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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三色锦鲤 初夏的夜, ...

  •   初夏的夜,犹如一张巨网张开。

      书斋寂寥的火光猛然颤抖,画出一丝妖娆的烟色,耶律刖没有在意,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本来昏昏欲睡的黎幽猛的打了一个寒颤,微微眯起眼,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一阵寒风突然窜进纸窗,靠近窗子的几支红烛被吹灭了,室内顿时暗了下来。黎幽在黑暗里伸手摸索,好不容易摸到柜子,然后摸到锁片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火折子,等她把烛火重新点亮,不大的书斋里赫然出现了第三个人!

      “哐当!”一声,耶律刖猛然站了起来,一下子撞翻了身后的圈椅。那个女子穿着一身银丝勾线的鹅黄绣菊衣裙,鬓边插满□□,眉宇间糅合三分傲气七分柔情,眉目间含着清浅的微笑。“王爷……”她一笑,那三分冰心彻骨的傲气也变得温良暖昧。耶律刖定定的看着她,眸色千变万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时说不出一句。

      女子掩口一笑,缓步上前,娴熟提起茶壶为他添茶,柔声笑语“王爷,茶凉了。”她对着他盈盈一笑,眸光闪烁。耶律刖还未从错愕中回过神,他犹豫了一下,仿佛还在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等她冰凉的指尖滑过他的脸,他再也难掩激动,猛然间把她拥入怀中。

      “阿柳……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酸涩的笑“我找了你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你的样子……”他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的眉梢眼角,连那笑泛起了柔和的弧度,融化了他一脸的冰雪。怀里真实可触的人,那眉眼,那容颜丝毫未变,他又怎会忘记?那是深深烙在他心口的容颜!他又怎么允许时间来冲淡一切?只是如今的耶律刖已经不是鲜衣怒马,恣意飞扬的二八少年……时间冲不淡那份爱恋,却已经冲淡了他年少轻狂……政治权术、手足相残、短兵相接,王位之争,月氏之乱……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不是那个柳树下干净凌厉的少年,今时今日,他的身上已经染满了仇敌的鲜血……他一路披荆斩棘,踏着数不清的血肉一路走来。而她,一别数年,容颜如新……依旧眉目纯澈,温婉如旧……这或许,就是人与妖无法逾越的高墙。

      书斋的灯火一明一灭,犹若幻梦般不真不切,身处其间,仿佛有些微醺的醉意,久久压抑在心底的彷徨,悲伤,痛苦……那些五味杂陈的情愫,犹如潮水一般彻底淹没了他,一直以来苦苦维系的冷静睿智仿佛脆弱的琉璃,在见到她的一刻分崩离析……或许真的是累了,倦了,或许是醉了,也只有在醉的时候,人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哭大笑吧……

      五柳柔柔一笑,眼眶微微泛红,泫然欲泣“王爷……王爷瘦了……”耶律刖苦笑一记,她的眼泪彻底击溃了他,触及到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彻底打破了那张清俊温雅的面具。耶律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涌出的眼泪,那种酸楚却染上了他的心间。甚至在黎幽眼里,现在的耶律刖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只是现在,还不是煽情的时候……

      黎幽默默趋前一步,突然狠戾的抓着五柳的发髻,不待五柳回眸去看是谁,黎幽猛然把她扯出耶律刖的怀抱,狠命的往桌角上摔去!耶律刖脸色一白,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犹如一个巴掌声声打在他脸上,把他从七情六欲拉回无情的现实中。眼看她磕破了头,耶律刖下意识去扶她,黎幽却一下子抓住他的袖子,死死地把他往书斋外拖!

