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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柳暗花明 “给我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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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打!狠狠的打!”
空旷的地牢中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尖叫,仿佛寒鸦刺破寂静的夜空,惊得人一颤。穿过狭窄阴暗的地道,循声而去,已是子夜,更漏声残,然而地牢深处的一扇铁门内还有灯火闪烁。
火光照应下,依稀可以看到木十字上的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鞭子挥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引得烛火惊颤的晃动着,,惊得人一颤。她一身白衣已经辨不清颜色,挥动鞭子的手却没有丝毫留情,随着那女人尖利恶毒的指令越发疯狂的挥舞。鞭子的声音,女人接近疯狂的指令,双双夹杂在一起,在黑暗潮湿的地牢里回响,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吞噬着所有人的理性……
十字架上的人从一开始就像没有反抗,一盆盆辣椒水迎面扑来,浑身的神经为止抽搐,而她依旧恍若不知,就像一具破损的木偶一般毫无反应。紫葳示意所有人停手,有人自木架后拽起她的头,紫葳秀眉一扬“说!将军可是你害死的!?”那张血肉模糊辨不清五官的脸毫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一切痛苦都浑然不觉,双眼无神的凝视着前方,闭口不语。
这样木讷的反应更加刺激了严刑拷打许久未果的紫葳,眼看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还是抵死不认,如果耶律刖回来之前她还不认罪,那她岂不是……“啪”的一声,一杯茶盏被狠狠的砸在地上,女子粉面青白“给我上针刑!”
闻言,所有人皆是一怔,少许有人取来了包白布,打开白布袋子,里面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长针依次排列,寒光森森,令人心惊不已。紫葳稍稍犹豫,还是挥手让人用刑,审讯犯人的老手拔下一根细长的针在她眼前晃晃,规劝道“姑娘,招了吧~何苦受这罪过啊?”她不语,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那人摇摇头,喃喃自语“小的审犯人审了十八余年,不知道逼死多少英雄好汉,还从来没见过这般倔强的……姑娘……是你自己找罪受,死了可别怪我没劝过你……”
话毕,一针插进手指甲缝,顿时血流不止,而预期的惨叫却没有发出,疼痛似乎已经变得麻木,她只是一声闷哼。紫葳单是看的心里发毛,稍稍拿袖子掩住半面不去看。第二针刺下,依旧是没有声音,想必又是痛晕过去了,旁边有人拎了一桶辣椒水,又准备倒下去。紫葳看在眼里,夜已深了,她也倦了,眼看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她自觉让黎幽开口招供不太可能。
紫葳夫人的脸上死灰一片,思量耶律刖回府的时间迫近,事情再这样继续,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对她太不利。
如果这个女人就此消失,这件事也成了无头公案,就算被王爷查出凶手,也能推托说是这个女人心虚自己趁夜离开了……如此虽不能让王爷憎恶她,却也把这件事圆了过去,不失为一个妙计。她的嘴角不由微微扬起,转眼看向被打得惨不忍睹的女人。
“牢头!”她沉声叫住准备下第六针的牢头,相比之前,她的声音却变得出奇的平静“拿刀来……杀了!”她终于是下了决心要杀她……在说出口的一瞬突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紫葳的胸口一松,顿时觉得呼吸顺畅。牢头呆了片刻,所有人面面相觑了许久,他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夫人……您的意思是……”“杀了她,把尸体连夜运出城。”顿了顿,她从手上取下一只上好翡翠镯子,再从耳垂上摘下一对明月玉珰,最后从发鬓上拔下三支纯金玉簪,一并交到牢头手里,沉声吩咐“手脚干净些,我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事情办完后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这些细软够你们下半辈子吃香喝辣的,记着离开伽蓝城,永远不要回来!”
