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夕起相思》CarmenLie

6、初次较量

　　第六章初次较量

　　子夜，一天内太极生命钟的阴极。古人认为，子时之后阳气逐渐消散，活人不宜在外走动。这，是鬼魂出没的时间。现代人却不以为然。十一点？夜生活刚刚开始呢。城北在建的假日广场因曝出命案被迫停工。警察绕着工地围了一圈警戒线，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偌大的工地空荡荡的。一只皮毛黝黑发亮的猫优雅地跳上墙头，惊起轻薄的尘土，很快归于平静。
　　“小宋啊，我知道你走得冤枉。但我一个老头子，也没有办法不是。念在老头子我以前待你还不差，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吧？喏，这里有些钱，你拿去花吧。安心去吧……”一个人蜷在发现尸体的断墙附近，脚边燃着火，手上忙不迭地往火里送着些冥镪、纸扎之类的，苍老的声音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突然。“啊！”正在烧纸的老人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倒了好几步，口齿不清地喊着：“鬼……有鬼！”只见一只黑色的怪物正从断墙处朝他的方向爬行。那是只人形的怪物，却没有头颅。噢不，准确地说，是脖颈处没有头颅。它的头被右手高高举起，眼中没有瞳仁，嘴角弯成夸张的笑容。那张脸，赫然是死去的宋逸。怪物用剩余的手脚像动物一般在地上爬行，无声，动作却极快。只消一会儿便到了老人面前。
　　“不，不要，不要杀我。”老人闭上眼哆哆嗦嗦地求饶，却再也动弹不得。面对眼前这可怕的景象，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直接晕过去。早死早超生。
　　怪物见状，狞笑着站起身，亮出左手尖利的指甲，朝老人的胸口刺去。它的手宛如猛兽的利爪，若是击中老人，想必他整个心脏将顷刻被挖出。
　　千钧一发之际。“敕！”半空中一道黄符飞出，正正击中怪物左手。怪物像是被火烧到般，惊呼着连退几步。“什么人？”怪物盯着黄符来处问道。它的声音尖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姑奶奶！”一名少女调笑着跃出黑暗。她高高扎着马尾，身着俏丽的黑色皮裙，手上一根皮鞭微微泛着蓝光。正是夏晓汐。
　　见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怪物冷哼一声：“黄毛丫头也敢出言不逊？”话音未落，便挥着利爪朝她攻去。
　　夏晓汐目光一凛，举鞭迎战。
　　怪物一爪刺向夏晓汐心脏。夏晓汐下腰后仰，如灵蛇般从怪物下方滑走。怪物攻击落空，爪子击中夏晓汐身后的围墙，厚实的墙体立刻被洞穿，轰然倒塌。夏晓汐心下一惊——好骇人的力量！夏晓汐以掌击地飞跃而起，抽鞭挥向怪物。可这怪物虽身形奇特，行动却毫不含糊，轻易便躲过了夏晓汐的攻击。夏晓汐左突右进，竟未再伤其分毫。一人一怪，你来我往，不分上下。怪物的耐性逐渐消磨殆尽。只见它仰天大吼，抖抖身子，忽化为一头巨大的黑豹，额间嵌着一白色花斑，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居然是妖怪？夏晓汐暗道不好。虽说她不是第一次碰上妖，但还从未孤身收过妖。尤其这头豹妖周身的灵气纯净、稳定，一看便知修为不浅，绝不好对付。夏晓汐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妖兽。她一边警惕对方突袭，一边揣度对方弱点，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鞭子。
　　豹妖怒吼一声，率先发起进攻。它似箭一般朝夏晓汐冲去，前爪狠狠一拍。夏晓汐像被人嫌弃的布娃娃，凌空飞起，又重重地甩到地上。
　　啪！夏晓汐胸口剧痛，呼吸有些困难。但愿自己的肋骨还安好。她颤抖着努力地站起来。“咳！”一口血无法遏制地冲出喉咙。夏晓汐抬手擦掉嘴角的鲜红，面上毫无惧色，眼神愈发冷冽起来。她把鞭子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咒语。黑色的皮鞭上蓝光大盛。“敕。”咒语念毕，夏晓汐重掌皮鞭，借助几堵断墙疾步跃向高处。她看准方向，一把从高墙跃下，举鞭狠狠抽向那头黑豹的脖颈。鞭子猛长几米，如蟒蛇般死死地缠住黑豹的脖子，夏晓汐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那头黑豹摔到地上。
　　“嗷！”黑豹吃痛咆哮，四爪使劲抵着地面，脖子奋力把皮鞭往后扯。
　　体型悬殊。这场拉锯战很快便落下帷幕——紧绷的鞭子终究承受不住两端强大的拉力，砰地断了。黑豹很快站稳了身子。受重伤又消耗了大量灵力的夏晓汐则一个趄趔摔倒在地。咳，又一口血被撞出喉头。
　　黑豹并不打算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卯足劲儿往她冲去。看见眼前巨大的利爪，夏晓汐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夏晓汐只觉一道人影闪过，巨大的兽影瞬间消失，随后是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她睁开眼，便发现黑豹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残垣败瓦中挣扎着爬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向她，端着枪，警戒地瞄准黑豹。
　　“苏警官？”夏晓汐一眼便认出来人，惊喜地喊道。
　　苏迳本是过来查案的，恰巧碰上黑豹对夏晓汐发动最后攻击。千钧一发之际，他给黑豹的脖子来了记连环踢，总算给夏晓汐的寿命余额续上费。
　　“没事吧？”苏迳关切地问，警戒的目光却不敢移开。刚才冲得太快，现在才看清——乖乖，这头豹怎么这么大？若这头巨兽发动攻击，他还真没把握手中的枪能制敌。
　　夏晓汐喘着粗气，挣扎着缓缓站起：“还….好。”
　　见她还能自己站起来，苏迳松了口气：“这是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面前的这头巨兽。
　　“豹…”夏晓汐有些犹豫，改口道：“妖兽。具体是什么品种，不确定。”这头额间有花纹的黑豹，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妖兽是什么？苏迳无语凝噎。最近怎么总碰上自己的知识盲区？“它的弱点是什么？”蛇打七寸，只要知道它的弱点，要想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夏晓汐失笑：我若是知道，至于这么惨吗？她无奈地回答：“不知道呢。”尽力平复呼吸，再次尝试召唤武器。可惜她受伤太重，鞭子还未成型便已消散。糟了。