      完全不知所云的耶律刖怒上心头,他单臂一振,猛然把黎幽摔出去,撞在柜子上的黎幽却依旧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顾不上被撞出淤青的背,她双手攀住耶律刖的单臂,冷着脸警告“别过去,那不是五柳。”耶律刖心中一惊,转头看向跌倒在地上一脸受伤的五柳,心有不忍。眼看他的表情有所动容,黎幽抓的更紧了“你就信我一次!她不是草木一族!她是水族!”黎幽死死攀住他的臂膀,一下子把原本高出她一个头的耶律刖护在身后,生怕他趋前一步丢了性命。

      “王爷……”跌在地上的五柳垂下眉眼,神情悲戚“王爷……王爷不信柳儿了?……柳儿……”“五柳以花妖之躯修炼人身,早在十年前被打入十七层地狱,已经变成了恶鬼……下了十七层地狱的恶鬼是没有任何活着的记忆的……单凭一个小小的菊花精,又怎么能从十殿阎罗的眼皮子底下逃回人间?!又怎么能从都市王那里偷回记忆?”眼看耶律刖动了就情,逼得发急的黎幽一下子把所有顾虑都抛到了脑后,毫不顾忌的说出了所有的真相。

      “以你只能,却能以假乱真。却惟独忽略了一点……你千算万算,却惟独不知道我见过五柳,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她也不可能不认识我。”黎幽的脸色微微苍白,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还有,你以水族的身份靠近九湾,就是想毁掉那件衣服,好让九湾找不到五柳,那件衣服已经被你撕成了碎片,又怎么会好好的穿在你身上?”她拉着耶律刖不找边际的后退,想要找机会逃走。

      “今夜你的破绽太多了,想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吗?”她冷眼看着书案前伏在地上的女子,她颓然倒在地上,发髻蓬乱,菊花落了满地,自始至终,她只是颓然低头,没有一句反驳。蓦然,她笑了,笑的花枝乱颤,黎幽看着状若疯狂的女人,顿时脸色铁青不再说话。那女子笑够了,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从长发间露出半张脸“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是假的?就凭你说的那些无从考证的事情上吗?”

      她深深看了一眼黎幽,自信她没有证据揭穿自己。而五步之遥的黎幽却没有多少慌乱,她从所有突变的错愕中缓过神智,笑容清浅“那请你告诉我,身为菊花精的你,为什么身上有湖水的味道?”她笑意越浓“你别告诉我是过三途河的时候弄湿的,现在水资源缺乏,三途河早就干了。”

      那女子沉默一下,缓缓走上一步“到了这时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又算什么东西?以人身行妖道邪术,人不人鬼不鬼!你又算什么?!”她蓦地抬头,怒目圆瞪,面容扭曲,依旧是五柳的容颜,神情气息却相离甚远。耶律刖心中一沉,方才的柔情一扫而空,眉间掠过一丝暴虐的神色。黎幽摊摊手,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笑“不要那么在乎细节嘛……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她真怕她一时“激动”把她“咔嚓”了……

      “你到底是谁?!”耶律刖冷着脸,总算问到了点子上。那女子一怔,突然收起了怒火满腔的面貌,转而冷声道“你又何必卷进来?”她一笑,袖子一摆,书斋的大门轰的一声倒下“我放你一条生路,让你走。”她仰脸看他,眉目间闪过一丝挣扎。

      黎幽看了看门外,确信她没有耍什么花样后,她看了一眼耶律刖,淡定的开口 “你先走。”她说的异常平静,甚至是平常,甚至没有一点紧张,他甚至看到她眉梢间轻快的微笑……但是她……她的身体状况根本容不得她胡来!

      “这张脸等我死了再摆出来,快走啦……”一回头,看到耶律刖双眉紧锁,黎幽哑然失笑,没有让他再说什么,她双掌一击,耶律刖顿时脸色一变“你在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走!黎幽!放开我!”他惊怒的眸子凝视着一脸微笑的黎幽,一股不详的预感席上心头……果然,在她鼓掌的一瞬,身体仿佛被什么凝结住了,竟然动弹不得!纵使他耗尽体力,那困束他的东西却固若金汤。耶律刖脸色铁青,那股不详的预感渐渐扩散,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冷静,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现在走了……恐怕……恐怕以后再无相见之日……他已经失去过了,他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他不能再放手!