幽暗的地牢,简陋森然的刑具,那些金灿灿的宝物闪烁着致命诱惑的光泽,牢头看着华贵奢侈的物件,早就挪不开眼,谄媚赔笑“是是是……小的一定照办,夫人尽管放心……小的永远不会回来,远远不会……嘿嘿……”他眉开眼笑,转身吆喝起那些人“快快!拿刀来!”那些人的眼也被金子迷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匆匆捧来一把大刀。
牢头提起大刀,嘴里碎碎念着“姑娘这辈子富薄命薄,也怪姑娘自己得罪了得罪不了的人,小的也是那人钱财替人消灾,姑娘死后万万不要来找小的……”他娴熟的把酒喷在刀上,双手握住刀柄,手下的人已经把那半死不活的人按在地上,牢头手起举刀。
冷森的长刀刚要落下,突然地牢的大门被冲开!一声轰天的响动重开一片阴云沉重的地牢,一个人神色慌张跌跌撞撞的的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惊慌的大叫“不好啦!夫人!夫人!不好了!王……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夫人……夫人!”不待看清那急速奔走的小厮,门口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卷了一身熟悉的龙涎香急速大步行来。紫葳的脸瞬时死灰一片,玉指一颤,“啪”的一声,案几上七七八八的灯烛罗扇,茶具杯盏乒乒乓乓的落了一地。
她震惊之余,也知道大祸临头,事到如今紫葳夫人“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眼看来人怒容满面,她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王爷……王爷饶命……我……我只是……”紫葳伏在地上,低着头眼珠急转,想尽快的想出托词。耶律刖卷了一身的风尘,顾不上看紫葳一眼便疾步上前,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人,看到她惨不忍睹面目全非的样子,耶律刖心口一紧,伸手要去扶她,指尖方才触及,黎幽整个人却像水汽一般突然变得朦胧不清,耶律刖一怔,眼看着那个原本倒在地上的人顿时化作烟云散去……
子夜漆黑莫辩,地牢鬼气森森,所有伏在地上的人眼看这诡异莫名的一幕,浑身颤个不停,冷汗沁满额头,阴湿昏暗的地牢变得分外诡异莫测,然而所有人都不敢有动弹,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已经怕到了极点,连叫也叫不出了。
耶律刖呆了呆,旋身抓起紫葳的脖子,面有怒色“她在哪儿?”紫葳抓着她的手想要得到一丝空气,她的脸憋得青白,状若疯狂的摇头,一头发髻蓬乱的摇散开,狼狈不堪。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为谁动怒,从来没有……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大动肝火,紫葳自知命不久矣,却依旧垂死挣扎,心里抱着一丝活下来的希望。突然间,有只手从她云鬓出伸来,一把抓住耶律刖的手腕,随后她的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王爷真想杀了夫人吗!?……住手吧……”
沿着那只手,耶律刖看到了脸色惨白的黎幽,他看了许久,仿佛有些不确定,害怕那又是幻影,垂眼,看到她抓着他的手,那触觉很真实,却无比冰凉,不似一个人的手。黎幽皱起眉,眼看紫葳双眼上翻,有些恼“王爷,松手吧,再不松手,夫人就要死了。”耶律刖侃侃松开了紫葳,另一只手却马上抓住黎幽,猛然往怀里一扯。她猛然抬眼,耶律刖原本清俊温雅的脸庞此刻难掩焦虑的神色,他的手抚过她灰白的长发,她冰冷的脸颊。手下的一切都没有变,唯独那冰冷的温度不似是个人。耶律刖眉心一沉,有些心疼,声音沙哑“你的手很凉。”他缓缓揉搓着她的手,想要给她一点温暖。
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不再吵闹,不再焦虑。因为她没事,他可以安心了,她没事,好好地,他可以安心了……天知道当他收到密报后有多惊慌,他从来没有那么惊慌过,从来没有那么担心过,青峰的死让他震惊,让他乱了方寸,却没有让他失去理智,但是听到她被下了大牢受了酷刑,整个人半死不活……他实在没有办法冷静理智,连夜策马加鞭,披星戴月日,整个人发了疯似的,整整累死了三匹马才赶回来……