　　黑豹被猝不及防地踹倒，摇头晃脑地站起来之后怒气值直线飙升，咆哮着朝苏、夏二人扑来。“砰，砰”，苏迳连开两枪。黑豹被击中倒地，但旋即翻身爬起，继续冲向俩人。
　　五米、三米、两米……距离被飞速缩短。只剩一米不到了。夏晓汐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准备最后的奋力一击。黑豹弓身凌空而起，锋利的爪子寒光闪烁。还没这头黑豹半身高的俩人，此刻似乎已经听见自己脑袋发出西瓜被拍碎时的“咵嚓”声。
　　然而，突然地，黑豹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它竟刹停脚步，兀自消失了。只留苏迳和夏晓汐俩人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夏晓汐释放出灵觉。虽然难以置信，但附近确实没有了灵体，当然，也不会有灵力强劲的妖兽。“它走了。”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疼痛瞬间袭击周身，胸腔宛如被撕裂一般。她恍惚间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
　　苏迳及时扶住她：“你还好吗？”近距离观察夏晓汐，他被吓了一跳。那张原本机灵可爱的脸此时毫无血色，嘴角几抹暗红被擦得乱七八糟。衣服划了好几道口子，脏兮兮地，灰头土脸，像是刚从哪个古墓爬出来的女鬼一样。
　　夏晓汐努力地扯出微笑：“死不了。”
　　“你还是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感觉到她越发无力地挨到自己身上，苏迳把枪收回腰间，一把揽过她的肩：“送你去医院。”说着便要走。
　　“等一下。”夏晓汐阻止了他。“你是来查藏尸案的吧？那边有位老人家，可能知道些什么。你快去看看。”听刚才黑豹和那位老人家的对话，他们和这里的命案一定大有关联。夏晓汐说得有些急，一口气没喘上，忍不住咳嗽起来。
　　有人证？得知案件可能有突破口，苏迳心下激动，正要往夏晓汐指引的方向走，却没有迈开步。他掏出手机：“成宇，马上过来。”
　　不消一会儿，就见成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大，怎么了？”成宇随苏迳来跑现场，刚停好车就看见工地上尘土飞扬。苏迳让成宇在车里接应，自己先去探情况。苏迳走后不久，成宇便听见工地方向传来野兽的吼叫。偏偏他伸长了脖子还是什么都看不到，急得抓耳挠腮。于是，接到苏迳的电话后，成宇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生怕自家老大有什么不测。“嗯？夏小姐？”看清苏迳怀中人的时候，成宇大吃一惊。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从惊讶转为调笑——老大和夏小姐这姿势，啧啧。
　　看着下属滴溜溜往自己和夏晓汐身上打量的小眼神和那古怪的笑容，苏迳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说：“看什么呢？！”他指了指方才夏晓汐说人证所在的方向，对成宇说：“那边有位老人家，应该是命案的人证，把他带回局里去。我先送夏小姐去医院。”
　　成宇领命后马不停蹄地往苏迳说的地方赶。

