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七巧板》贾岱澜

46、402房间 而他，不过

　　黑暗中，贺君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胸口一紧，死死地盯着那一只脚。
　　那只脚并未停留太久，转而往隔壁的房间去了。
　　可顾南明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下手的力度更是加重了三分。
　　后面更是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林天一倒是在旁边睡得安稳，气息均匀。
　　“呜——！”
　　隔壁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两个人说了没两句就开始纠缠在一起。
　　好死不死，隔壁房间的床头和他们房间的床头靠在一起，缱绻撕扯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空气变得黏稠，谁都不敢先动，顾南明手上的动作倒是松宽了不少。
　　贺君扬脑子倒是清楚，第一时间捂住了林天一的耳朵，嘴里小声嘟囔着。
　　“简直没有公德心！”贺君扬没忍住用手敲了敲墙壁，“小点声！开房不知道去大一点的酒店！”
　　谁知道隔壁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动静更甚，后来简直是在泄愤。
　　隔着两个房间的根本就不是墙壁，而是岌岌可危的木板，动作一大，墙灰跟着簌簌往下落。
　　“嘿！弄了我一嘴！我找他去！”
　　贺君扬把林天一塞给顾南明就准备下床，结果又被顾南明按了回去，“你老实一点。对付一晚上忍忍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要多久！”
　　隔壁的男人隔着房间怼了一句，“咋的，你自己没女人，见不得老子找女人？！”
　　林天一缩在顾南明的风衣里面，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
　　“找人给我们换一间房，对付一夜就行了，别节外生枝。”
　　顾南明低头看了看林天一，用眼神提醒他这里不是锦城，他的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产生蝴蝶效应。
　　“轰隆——”
　　隔壁的一声巨响彻底淹没了刚刚所有的吵闹和两个人所有的争执。
　　“马德！床塌了！给老子换个房间！”
　　随后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开门走了，留下尴尬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满意了吗？可以睡觉了吗？”
　　贺君扬胸口一紧，猛烈地咳嗽，牵扯着早上胸口的钝痛，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儿。
　　“顾教授，你要是把我打死了，我算不算工伤？”
　　顾南明不仅没有回答他，反而就像是没事人一样闭眼假寐。
　　倒是林天一，伸手主动帮贺君扬揉了揉。
　　“还不如个孩子。”贺君扬小声嘟囔着闭上了眼睛，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整个房间里呼吸可闻，临窗的街道上偶然传来几声狗叫。
　　夜晚就这样悄然来临，黑暗迅速裹挟着整个镇北社区。
　　顾南明的呼吸逐渐稳定，林天一翻个身攥住顾南明的大衣，贺君扬顿时松宽了不少。
　　他往旁边挪了挪，尽量放缓了自己的动作，生怕惊醒了这两个祖宗。
　　卫生间里，贺君扬拿出了手机，试图单线联系锦城调查局的技术部，可是发了几条消息后都被不明系统拦截后，他彻底放弃了。
　　“什么玩意儿！”贺君扬捏着手机，真想一下子摔进马桶里砸了完事儿。
　　咚咚——
　　一声不合时宜的敲击声让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像是隔壁传来的声音。
　　他弯着腰，把耳朵尽可能地贴在墙壁上，试图辨识隔壁是否有人。
　　咚咚——
　　又是两声有节奏的敲击。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随之而来的又是两声敲击，不急不忙，就像是在和谁对暗号。
　　贺君扬缓缓抬起手，尝试着往两个人相隔的墙壁上敲了两下。
　　咚咚——
　　贺君扬弯着腰，想要等待隔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一声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在干什么？”
　　顾南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像鬼一样出现在了门口，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把手。
　　贺君扬被他吓得一条老命差点交代在这里。
　　黑暗中，他一双碧蓝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异样的光泽，贺君扬微微一滞，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咚咚——
　　隔壁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贺君扬捏开手机，微弱的灯光下，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回敬了一个敲击。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敲击着墙壁，不知疲倦。
　　贺君扬意识到，隔壁的人一定不是闲着无聊，可是现在贸然冲到隔壁将这个揪出来也不现实。
　　他好像沉溺于这种和所谓的“嫌疑人”你来我往的“猫鼠游戏”。
　　啊——
　　静谧的旅馆走廊突然爆发出惊声尖叫。
　　“啊哈哈哈哈哈哈——”
　　尖叫中还充斥着肆无忌惮的狂笑。
　　这个声音是……杨明恩！
　　贺君扬的手机电话应声响起，是赵辉赵队长的手机号码。
　　“快！杨明恩疯了，他在爱尚旅馆，他要自杀！”
　　顾南明率先一步打开了门，可是他没有按照“既定”的可能性往楼上奔去，而是直接踹开了隔壁的门。
　　卫生间里立刻出现挣扎慌张的声音，雨点般的拍打声让人恐惧。
　　是个女人！
　　她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
　　“你是……”
　　贺君扬尝试着问道，“你是刚刚的那个女人？”
　　女人拼了命地摇头，嘴角被破布条勒出了血，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顾南明的脚边，喉咙里的声音支离破碎。
　　旅馆内的怪叫还在继续，杂乱的脚步声在有限的空间里交叠重合，最后犹如一记重锤砸向贺君扬。
　　就在他即将倒地的时候，顾南明伸手拉住了他。
　　“贺队长！你怎么了？！”
　　贺君扬的眼前像是瞬间炸开了一道金光，之后归于灰白，最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他能听见顾南明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纠缠在他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迸裂在他的脑子里，废墟一片。