黎幽对他的举止微微震惊,随即不找边际的推开他,退了一步保持距离,连续三日幻化酷似真人的假像,黎幽的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寒凉如冰,她微微作揖“王爷自重。”耶律刖浑浑噩噩的恢复理智,那俊逸温雅的神情回到脸上,只是凭添了一抹伤然的神色“青峰呢?!”他环视四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提及青峰将军,一个个恐惧得抖如筛糠。黎幽无暇为他们求情,提起青峰,她的眉心笼了一层郁色“在东苑……应该还没有下葬。”耶律刖脸色微沉,黎幽甚至看到他眼底划过一丝哀切,想来心下又是一沉。
耶律刖看了黎幽一眼,想去拉她,最后还是覆手道“随我来。”,他覆手往外踱去,黎幽看了一眼受了惊吓的紫葳,不由叹了一口气,旋即随着他的脚步离开了审讯室。等出了大牢重见天日,耶律刖顿住脚步,低声吩咐待守在牢门外的人“把牢门封死,放火。”
他的声音不大,平淡的不起一丝波澜,仿佛那不是杀人而是叫人端茶送水一般,只是今日,他却无法再完美的保持那份清俊儒雅。黎幽心下一惊,不待他走,她已经上前一步阻拦“慢着!王爷不能杀夫人。”所有人皆是一惊,眼看着耶律刖的反应。耶律刖顿住步子,不悦的眯起精致漂亮的凤眼,缓缓开口“她作茧自缚,死有余辜。”黎幽微微蹙眉,有些发急“请王爷高抬贵手,黎幽过后自会解释……整件事,夫人并无大错。”紫葳的事无关轻重,如果就这样让紫葳死了,恐怕正中了那妖怪的下怀,她可不会让这个阴谋那么快得逞!玩游戏,她纯狐黎幽当然可以奉陪,玩命,她纯狐黎幽奉陪到底!
“好……”烛火晃动下,他看着她的蓝色眼睛如此安静,是所有人看不懂的颜色,那是一种毫无理由的信任,只是因为信任而信任着。他静静吐出这个字的时候,所有屏息凝气的人缓缓输出一口气。
已是丑时将过,百川王府中却灯火通明恍若白日。耶律刖来到东莞前,却一下子顿住脚步,眼看那熟悉的院门,他突然感到无力前行。那紧闭的院门,触感冰冷的铁环,花木扶苏的门楣……那熟悉的一切沉寂在午夜魔魅空洞的黑暗中,一切变得徒然无力而苍白……不知道那样的空虚与苍白,是否是因为那个年轻的人逝去。
猛然间,他失去了前进的勇气……纵使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万分的准备……但眼看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他却犹豫了,踟蹰了……他……不想相信那是真的……
黎幽微微侧眼,无意间瞥见他迷惘的神情,她不由心中微颤,少许动容。她上前一步推开东莞的门扉,转身道“王爷需要静一静,诸位先退下歇息吧……”所有举着灯烛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把目光投向主子。耶律刖眼看她做出这一连串的动作,略略失神了片刻,许久后他抬手挥了挥示意众人离开。黎幽接过一盏风灯,等到所有人的身影全部消失殆尽,她才完全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一眼耶律刖,带头先走了进去。
耶律刖没有为她的擅作主张而动气,他沉默的跟了上去。
黎幽拿蜡烛点亮了整个东莞,院落里停放的棺椁浮现在眼前,耶律刖顿了顿,双手缓缓攀上棺盖,用力一推,青峰安详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只是一眼,就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他扶住棺木,差点没有站稳。黎幽关紧院门,眼看着他定定的站在尸体旁一动不动,她越来越不懂这个人,当初在悬崖,生死未卜的是他的手足兄弟,那个时候的耶律刖仿佛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冷静和理智让她感到抗拒,而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对他而言更加无足轻重的手下而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起码她知道,耶律刖现在是伤心地,难过的,她想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恐怕说什么都是惘然,那些苍白的慰藉变得无力空白,仿佛只有这样的死寂才能诉说那些怅然的,迷茫不定的愁绪。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伤心,不知道那是不是悲痛,她不确定那种令人心苦的思绪到底该用什么来称呼……抬眼,幽艳的烛光下,那个人的背影徒然间比苍穹还要深还要痛。他就这样定定的站在尸体旁,静静地看着那仿佛睡着了般的面容,覆在身后的的手微微握紧,他只是垂眼独立,细细的审视着,仿佛要把那少年人的面容映在脑海中。