　　“能走吗？”苏迳温柔地问，手上的力量稍稍加重。夏晓汐点点头。苏迳搀着她慢慢往停车场走。假日广场坐落在城北新兴发展区，本就没有城南那么热闹，加上轰动的藏尸案，以致于这附近现在鲜有人烟。远处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人们走路的踢踏声、虫鸣鸟叫的悉索声，此刻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墙，让人听不真切。俩人在砂石遍地的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啊。”夏晓汐一脚踏空，不禁惊呼出声。幸好苏迳眼疾手快，她才不至于摔倒。
　　苏迳干脆把夏晓汐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夏晓汐下意识地挣扎要下来。
　　苏迳愈发把人抱得更紧，冷冷地说：“不想摔的话，别动。”

　　苏迳驾车把人送往卫修文所在的医院。不得不说，他的驾车技术真的好。夏晓汐眼瞅着他在车水马龙里左穿右插，却丝毫不觉得颠簸。她想起洛倾言吐槽她是“急刹天后”时，她还推诿是车不好，和她的技术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看人苏迳开得行云流水，她终于承认这么多年，是自己诽谤了这辆车。
　　苏迳把车停在医院正门。他们一下车，卫修文便领着几名护士迎上来，协助夏晓汐在病床上躺好，快速朝某个方向奔去。
　　夏晓汐觉得苏迳和卫修文未免有点小题大做。尤其是苏迳。他眉头紧锁，一边护着她一边帮忙推着病床前行，表情严肃得像是庙里的罗汉一样。夏晓汐觉得有点好笑。她记起自己看过的某部韩剧，开始幻想自己是那个病弱的女主。此时胸腔配合地一阵翻涌，她不由得咳了两声，满嘴的腥味……

　　手术室的灯亮起，苏迳怔怔地站在手术室外。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蓦然发现自己紧拽的双拳里满是冷汗。
　　“晓汐怎么样了？”身后人急切地问道。
　　“刚进去。”苏迳回答。来人他认识，是洛倾言，夏晓汐的好友，两人此前见过一面。“放心吧，修文在里面。”他轻轻地补了句，一时间说不清是在安慰洛倾言，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夏晓汐昏昏沉沉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她到底怎么了？恍惚间，一股熟悉的清冷气味灌入鼻息——醍醐灌顶。夏晓汐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个很久未归的宛如古时候某个达官贵人书房的与现代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她从小吐槽到大的房间。“老叶。”她朝背手站着的身影缓缓开口。
　　那人闻言回头，紫色的双眸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剪裁贴合的西服笔挺修身，衬衫的领口微敞，脖颈的线条被完美展现，左耳上一只银色三角耳钉似乎在宣告主人的桀骜。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我真的不介意再说一遍。”夏晓汐叹了口气，“您的这身造型和这个房间实在很不搭。”她甚至用力地把“很”强调了一下。说完，又和以往般不住地笑了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伤口，轻轻咳了两声。
　　老叶没有接她的话。他自上而下地打量夏晓汐，冰冷如霜的紫色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夏晓汐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乖乖闭嘴，低头盯着地板，像做错事的孩子。
　　“你还真行。”浑厚的男声严厉地责备：“孟奇你也敢硬挡？你真以为自己是无敌铁金刚吗？得亏是只幼崽，否则我得去地府捞你了。”老叶音量逐渐拔高。夏晓汐压根儿不敢看他，头快低到了土里。老叶见人不回应他，右手攒起一个白色灵球猛地朝她砸去。一切太突然。夏晓汐没来得及闪避，硬生生地接了这一球，不由得闷哼一声。竟然偷袭？！她不服气地正要翻脸，忽觉此前消耗殆尽的灵力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汇聚回来。半晌，她便通体舒畅，甚至觉得灵力值比此前还高了一些。
　　叶老头够意思！
　　夏晓汐惊喜地感受着灵力急速回聚的愉悦，老叶却皱着眉一脸的不快。“他是谁？”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杀气。
　　“哈？”夏晓汐不明所以。
　　“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你男朋友？”老叶眯起眼，目光凌厉地盯着夏晓汐，她若是敢撒谎，必无所遁形。“你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老叶语气平静，但在夏晓汐听起来阴狠冷鸷。她甚至怀疑，如果她坏心眼地给出肯定的答案，苏迳立马就会被撕成碎片。叶老头是认真的。得出这个结论后，夏晓汐收起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把事情经过和老叶交代清楚。得知苏迳救了夏晓汐后，老叶才收敛起对他的敌意。
　　“话说…”夏晓汐想起老叶刚刚的话，“如果我真去找阎王报到了，你可以去地府捞我吗？”
　　老叶白了她一眼：“呵，想得美。”
　　夏晓汐刚跳起来想“理论理论”，老叶一掌便把人击飞到虚空中。

