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七巧板》贾岱澜

45、镇北镇中心卫生院 顾南明，你

　　相较于凭空出现一个孩子，更让赵辉感到惊讶的是贺君扬的态度。
　　刚刚两个人还大打出手，怎么现在就和颜悦色了？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赵辉忍不住打断贺君扬，“贺队长，你的……”
　　贺君扬摆了摆手，“什么？哦哦！我跟顾教授属于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私人恩怨完全不会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的。”
　　“不是……”
　　赵辉翻遍口袋，愣是没找出来一张纸，反倒是顾南明伸手出现，递上了一条帕子。
　　帕子上甚至还有刺绣，精致得不得了。
　　其实赵辉从上次见面就发现了，这个顾教授的气质和他们都不一样，儒雅绅士。
　　所以刚刚看到他打人，赵辉有些惊讶。
　　贺君扬的脾气也是古怪得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两个人能凑在一起办案，也是不知道他俩上辈子是谁造的孽。
　　贺君扬毫不犹豫地接过，“干什么呀，这么客气？”
　　林天一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咿咿呀呀道，“鼻……血……”
　　一股暖流顺着他的鼻子流到嘴边，他连忙用顾南明的帕子去擦。
　　林天一撒开贺君扬，直接扑到了顾南明的怀里，抱着他的大腿就不松手。
　　顾南明蹲下，眉眼间是从未有过温柔，他将林天一抱怀来，经过贺君扬的时候，顺手把刚刚给他的帕子抢了回来，塞回了口袋里面。
　　莫名其妙的举动气得贺君扬跳脚，追着他边走骂，“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鼻血还没止住你就要拿走？”
　　“你丫是不是对老子产生了什么不正常的想法，连我的鼻血都收藏，你真是个大变态。”
　　顾南明冷笑了一声，“贺队长，少说两句吧，我要是真变态起来，你刚刚就别想着或者从刚刚的房间里走出来，和我站在这里了。”
　　众人走到停尸房门口，法医正气急败坏地叉着腰。
　　“幸亏我刚刚来得快，要不然他们真的要从调查局里把尸体抢走了。”
　　“他们？”顾南明不解，“看到了不止一个人？”
　　法医微微眯起眼睛，在林天一和顾南明的身上来回扫射。
　　“出生入死还带着儿子？还真是……劳苦功高哈。”
　　贺君扬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看，里面没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你看看我这个锁被别了！”
　　法医指着停尸房的门锁，“你们看看，这明显是用斧头劈的。”
　　贺君扬和赵辉蹲下，仔细地研究着门锁，顾南明则将林天一放在脚边，走进了停尸房。
　　这里说是停尸房，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十多年前的侦查环境有限，短时间内发生多起命案，能有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是……
　　“停尸房没有安排专人值班吗？”
　　法医陈鹤双手一摊，“晚上有个保安值班，白天我在这，要什么值班的人。”
　　“那你不是不行吗？被人强行破了门了。”赵辉道，“你早说啊！说了我不就给你派人来了？”
　　“赵队长，你现在说这风凉话，我当时找你要两个人实习生你都推三阻四，说什么大学生精贵着呢，给你看尸体？！”
　　陈鹤的嘴像是机关枪一样，片刻不休，“再说了，找你了，你只会给我一些老弱病残的人过来。”
　　赵辉气急，“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什么老弱病残！那些可都是缉毒警卧底回来的，你丫别在这……”
　　“好了！”就在所有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声音的出现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贺君扬自动退到了顾南明的身后，把林天一夹在两个人中间，顺手捂住了他不安分的嘴。
　　只要他有一点想要把林天一带走的举动，林天一就开始反抗。
　　林天一好像很排斥他。
　　“这孩子是谁家的？”
　　说话的是镇北警察局的局长刘轲，“为什么我看着你觉得有些眼熟呢？”
　　贺君扬忙打趣，“他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溜达到这里来了。”
　　顾南明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可真能胡说八道。”
　　刘轲又打量了贺君扬好几眼，“说实话，我觉得你也挺眼熟的。”
　　贺君扬干笑了两声，“局长，有没有可能是您……脸盲？”
　　刘轲大手一挥，“瞎说，你们看看他俩是不是长得还挺像的？”
　　贺君扬和林天一大眼瞪小眼地被一堆人观赏。
　　要不是陈鹤哀号了一句，“要认亲回家再认OK？现在能不能请各位神通广大的警察们帮我找到凶手？”
　　“凶手年龄在25-30岁之间，身高……175-180之间，力气较大，是用斧头劈开的，因为门框的边缘没有反复劈砍的痕迹，应该是一次就成功的。”
　　顾南明蹲在地上，微蹙眉毛，“锁头没有损坏，说明凶手的目标明确。”
　　“目的是偷东西？”贺君扬看着空荡荡的停尸间，“这里能偷什么？”
　　停尸间里的温度很低，充斥着甲醛溶液的味道。
　　之前杨明恩带着他们发现的那两袋尸块就放在最里面的解剖室，而外面，就放着盛京和张科的尸体。
　　因为坠楼而造成的巨大冲击，两具尸体早已经是面目全非。
　　“难道是凶手？！”
　　贺君扬忙道，“那两堆尸块有没有缺少！”
　　李一然的尸体一夜之后被分解抛弃的阴影迅速笼罩着他的心头。
　　难道是同一个人？！
　　贺君扬看着林天一，猛地惊醒，“是他！一定是他！”
　　上一次那个凶手出现的时候，林天一就出现了，这次一定不是巧合。”
　　“我就说这小兔崽子有问题！”
　　赵辉拎着林天一的脖子将他提溜起来，“你们刚刚是谁发现他的？”
　　一个面孔生涩的年轻刑警缓缓举起了手，他一脸尴尬地看着众人。
　　“刚刚他就直接跑到了我们地办公室，然后在我们地办公室玩起了弹珠，还找我们玩儿，我以为是哪位同事带过来地孩子，就……”
　　赵辉突然打了个手势，让他停下，“你是说他在楼上玩弹珠？”
　　他看了眼顾南明，想起了刚刚杨明恩说过的话。