      撞进他徒然坚毅炙热的蓝色眼眸,黎幽顿时一憾。眼看快要走出门外了,就在她恍惚之际,他突然怒吼一声,一下子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傀儡术一破,所有的控制和束缚完全崩溃,黎幽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她以意志力为绳索束缚他的行为,本想让他离开,她也好放手一搏……却万万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人,内心的力量却超乎寻常的大……连她六百年的道行都奈何不了。

      “你自己不要走!真是找死!找死!”容不得多说一句,耶律刖的行为明显刺激到了那个女人,她突然间暴怒起来,衣袂长发滕然间狂乱飞扬起来,顿时,整个书斋开始扭曲,一股股狂风犹如饿极了的野狼扑面而来,桌椅板凳,古玩字画,乒乒乓乓的碎了满地。书斋的样貌随着狂风肆虐扭曲成了另一个黑暗幽蓝的空间,两人几乎站不住脚,自那女子周身袭来狂风暴雨般的呼啸,水流的声音渐渐越发清晰,心脏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而那狂风却依旧不止,几乎要把他们吹离唯一可以依赖的地面!黎幽攀住最大的书橱,强行睁开眼,却眼见一片幽蓝漆黑间,那女人指尖仿佛有寒光一闪,待她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把长剑。

      她离她只有五步之遥,眼看那状若癫狂的女人怪笑着步步上前,被狂风吹得动弹不得的黎幽猛然松了手,“啪!”的一声,一面圆镜自黎幽怀里跌落在地,镜面辉映这月牙般的颜色,那女人呆住了,霎时间分了心,狂风怒号的狂响霎时间停住了,空间内一片混沌,仿佛还是耶律刖的书房,仿佛又在水底深处,幽蓝冰冷的不似人间。

      “这……这是……”“这是上古的水镜……”没有了风的阻力,黎幽突然抢身上前,右手猛地上扬,笔直往那女人的双眼戳去,险些把她的眼珠子挖下来!那女人惊的连退两步,她根本想不到黎幽出手这般狠辣,惊怒未定的她长剑一扬,幽暗间只见一道冷冽的寒光闪去,本身就是兵行险招的黎幽来不及躲开,衣服的下摆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

      那女人以为伤到了她,略略兴奋的一抬眼,从长发了露出了整张脸来。顿时,黎幽的眉压低了三分,笑容淡了去“果然是你,云夫人。”听她唤“云夫人”原本昏厥过去的耶律刖恍惚间醒过来。抬眼,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那个一直相安静好,娇柔却诺的女子……甚至他一直觉得……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阿云?……是你?”他惊诧不定的看着她,修长的眉微微拧起,有些不确定,他遥遥晃晃的支起身子,耶律刖跌跌撞撞的往她那边走去,想要确定那个手刃青峰的妖怪……真的是云尺素!

      “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走开!走开!不要过来!”云尺素怪叫一声,猛然间身子一轻,飞速的往远处慌张的窜逃。黎幽笑了一下,嘲讽道“做到今时今日,已经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吧?为什么现在又要放弃了?身为人鱼一族,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的……你不过是在骗自己。”

      闻言,远处摇曳的身影猛然一颤,默了几秒,她突然回身,秀眉的五官极度扭曲起来,云尺素歇斯底里的惊声尖叫“你胡说!胡说!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了好久好久!为了他我可以不做人鱼!我可以修炼成人!就像五柳一样!一样!”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声力竭的吼出来的。