　　在纯黑的噩梦里，他的身体急速坠落，像是掉入了寒冷的冰窖，就在无尽的深渊快要将他吞没的瞬间，一只手将他捞了出来。
　　濒死溺亡的惊恐让他惊魂未定，他死死地抱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冷，我好冷。”
　　他能明显感到眼前的男人身体明显一僵，随后竟然也抱住了他。
　　“哗啦啦——”
　　和在锦城调查局一样，弹珠散落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楼下出现警笛声。
　　“还能走吗！”
　　顾南明蹙眉看着他，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淡漠梳理。
　　“贺队长……因为你……杨明恩再次跟丢了。”
　　贺君扬顺手用顾南明的大衣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迅速冷静下来，“什么？！怎么会这样！”
　　走廊上，赵辉只抓到了几个进行非法交易的嫖客，而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是被人拐卖至此，准备卖往山区的女人。
　　不光是女人，还有一些孩子。
　　而这座爱尚旅馆，就是最大的窝点。
　　“托您的福，我们今晚可是抓获了所有的犯罪嫌疑人。”
　　赵辉将刚刚那个胖男人押到了警车上。
　　街道上围满了被吵醒的人，一时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不断有女人和孩子被从爱尚旅馆里带出来，最后竟然塞了一辆大巴车。
　　“这可真是灯下黑。”
　　贺君扬摇了摇头，他用手肘拐了拐顾南明，“顾教授，杨明恩怎么办？”
　　顾南明抬眼望着身后的爱尚旅馆，他的视线由下而上，最终停在他们刚刚所在的屋子的窗户，“贺队长，你难道不要对刚刚的异常举动，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不知道。”贺君扬摇了摇头，“可能是最近高强度的工作，我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顾教授，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们从这个地方弄出去？”
　　贺君扬看着顾南明，只见他缓缓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个手机，一脸认真地告诉贺君扬，“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什么？！
　　贺君扬看着他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所以顾南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个人真正的任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还是不信任我。”
　　贺君扬苦笑了一声，“顾教授，您就是这么对待您的搭档的。”
　　顾南明将手机塞回了衣服口袋，戴上了手套。
　　天气转冷，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呵出的热气隔开了天堑一般的距离。
　　“我们不是搭档，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犯罪嫌疑人。”
　　顾南明伸手指着被带上警车的胖男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的所有举动都在阻止我，不是吗？”
　　说完，他用一句意味不明的俄语结束了这场不快的交谈。
　　贺君扬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抱起林天一，拼凑起发生的一切。
　　林天一是他让冯宇投送过来的诱饵，而他，不过也是顾南明算计的一部分。
　　“还真是狡猾！”
　　贺君扬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旁若无人地抽了起来。
　　赵辉走过来借了火，两个人站在镇北社区的街头。
　　“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太懂呢？”
　　赵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也别怪我骗你，这都是顾教授的计划。”
　　谁都没有想到，一开始所谓的情杀案其实就是个幌子，这背后牵扯的竟然是人口拐卖的大案。
　　“这件事是顾教授告诉我们的，要不然谁能知道我们一开始的思路就是错的。”赵辉深深吸了一口，四肢百骸都放松了不少，“要我说这些人贩子真的是穷凶极恶，献祭了一对乱搞的男女扰乱我们的视线。”
　　“校园霸凌也是假的？”
　　贺君扬不解，“自杀的那几个孩子呢？”
　　赵辉愣了片刻，随即放肆地笑道，“贺队长，你的这个主任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对你透露过？”
　　“从我跟顾教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告诉我，杨明恩是被用来混淆视听的！”
　　“他是个猎头！”赵辉把烟蒂丢在地上，抬脚狠狠地碾轧了一番，“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参与策划的！”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贺君扬的血从头凉到了脚底。
　　“那个孩子可不简单，今晚原本就是准备围剿他的，结果竟然被他给跑了！”
　　赵辉伸了个懒腰，“不过他也跑不远，我们对整个镇北社区都封锁了，要不了几天，应该就有他的消息了。”
　　“好在，拯救了这四十多个妇女儿童！”
　　贺君扬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着顾南明。
　　黑暗中，他勾唇一笑，“真是有意思，这个男人还真是有点手段。”
　　隔着人群，两个人的视线相撞，顾南明冷眼掠过他，小心地将林天一护在怀里。
　　贺君扬握紧了拳头，本来打算一走了之，但是想到他现在想要出去还就只能依靠顾南明，他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旁若无人地走到了顾南明的身边。
　　贺君扬满脸堆笑，“顾教授，有事儿您吩咐，我以后都听您的？”
　　“帮着赵辉他们做笔录。”顾南明道，“这个贺队长应该不会再出错了吧？”
　　“错不了一点，顾教授。”贺君扬勾上顾南明的肩膀，“我承认是我的能力不足，但我绝对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
　　“你放心，这次找不到杨明恩，我回去就从锦城调查局辞职！”
　　贺君扬一番豪言壮志，转身正准备走。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顾南明突然开腔，“杨明恩已经死了吧！”
　　不是疑惑，而是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