“青峰十三岁的时候就被安排在我身边……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一直不说什么话……乖巧又懂事……一直是个老实的孩子……我原本以为……大概他会一直陪着我……想不到……他这么早就要先行一步……”
他背对着黎幽兀自低诉,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好像是说给青峰听,柔和的语调仿佛还带着哀婉的声色。耶律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叹尽了一切纷纷扰扰的心绪。他抬眼望天,光亮下仿佛有什么晶莹在他眼底闪烁,黎幽一怔,不确定那是不是……眼泪……
黎幽垂下眼,道“请王爷好好安葬将军。”耶律刖怅然的笑了笑,儒雅的笑容有些惨淡凄凉“这是自然。”顿了顿,耶律刖收拾起彷徨的神情,他转身去看青峰的尸体,揉了揉额角,随后缓缓地伸手去翻弄尸体。黎幽走上前,见他在验尸,便出声阻止了“王爷不用看了,如果那晚不是王爷出手相救,今天躺在这儿的就是我。”
耶律刖没有太多惊讶,他一眼便看出青峰是溺水而死,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晚被梦魇困住,混乱心智额黎幽,但是青峰会水,为何还会被溺死?他心中有疑虑,微微蹙了蹙眉。
“对妖而言,人只是朝生暮死的蝼蚁罢了……要杀人,实在太过容易。”黎幽微微摇头,旋即提起精神,道“还有一件事,王爷要找的人有些眉目了。”耶律刖微微一怔,指尖有些细微的颤动。他默默的颔首,又看了一眼青峰,湛蓝的眸中一片怅然,他伸手推动棺盖,将棺椁彻底封死。
两人出了东莞,天际已经微微泛白,黎幽这才恍然发现原来已经在东莞呆了大半个晚上了,她顺手吹灭了手里提着的风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王爷,荷纤公主可好?”耶律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惨淡“公主很好,端康王爷待她很好。”顿了顿,他恍惚间也想起什么事,幽幽道“前些日子,皇都的护城河里捉住了一条长了脚的红蛇,听御医说吃了很补,过会儿让厨房弄好了给你送去吧……这几日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东西?”黎幽瞪着眼看他,惊讶的好像要一口把他吞了,连敬语也不忘了用了。耶律刖怔了怔,略略困惑的重复说了一遍“长了脚的红蛇……怎么了?”
“在那儿?”黎幽的心里开始发毛。耶律刖心存犹豫,稍稍顿了一下,转身引路“随我来。”踏着晨曦的薄雾,耶律刖把她带到了正堂里,堂中摆了一口大水缸,耶律刖伸手一指“就在这里面。”黎幽黑着脸探身往水缸里看,黑漆漆的水缸,只能依稀看到一条细长的东西……
“黎幽!真的是你啊!我想死了你!”猛然间水花四溅,从水缸里一下子冒出来的不是耶律刖带回来的朱蛇,而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那少年一见到黎幽就敞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继而又亲昵的在黎幽的脸上蹭啊蹭……黎幽一脸黑线密布,伸手推开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的少年,口气不耐“你逃家了?”少年手脚并用的从鱼缸里爬出来,抖了一身朱红色绣满金线的袍子,他俊朗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是来看叔叔的,谁知到叔叔说你出远门了,我就顺便来看看你啊~”
黎幽一挑眉,问“玄澜他怎么样?”少年不悦的撇撇嘴“你就知道关心叔叔,叔叔他很好啊~他叫你不要挂念他,他死不了。”黎幽的脸色泛黑“别打哈哈,玄澜到底怎么样了?”少年一怔,思虑了一下“叔叔他的脸色不太好……其余的他们什么都没说,怎么了?叔叔出什么事了?”他无辜的眨了眨橘红色的眼眸,一付毫不知情的无辜样,黎幽看看缺心眼的样子,也懒得多说,只是摇摇头敷衍“没什么。”
少年也不再追究,歪着头随口说“哦……还有一件事哦……我来的时候碰到九湾了,她带着一个妖怪,半死不活的”“什么!?”黎幽一下子跳起来,瞪眼看他“怎么回事!?”少年被她吓到了,定了定神才喏嗫道“你……你问她呗……”说罢,他悉悉索索的从黑色的袖子里翻出一支玉瓶,打开瓶盖,把瓶子往水缸里一丢,一股青雾缓缓溢出水面,渐渐幻化出一个影子,黎幽趋前一步,看清了鱼尾上乱七八糟的咬痕,心里一揪,苍白了脸“九湾,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搞成这样?”