      黎幽的静静的看着她,长长地睫宇下是一片死寂,她默默地俯身拾起水镜放入怀中“人鱼是非常贪婪的……”她幽幽叹息“你的爱……只是妒忌,只是占有罢了。”话音一落,云尺素大叫一声,飞快的往黎幽冲来,长剑精光爆裂,几乎照亮整个混沌的结界。耶律刖飞身上前阻止,却在要动作的一瞬被束缚住了手脚,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咒,他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劈头而来,就在快要触及的一瞬,白衣一晃,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千行孤影?!你居然会狼族的秘术?!”云尺素呆了呆,立刻凶相毕露,森白的獠牙露出嘴角,划出一个冷笑“哈!你以为逃的快就有用吗!?”她的双袖猎猎舞起,从袖子里窜出的三色锦鲤飞速往四周散去,不消片刻几乎密布无疏。那些鱼到处都是,本来就没有打算要躲的黎幽在不远处现出踪迹,她的双手已经托着那面古镜,低声念起祭文,镜盘的光色随着祷告声越来越盛,那月牙般的光辉倾泻而下,几乎要照亮整个混沌的黑夜。

      云尺素呆了呆,转瞬想起了地牢中她利用水镜操控鱼群的一幕,不由怒从心起,双手飞速结下一连串的手印。
      “你以为我会如你所愿?!”她笑了一声,双手结下最后一个狮子印,顿时指尖青光爆裂,犹如利剑刺破月华之辉。
      她的话姗姗来迟,那些原本要被引回出生地的鱼受了主人的命令突然精神一振,群起而攻!那些鱼仿佛是发了疯一般扭动着腰肢,犹如离弦之箭飞速冲来,一排排尖锐的利齿裸露在外,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几百条水中罗刹顺着古镜产生的漩涡水流,几近疯狂的向那身白衣扑来!?

      压根就没有料到这些鱼对食物的贪欲如此强烈,居然可以为了吃爆发出超乎常理的力量。始料未及的黎幽呆了整整两秒,眼睁睁的看那发了疯的鱼往自己迎面冲来,她本能的想再次使出千行孤影的把戏,但这个主意立刻被自己否决。古镜此刻受不得动荡,力量最大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这面古镜是她回地狱唯一的可能,她不能毁掉也不能丢下它不管。

      被逼急了的黎幽银牙一咬,扬起白袖,强行催动古镜的力量。镜子周围突然流窜的气流逼得那些鱼无法靠近,眼看食物在眼前而无法靠近,那些鱼越来越疯狂,拼命的用身体去冲击,一条条前赴后继,根本就不顾死活。同样发了急的云尺素火上浇油,越是无法靠近,她越是催动那些鱼去攻击。

      “咯啦”一声脆裂,受不了猛然提升力量的古镜裂开了一道口子,黎幽听得清楚,那一声细微的脆裂仿佛一个闷雷砸在她心头,就是因为连半秒都不到的分心,在她和古镜周围流窜的气流顿时乱了套。眼看进入僵局,无计可施的云尺素眼尖的注意到气流开始紊乱,白气逐渐开始消散,那月牙的光色也变得稀薄起来,

      她大笑一声,突然摆动鱼尾逆袭而来!长剑破空而出,毫不犹豫的朝黎幽的头顶劈来!眼看剑锋劈开胡乱流窜的气流,她甚至能感到剑风已经斩断了她一头青丝,黎幽自觉没了退路,她下意识的抱住了快要暴烈的古镜,周身一旋,用自己的背去挡下云尺素的那一剑。云尺素呆了呆,惊于她这样果决的行径,心中不免生疑,她来不及补上一剑便旋身退离数米以外。

      古镜在她的怀里慢慢平复,月辉之色渐渐弥散而去,她的世界顿时变得一片清净……耳边没有了涌动的气流,也没有了那些鱼的磨牙声,云尺素狂乱的笑声,还有耶律刖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切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她仿佛只是透过玻璃,朦胧的听到看到那些身影,那些声音。

      后背的疼痛感慢慢的透过脊椎传来,她痛得几乎要哭出来,但是她却哭不出来。怀里的镜子还是完整的一块,混混沌沌中,黎幽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得以平复……