　　“晓汐，你醒了？”洛倾言见病床上的人眼皮微微颤动，立刻靠上前关切地问到。
　　夏晓汐缓缓睁开眼，努力给好友扯出个微笑，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死不了。”大概是躺太久了浑身酸痛，她想翻个身，可稍一动作——“嘶！”痛得她倒吸一大口凉气。唉，什么时候叶老头能顺带把□□损伤也疗愈就好了。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老叶想着方才夏晓汐浑身是伤的样子，眉关紧锁。手中的杯子被他越握越紧——“咔”紫砂杯应声碎裂。碎片划破他的手掌。渗洒出来的茶水沾上了鲜红，像极了夏晓汐伤口里涓涓而出的液体。
　　老叶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把受伤的手握紧又松开——伤口已然消失。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出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喂？”老叶不疾不徐地说：“给我找一块冰魄。”

　　洛倾言温柔地扶着夏晓汐，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确认人躺好后，转头和身后的人示意一下，便出去找医生了。夏晓汐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苏警官？”她略有些惊讶——他怎么还在这儿？
　　苏迳有些不知所措。严格来说，他和她不算太熟，突然的二人共处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还好吧？”见她望向自己的角度有点偏，苏迳体贴地走到病床前。
　　夏晓汐被他老套的开场白逗乐了，轻笑着：“如你所见，不太好。”
　　病床上的可人儿脸色惨白，乌黑的长发无精打采地散落，宽松的病人服也没能遮挡住她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那个念头又一次在苏迳心中涌动——把那只怪物一枪爆头。
　　大概是眼神暴露了他。夏晓汐强打精神，似乎在安慰他：“那头怪物，就算是洛老大，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苏迳闻言心下一惊：“它是什么？你有头绪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夏晓汐突然想起老叶的话。“孟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夏晓汐努力地搜索记忆，可惜一无所获。
　　“孟奇？那是什么？”虽然她的声音很小，还是被苏迳听了去。
　　夏晓汐苦笑着摇头：“我暂时也没有头绪。给我一点时间，我查查。”
　　“查案是我的活儿。”苏迳打断了她，怕人误会又连忙补了一句：“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言语间，洛倾言已经领着卫修文到了。卫修文熟练地开展各项检查工作，洛倾言在一旁认真听他的各项护理提醒。忽然，洛倾言不小心被床脚绊了一下，没来得及惊呼便眼看着要摔倒。卫修文大步跨到她身边，一手把人拉进怀里。
　　夏晓汐最先反应过来：“呦，英雄救美！”
　　洛倾言的脸“唰”地红了，想立马和卫修文保持距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抱得太紧了。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放开我。”卫修文这才松了手。
　　尽管卫修文脸上波澜不惊，但红得滴血的耳尖没能逃过苏迳的眼。他和夏晓汐交换个眼色，俩人轻笑几声，放过了自家好友。
　　午后艳阳高照。耀眼的金黄肆无忌惮地闯入，转瞬便和房内的欢声笑语融为一体。没有人注意到，窗外，诡异的黑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