿佛都被这身黑影尽数吞没了，她的心平静下来，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她笑了一下，眼泪顺着两腮滑落“再见了……”那一声淹没在轰鸣的雷声中，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默的等待她的下文。五柳的指尖抚过他的眉目，她大胆的吻了他。
他惊诧未定，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纵身掠出廊下，寄身与一片雨幕中，往哪押解她的地狱使官那里走去……很快，浓稠的雨气吞没了她的身影……她就这样走了，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伴着风和日丽而来，走时却是这样的凄风苦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是恋人，就像每一对恋人一样心心相印，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但是他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找她，一如当初，疯狂的找她，发动满城的兵马搜寻……落下了“任性风流”之名，最后在城北的一方荷塘里，他找到了三色锦鲤云尺素，云尺素告诉他“阿柳说，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他顿时如遭雷劈，苦苦支持着他的意志瞬时崩溃……他是说过的，“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走得太急了，仿佛硬生生从他的生活中抽取了脊梁骨，毫无预兆的，他的生活，他的人，一并崩溃了……
他开始缠绵病榻，云尺素以宫女的名义混入皇宫照料他……最后，等到老皇帝驾崩，期间时隔三年之久。他为了减少对她的思念，帮助弟弟挣夺储君之位，摆平朝廷乱党纷争，挂帅出征月氏一族……一直到扶持的弟弟终于攀上龙椅，新帝首当其冲为他赐了两位侧妃。而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把云尺素给了他，再把伽蓝城拱手让出，最后赐封号“百谷”皇上知道他的兄长睿智过人，而功成身退的耶律刖本就无心王位，况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将之。”此时若是不隐退，恐怕难免手足相残。
而今回首十年红尘紫陌，他从十七岁到如今的二十七岁，只短短十年，他早就看淡了不少，权术杀戮，攻心纳才，已经造就了另一个他……耶律刖早就知道，就算在见到五柳，他们也不会一如当初……他不是那是空有温柔的少年，他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刖……”
是谁在叫他？……黎幽吗？……不……不是……不是她的声音……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那是……那是阿柳！？是阿柳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眼，刺目的阳光扎入眼，他忍不住眯起眼，却浑身乏力，抬不起一只手来。一片片琐碎的阴影挡来，他稍稍习惯了强烈的光线，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柳树下，耶律刖的心口猛然一悸，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麻木的手脚开始恢复知觉。他慢慢支起身，焦急的寻找着那个声音。
“刖。”声音响起，耶律刖蓦然抬头，她坐在柳树上俯视着他错愕的脸庞，笑靥如花“好久不见了，刖……”她纵身跃下，轻如鸿羽。耶律刖长眉一挑，仿佛有什么绷紧他的神经，他居然下意识的扣住袖子里藏着的一把小刃。五柳微微一笑，有些怅然“你果然变了……”她的笑有些惨淡，在绿意盎然的柳树下变得枯槁消瘦了些。耶律刖面无表情，心中暗自拿捏着，而她的表情却让他找不出一丝破绽。
五柳稍稍抿了抿嘴，笑的有些勉强“刖，你听我说好吗？”她纵身跃下，圆眉蹙起，，她不能在他的梦境里呆的太长，如果她的灵力支持不知，那黎幽一定会出手帮她，但是以黎幽现在的身体，根本容不得她胡来啊……
耶律刖退了一步，小刃寒光湛湛，她的急躁更让他生疑。看他面无表情的后退，五柳有些急了，正要趋前，一道寒光迎面射来，她大惊后退，那柄小刃却被人半空拦下，“铮”的一声落了下来。柳树后露出一身白衣，耶律刖的心口猛的一悸，飞身掠过，一手抓住黎幽退开数步。五柳怔了怔，这才看出他脸上的些许端倪，她有些吃惊，但吃惊过后却暧昧的笑了……他紧张黎幽，这么说他是动心了……也好~总不能让一段记忆陪他一生。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真的五柳啦~你的反应也太夸张了。”黎幽的脸色惨白，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病态的白皙，她从他怀里抽身而出，笑的有些无奈“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特地来看看，你下手也太狠了，早知道你见她是为了杀她，还不如要见。”耶律刖被她这么一通胡说，竟然被堵得哑口无言。五柳掩口一笑，黎幽飘飘悠悠的走到她身边“碧青鹤说，如果你想通了，愿意赎罪的话，可以考虑考虑去轮回赎罪……不过很苦的，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吧~”