      那一剑劈下后,困束在耶律刖周身的傀儡线也因为主人的消弭而消散了。耶律刖几乎疯狂的往黎幽身上扑来,一抬手,他俊逸的五指染满了她的血,那种颜色触目惊心,他怔忪得看着那片血色,仿佛能听见心中高筑的围墙被无情的急破,碎了满地的心伤……五柳走了,连你也要走吗?你们都走了……都留下我,留下我在百年岁月中慢慢回味着这些苦涩心酸……对你,我还什么都未说,你就这么急着要走,急得连我的一句话,你都没有闲暇来听……

      耶律刖的嘴角化开一缕笑,一如既往的清俊儒雅,却充满了凄厉的决绝,那种笑映在云尺素眼里分外刺目。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前清浅的一吻,幽幽抬眸,他缓缓把黎幽放在地上,施然起身,他抬眼,猛然旋身而起,云尺素来不及看清,手腕一疼,长剑已然落在了耶律刖的手中,而他已经退到了黎幽身边。

      云尺素呆了呆,看看流血满地的黎幽,再看向手执长剑的耶律刖,她来来回回的看了许久,湛蓝的眼眸仿佛烧起了一把火,那么悲痛那么刺目,那是绝望的火,徒然的燃烧,也只能徒然的灭亡,一如她朝夕十年的春梦,苍白徒劳的开始,荒诞的过程,无力的挽回,最后分崩离析的结束……一切一切,只是她的幻梦,为了维持这个梦,她的双手……已经染了无辜的人的血……为了一个梦!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梦……她都做了什么!?

      云尺素恍惚间笑开了,眉宇间的惨淡化成了倦柔,她累了,倦了,这十年,对她而言只是朝夕,然而朝夕的幻化也让她穷竭心力,她笑了,笑的倦怠萧索“你就当真……一点也不爱我?”她似乎在问自己,似乎又再问耶律刖,而他只是默然不语,云尺素似哭似笑的退了两步,那种悲伤突然涌起,掩得她难以呼吸,云尺素突然间对着耶律刖咆哮起来,恣意的发泄“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陪着你,陪了你整整十年!为什么我还抵不上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女人!?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都不知道吗!你都不领情吗!?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把你也杀了!让你的尸体陪我在水底呆一辈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的凄厉,仿佛啼血的杜鹃,声声竭力嘶鸣……

      混沌的空间内一片死一般的既然,耶律刖把黎幽拥在怀里,垂着怜爱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清倦的苦笑“你不该杀她,她没有错。”手里的剑垂了下来,耶律刖单臂一振,那柄剑“铮”的一声寸寸断裂,一片片躺落在脚边,泛着金属冷冽的光泽。云尺素发怔的看着他,一同碎裂的,是她十载柔情,是她捧上的,那颗原本纯净无垢的心……

      云尺素的嘴角苦苦一抿,到底是他伤了她的心,还是自己咎由自取,这一切没有定数,没有答案,而“答案”也没有重要的意义。她水蓝的眼眸一片迷茫凄迷,耶律刖驱步走向她,云尺素就这样看着他,没有退后半步,他每走一步,她心中的迷茫就愈加强烈。

      “黎幽说的也没错……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倾身向前,俯首在她耳边喃呢。云尺素眼眸一闪,有什么东西从脸颊摔碎下来,落进了他的衣襟。耶律刖袖子一抖,落出的一把短刀,他一声不出的刺入云尺素的小腹,云尺素只是闷哼一声,却无动于衷。耶律刖把短刀抽了出来,刀尖流淌下青色的血液,一滴滴落下,而他只拥着黎幽,眼看着那道伤口慢慢愈合,神情似哭非哭“这一刀,是替青峰还你的。”