玉九湾伏在鱼缸边,脸色青白,抬眼看到一脸焦急的黎幽,仿佛稍稍安心,紧锁的眉头略略舒展“有人要杀你……”黎幽的眉头皱的更深“我知道了。”玉九湾挑挑眉,又道“是水族。”黎幽点点头,露出一记苦笑“如果不是你的同类,你又怎么会放松警惕?它又怎么能伤到你……”玉九湾闷闷地“嗯”了一声,似乎说了太多的话,脸色又白了一分,她说话也显得吃力了些“你要我找的人找到了。”
黎幽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转头看向少年“玄殷,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来帮忙?!”玄殷一脸委屈,撇嘴“黎幽……你好像忘了这个人……”顺着他的手指,黎幽看到了坐在正堂喝茶的耶律刖。“他已经看到我们了,我可以帮你吃掉他哦~”玄殷咽咽口水,食指大动,提出一个极烂的主意。耶律刖抬眼看向黎幽,沉这一张俊脸,问“我要你找的人呢?”黎幽一眼不眨的回答“你听到了,已经找到了。”
“那么……人呢?”他复而又问了一遍,倦怠的神情有些不悦。黎幽看看身体虚弱的玉九湾,出口便否决他的要求“过几日就让王爷见她。”黎幽含糊其辞的给了他答复,耶律刖眸色微凝,火药味四起。玄殷在这个当口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一遍“黎幽,我可不可以吃他?”黎幽瞪了他一眼,把火气全数发泄到他身上“不许!”玄殷撇撇嘴,喃喃自语“不许就不许~干嘛那么凶……”
耶律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起身离开座椅,像是倦极了,脸色也极为苍白,像是病了。他抬手揉揉额角,柔声吩咐“这几日府里会很忙,书房没事要你伺候。”话毕,他转身离开正堂,留下莫名其妙的黎幽。
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黎幽只告诉他是朋友,其他的什么也没说,耶律刖在为青峰的事打点,暂时也没有闲心多问,紫葳夫人被关在大牢里,经常来黎幽那里跑动的云尺素突然病了,这几日一直在修养,府里因为王爷的归来稍稍平静了些,所有人强打起精神,日子勉强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是笼在个人心头的一片惨淡却未散去。芒种前几日,青峰将军被厚葬下土,这件事也总算有了个了结,等过了芒种,耶律刖开始处理紫葳的事,也开始着手追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这段时间里黎幽一直在照顾玉九湾,耶律刖要她办的事又暂且拖了下来。
那天她匆匆经过赏菊亭,突然被一个人叫住,往亭子里看去,原是大病初愈的云尺素,再定睛一看,她旁边坐着的正是耶律刖,他穿了一身青色玉竹便衣,长发松散的绾了一个发髻,拿同色的缎带随意的扎着,多日未见,他清瘦了不少,看来为青峰的事他也没少操心伤神。
云尺素殷勤的唤她,黎幽只好往赏菊亭里走去。云尺素的脸色泛着红润的桃花色,大病初愈的她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的病气少了不少。她笑着拿起一只杯子斟了一杯茶递给她“来,纯狐姑娘,这可是上好的君山银针,王爷从皇都里带来的。”黎幽捧着杯子,看看耶律刖,他却当看不到她一样,兀自端着茶盏眺望远处含苞待放的芙蕖。黎幽没有太在意,却还是放下茶盏,作揖道“多谢夫人美意,黎幽是山野之人,不懂这些风雅之物,夫人美意黎幽心领了,黎幽还有事在身,就此告辞了。”说罢,她又是一作揖,不待她挽留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突然有人一把抓住她后颈的衣领,随后轻巧的往后一拽,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涌入鼻腔,她来不及反应,差点摔个定朝天。黎幽的心头涌上一层薄怒“王爷还有何事吩咐!?”耶律刖长眉一扬,声音平缓低柔,略略带着沙哑的音色“本王让你走了吗?!”百般无礼胚赖的话,到了他嘴里好像理所当然一样。黎幽瞪眼看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尺素想要上前劝阻,耶律刖却冷不防的吩咐了句“你先下去。”云尺素脸色一白,顿时不知如何才好。耶律刖看了看她,眼眸中透着淡淡的凉意,语调依旧柔和“下去。”云尺素脸色一白,浑身忍不住一颤,把头低得更低了,她诺诺的一作揖,伤心地抹了抹眼泪,转身离开。