五柳一怔，旋即向黎幽行了一个大礼“大人……”“好了好了~这又不是我说了算……你要谢等会儿就去谢碧青鹤，早这样也不至于人满为患嘛~”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看了看这对昔日的恋人，顿时觉得自己爱是有碍眼，暗骂自己多事。
“刖……你爱她？”黎幽离开片刻，她就忍不住出口问他，耶律刖哭笑不得“十年了……你就想和我说这个？”他抬手抚过她光洁的额头，有些自责“没有伤到吧？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她苦笑一下“十年不辞而别，我欠你一个解释。”她无声无息的叹出一口气，靠在杨柳树下开始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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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梦境的黎幽一头撞上了来到人间的都市王碧青鹤，她翘着二郎腿，嗑着果盘里的瓜子，一边那眼看她“你也太多管闲事了吧？”黎幽坐在她旁边，也拿着瓜子开始嗑，懒懒洋洋“有什么关系~如果隐能去轮回赎罪，对地狱而言可是一件好事。”碧青鹤点点头“也是~如果她能带头离开，说不定十七层也能裁掉一些人，多多少少能让人间和地狱的人数均等啊~你不知道，阎王最近烦得要死，为了你的事还被上头记了大过，写了一万多字的检讨，可怜的天天发疯似的扎你的小人……呵呵~我保证你回去之后会吓一跳~”
黎幽笑的无辜“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他安排得好不好……我只不过配合他的工作而已~”她耸耸肩，一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碧青鹤吐掉瓜子壳，手肘支着下颚“哦~对了，我让人把云尺素带回地狱了，这家伙悔改态度不错，随着隐一起去轮回，把欠的情还了也就罢了……嗯~隐如果要走，还要要先回地狱，她们有什么话也有时间说。”
顿了顿，碧青鹤又拾起一枚瓜子，道“独角兽让你别担心，玄澜的情况还不错……话说，这件事你是不是瞒得太好了？要不是因为我帮你把隐弄出来，你是不是准备瞒天过海，一个人把这件事解决了？”黎幽长眉一挑，脸上没有露出多少吃惊的端倪，她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喃喃“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去见过玄澜了？要不然稜垣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怎么会和你说？”碧青鹤吐着瓜子壳，含糊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这点是我还是有办法知道的好不好……唉~说这个干嘛~现在重要的是那对至阴至阳之物啊。”
黎幽点点头，叹气“东西已经找到了，至阳之物我们碰不得，你要是有空就去帮忙弄回来，要是得手了，我这里才可以放开了去做啊~”她至今觉得自己很正直，居然没有直接偷了跑人……简直是奇迹~
碧青鹤翻了个白眼，吁吁道“都混了那么久了~这点小事还拖拖拉拉的，玄澜那里有个三岔两短的，我看你怎么收场。”话毕，她继续嗑她的瓜子，浑然不知这里不是她的地盘。黎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只想他好，至于别的，我管不了。”……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隐从梦境回来了，但是耶律刖还在睡，黎幽有些担心擅自入了他的梦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碧青鹤嗑着已经见底的瓜子，拍拍她的肩说“安啦~这位王爷可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他可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担心得起的……不然怎么能挣脱你六百年的意志凝聚的傀儡线？”碧青鹤笑的高深莫测，露出两颗虎牙“喂~下手的时候可小心点，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她隐隐感觉有一场好戏正要上演……哎呀，她真是太坏了，坏透了，这种事都能开玩笑……
等送走她们，黎幽看看天日，现在正好刚刚下午，折腾了那么久，所有的事总算告一段落，黎幽深深一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伸了一个懒腰，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猛的绷紧，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她的动作僵硬在半空，撕心裂肺的疼飞快的蔓延开来，她这才惶惶忽忽的想起云尺素往她背后砍得那一剑……也不对啊~她明明是让玄殷治好了呀？
摸摸背后，果然没有血，那为什么这么痛？她想了很久，总算想起是某个现在和周公约会的死人害的！在书斋里他要甩开她的时候，她的背撞出一块淤青，但是那个时候她的神经都快崩裂了，那里还知道这种小毛小病的疼，得了~现在受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五柳玉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