      云尺素垂眼看着伤口愈合,抬眸,这个让她魂萦梦绕了十年的男子映入瞳孔,她的嘴角化开了一缕若游丝无的微笑,默认颔首。十年的光阴在眼前飞旋而过,从那荷塘深处的一抬眸,那日水光潋滟,风华大好……他眉目温婉,恣意飞扬……那一刻的她是心悸了吧?心脏的跳动让她脸红,让她激动……那个就是心悸,那个就是一见钟情……她一直就这样深信着,一直就这样坚持着,坚持着她的爱,坚持着等待他的爱……

      而十年的等待……换来的是这无情的一刀……对她而言,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仿佛朝夕。她是这样的珍惜着他短暂的光阴,这样珍惜着每一次见他的机会……而倾其所有,却换不来一个人的爱……

      云尺素深深看了他一眼,藏在衣袂下的鱼尾轻轻摇曳,光鳞流转,她渐渐后退,踟蹰着离开……而那双眼,始终没有从耶律刖的身上移开。猛然,她突然顿住,隔了数十米,她扬声问道“这十年,你当我是什么!?”耶律刖抬眼看着她,不语。云尺素惶惶忽忽的笑开了,她笑自己蠢不可及,答案早就在心中……她早该知道,她早该知道的——她不过是百川王爷的侧妃!不过是顶了这个名分的女人!对耶律刖而言,他只是需要有人顶着这个名分,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啊!

      “你……不想见见五柳吗?”耶律刖怀里的人微微一颤,沉声询问,下一刻她被他用力的抱紧,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一松手,她就会死……他身上的龙涎香丝毫不变,此刻钻入五脏六腑,却分外的叫她安心,叫她中毒似的贪恋着他的怀抱,竟有些不愿松手,有些昏昏欲睡。

      耶律刖把她按进自己的胸膛,不小心触到了她背后的伤,黎幽倒抽一口凉气,混沌的意识突然清醒了,她慌张的脱离他的怀抱,暗骂自己这个鬼时候犯什么花痴。

      黎幽看了看苍白憔悴的云尺素,柔声道“你该见见她的。”她说的很轻,远隔数米的云尺素却听得一清二楚,人鱼迟疑的转过身,惊恐不定看着那身白衣“只有龙族的治愈术才会……”黎幽惨然一笑“不要那么在意细节,现在重要的是,五柳想见你”云尺素默然,迷惘的摇头“我无脸见她。”

      “只是见一面而已……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黎幽微微蹙起眉,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她的脸色越加苍白,耶律刖伸手去扶,她怔了怔,还是迟疑得接受了他的好意。十指交叉的一刻,来自她手中的冰凉瞬时刺到了他的软肋,耶律刖忍不住握紧那双冰冷的手,想要给她多一点温暖。黎幽微微一颤,极不自在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下一秒却被耶律刖的单臂箍在他身侧。

      黎幽深吸一口气不与他争辩,她看了看仍然无动于衷的云尺素,终于不再多说废话,白袖一扬,一道白虹破空而出,犹如夜枭刺破混沌的黑暗,云尺素大惊,双臂一挥白虹缎子寸寸断尽,就在那些云缎纷纷扬扬的飘落之际,黎幽手中的傀儡线已经把她困成了粽子,方才心神俱伤的云尺素这才反应过来,那道白虹缎只是一个障眼法,她真正扬出的是傀儡线……

      耶律刖这次总算看见了那种丝线……自五指之间流出,仿佛流淌的鲜血凝结在细若游丝的蛛丝上,如此脆弱却说不出的诡奇灿烂。耶律刖的心莫名一沉,他看她的脸,一片死灰的惨白。

      正当云尺素要竭力冲破傀儡线之际,这片混沌不清的结界突然被强烈的冲击开来!?结界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震动,耶律刖伸手紧紧把黎幽护在怀里。等震荡过后,所有景物都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回到了熟悉的书斋,心弦紧绷的两人相视一眼,知道已经安全,总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而冲破结界的赫然是从地狱走了一遭,紧赶慢赶冲回来的玉九湾和玄殷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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