“你对她那么凶干什么?!女人是要哄的。”眼看她离开时伤心欲碎的神情,黎幽不由为她打抱不平。后颈的衣领被他用力一扯,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顺势跌进耶律刖的怀里,他顺势圈住她纤柔的腰肢“我要见的人呢?!”他的声音冰冷,一股温湿的气息喷在她耳际,黎幽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箍的更紧,她微微皱起眉,忍受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忍气吞声的回答他“我不会食言,等九湾好了”“我现在就要见!”他蓦然气急败坏的打断她,黎幽的火气也窜了上来,用力挣开他的钳制“王爷何必咄咄逼人强人所难!?”
自那日从正堂出来,他像是吃错了什么药似的,见到她像没见到一样,完全把她当透明,今天又突然大发雷霆,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耶律刖冷冷一挑眉,不知道自己无名的火气从何而来,想来,大概是因为青峰的事,心绪乱了不少。他垂下眼,端起茶抿了一口,仿佛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赏菊亭里一室沉默尴尬。许久后,他抬眼看她,缓缓道“紫葳的事……你还欠本王一个解释。”黎幽听他放缓口气,也不好由着性子赌气,惊觉他失去了至亲之人,又要独挑大梁稳定府内所有事物,想来这些时日劳心劳力,多少有些脾气。念及此,黎幽居然开始为他担心“你……没事吧?”耶律刖惊觉她的胡思乱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脸上却有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本王让你说紫葳的事。”
黎幽皱皱眉,刚才涌起的善意被无情的打击了一下,她真怀疑自己脑子坏了,没事要担心他干嘛!怨怒的瞪了耶律刖一眼,她也没了认真的心情“简单来说,夫人她这里有病。”她伸手戳戳自己的脑子,解释道“夫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按照我老家的说法,这个叫歇斯底里症,有这种病的人受不了刺激,一旦受到了外界的刺激就会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种病还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所以夫人只要不受刺激就没什么问题。”
“你想用这种理由让本王饶了她?是不是太容易了?”耶律刖好笑的看着她,像是嘲笑。不待黎幽解释,他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既然受害者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对这件事也自然兴趣缺缺,就算他有很多次都像把紫葳大卸八块来泄愤。
“你在顾虑什么?事到如今,难道你会不知道是谁在兴风作浪?……不要说你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他看了她一眼,眸光寒彻入骨,语调倦怠“我一直在等你说出来,但你什么也没说……你在顾虑什么?”耶律刖看着她,一双精锐的蓝眼睛让她觉得无处躲藏……黎幽不自然的偏过头,转眼看向亭亭如盖的荷塘,沉默许久,耶律刖眼看着她不自在的侧脸,不愿把眼挪开半分。
黎幽知道他今天不会就这样放她离开,她的眉宇蹙了又蹙,松了又松,好像思量了许久,最后开口敷衍了一句“说实话……这件事,和五柳有关。”她见他脸色一变,顿时噤了声,后悔告诉他。
“说下去。”提到“五柳”,耶律刖的脸色一变,黎幽却摇摇头,拒绝再说下去“接下来的事,我不好多说,如果五柳愿意说,那王爷就去问她吧……”说完,她烦扰的揉了揉眉心,深深一福身,转身离开……今晚,恐怕又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