　　原来并不是他在胡说八道，而是真的有声音。
　　可是……眼前的这个孩子真的是和凶手相关吗？
　　经过陈鹤的检查，停尸间里倒是没有丢什么东西。
　　“没丢什么东西，那有没有可能是多了什么东西？”
　　顾南明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再次噤声。
　　“往我停尸房里放东西？”陈鹤笑道，“他难道还能重新塞一具尸体给我？”
　　镇北警察局里的监控并没有拍到可疑分子，甚至连林天一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都没拍到。
　　“这简直就是灵异事件！”
　　赵辉忍不住感叹，“最近这个镇北社区真的是邪门了，怎么这么多怪事！”
　　杨明恩被临时关押24小时不得离开。
　　赵辉带着一群人在镇北中学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想要找到那个鬼魅一般的“凶手”。
　　“这个人还真是有耐心？”贺君扬拉着林天一小声道，“他在跟我们捉迷藏？”
　　林天一听到这三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呆呆地看着贺君扬。
　　“不是，他一定有目的。”
　　顾南明从不认为这个凶手会无聊到这种程度，他一定是有目的的。
　　包括撬开停尸房的门。
　　他的目的究竟是谁呢？
　　“杨明恩！”
　　贺君扬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南明的思绪全断。
　　“顾教授，我们一定要保证杨明恩的安全，不能让他再像林一然那样了。”
　　两个人的想法一致，赵辉也答应今晚会加派人手看管杨明恩。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被带进警局问话又被送走，天色渐渐黑了。
　　贺君扬和林一然在警局的大会议室里玩起了游戏，顾南明就在旁边一遍遍地看审问的卷宗，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让人失望的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哦”
　　林一然背对着两个人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将手塞进喉咙里想要抠出什么东西。
　　贺君扬尝试着拍他的背，用海姆利希法把异物取出，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这种情况还是赶紧送到镇卫生院吧！”
　　警察局的旁边开车2分钟就赶到了，接诊的就只有一个女医生，她戴着口罩，扶着林一然的下巴用手电筒照了照，将他带到一个聚光灯下，用镊子把一个小木块取了出来放到了弯盘里。
　　“当啷”
　　“你们这些家长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小朋友把七巧板吞进肚子里你们都不知道！”
　　女医生的语气中有些愠怒，眼神自然地看向了顾南明，“你是他爸爸是吧！”
　　“不好意思，工作比较忙，没注意。”
　　贺君扬扫视了一圈清创室，想不到十几年前的乡镇医院竟然条件还挺完善。
　　“这都不是借口！”女医生虽然脾气不是很好，“再晚来一会，这孩子的命都没了！”
　　顾南明忙不迭把林一然抱了起来，拿起七巧板放进了口袋里。
　　“你们跟我过来把钱交了！”
　　贺君扬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走了过去。
　　走廊上，贺君扬抱着林天一站在一排照片墙前面。
　　上面粘贴着卫生院员工的照片，但是很明显，第二排第四个的位置上空了。
　　顾南明伸手碰了碰，有些黏手。
　　照片应该是刚被撕下来不久。
　　“这个位置曾经放着谁的照片？”顾南明问道。
　　女医生头也没抬，自动忽略这个问题，转而反问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交了钱就赶紧走！”
　　她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哄人。
　　“你们医院有没有一个员工，据说是隔壁镇北中学保安的姘头？”
　　贺君扬没有弯弯绕绕，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女医生有点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她翻了个白眼从他们两个人面前走过，“不要问我，我刚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觉得其中一定有蹊跷。
　　“你们还交不交钱？不交钱我报警了？”
　　贺君扬刚想掏证件，发现自己不能把未来的证件拿出来给她看，只好悻悻地去交钱。
　　两个人走出卫生院，沿着门口的镇北街一直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回了之前的爱尚旅馆。
　　天色渐渐黑了，他们得找个地方落脚睡一觉。
　　顾南明本想着开车去县城里住高档酒店，但是被贺君扬以经费紧张为由推到了小旅馆里面。
　　“顾大教授，你就将就一晚，别那么折腾行不行？”
　　顾南明推了推眼镜，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林天一倒是脖子一歪在顾南明的肩膀上睡着了。
　　“你试着用手机联系一下，问问看这孩子怎么又跟过来了？”
　　贺君扬捣鼓了半天手机，最终信号中断了。
　　深夜，两个大人带着个孩子蜷缩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连翻身都费劲。
　　“顾教授？你睡着了吗？”
　　贺君扬小声问道。
　　半晌，他才听到顾南明说，“贺队长，睡不着就到警察局去加班！”
　　“警察局里那么多人，不差我这一个。”
　　黑暗中，贺君扬翻身不自主地牵扯到了早上被顾南明砸伤的肌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我说，你早上下手也太狠了吧！”
　　贺君扬小声嘟囔抱怨。
　　突然！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顾南明身上特有的味道席卷过来，气息近的可以互相闻到，“别说话，门口有人！”
　　贺君扬循着目光看到门缝。
　　那里竟然真的站着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