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惊雷 惊雷 ...
-
第五章惊雷
已经是夏晓汐这半个月卖出的第十张平安符了。“放心吧张小姐,仪式很顺利。你把这张符贴身收好,自能保你平安。还有,城北那边近期不太平,最好少过去。”客人连声道谢。她礼貌地把客人送出门,转身便皱起了眉头。虽说平安符是她店里畅销的商品,但月销量也不过三、五张左右。这两天的销量太不寻常了。思来想去,她拨通了洛倾言的电话。“……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打算明天去现场看看,但愿没什么大事。你不是也去过那儿吗?自己小心点。”得到电话那头的人肯定的答复,夏晓汐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长吁了一口气。她踱步至供桌前,捻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鞠躬参拜,企图让袅袅上升的青烟带走些许心中的不安。
接到夏晓汐电话的时候,洛倾言正在律师事务所加班,给卫修文的案子做收尾工作。意料之中,他们大获全胜。对方不仅败诉,还要向卫修文公开道歉。本来洛倾言还可以让对方赔偿几十万名誉损失费的,但最后一堂庭审前,卫修文突然说不要赔偿了。洛倾言因此在心里给卫修文贴了个“圣母”的标签。
“收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了扭肩脖,活动活动筋骨。一鼓作气,今晚就让卫修文在档案上签好字吧,这样明天这个案子就可以归档了。拿出手机给卫修文拨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圣母。
“喂。”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
洛倾言立马敛起笑意,机械而商务地说:“你好,卫先生。请问你现在方便签一下结案书吗?”
那边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便应承了下来:“没问题。正好是晚餐时间,就在你律所旁的日料店碰面吧。”
她只是想找他签个名,没打算要和他吃饭呀!正要拒绝,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洛倾言惊得杏眼圆睁——没礼貌!“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呼……算了,反正也要吃饭,不吃白不吃。”她气鼓鼓地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很快,洛倾言就明白到老祖宗的话都是真理——福无重至,祸不单行——电梯坏了,暂停使用。这儿可是19楼啊!洛倾言深呼吸,强忍住骂街的冲动,扭头朝楼梯间走去。
或许是这个点大部分人都下班了,楼梯间鸦雀无声,只有洛倾言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咯咯咯”,异常突兀。悄然无声的环境,令她有些紧张。这栋大楼的楼梯间用的是感应灯。这导致洛倾言甫一离开,上一楼层的灯“啪”地就熄灭了,仿佛有只怪物在死死地追赶她。洛倾言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到五楼了。胜利在望。洛倾言略略松了口气,打算埋头冲下去。岂料一脚踏空,连滑三级台阶,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抓着栏杆想站起来,“嘶!”洛倾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脚踝扭了。她斜倚在栏杆处,试着活动一下脚踝。“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电话不适时地响起,洛倾言抓起电话,没看来电就直接接通了:“喂。”
“洛律师,我以为时间观念对于律师和医生一样重要。”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善。
洛倾言脚疼得厉害,实在没有心情和他斗嘴。“抱歉卫先生。我这边出了点事,暂时过不去了。我们改天再约吧。”她只想尽快结束通话。因为,该死,她的手臂上出现了红疹。
“你怎么了?”她不是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吗?
洛倾言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受伤了。所以……”
“你在哪儿?”卫修文打断她。
又打断她的话?洛倾言压抑住心中的不满,瞥了一眼楼层号,如实相告:“四楼楼梯间。”四楼?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卫修文话音一沉:“在那儿等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啊?喂?”又挂她电话?洛倾言决定回家后要把卫修文的电话备注改为“没礼貌的圣母”。不过也要待回家后了,毕竟现在首要任务是安全下楼。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红疹密密麻麻,整个手臂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红通通的。附近有灵。看这效果,还不是个普通的灵。洛倾言摸了摸口袋,确定夏晓汐给的护身符还在,心下安定了些。事实上,她也是夏晓汐那十道平安符的其中一名顾客。昨晚,夏晓汐得知她从城北回来,紧张兮兮地连夜给她送来一道平安符,还叮嘱她一定贴身收好。虽说她知道夏晓汐的道行不低,但昨晚她并没在意,只当对方是杞人忧天。毕竟她并没有感觉到有灵在自己附近。
可现在,洛倾言不得不承认夏晓汐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她把护身符从口袋取出,放入掌心,双手合十,诚心念道:“南无愣严会上佛菩萨……”突然,天边“轰隆”一声惊雷。感应灯“啪”地熄灭,四周霎时陷入黑暗,空气中透着电线烧焦的气味。洛倾言吓了一跳,手一抖,护身符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今天出门一定是忘记看黄历了!洛倾言明显感觉到那只灵在她身边徘徊,虎视眈眈。有一个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它不怀好意的笑声。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即离开这里!她咬紧牙,撑着栏杆,一步一步往楼下移动。她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冷汗湿透了衬衫,说不清是因为“它”,还是因为痛。
“玄科禁祝,驱魔斩妖。”一道黄符带着火光扑向那最暗处,黑暗中即刻传来野兽吃痛的低吼。
得救了!洛倾言惊喜地望向声音的来处:“晓汐!”
“洛洛,你没事吧?”夏晓汐快步跑下楼梯,边扶起洛倾言,边警戒着空中那团仍未完全散去的黑雾。挂断电话后,她心中不安,本打算来和洛倾言面对面商量一下对策。没想到竟碰上闺蜜遇险。
洛倾言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苦笑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扭到脚了,走不快。那是什么?”中了夏晓汐一击,它竟然还敢留在这儿,想必不是善茬。
夏晓汐摇了摇头:“不知道。”楼梯间太狭窄,不是开打的好地方,更何况洛倾言还在这儿,万一误伤了她可怎么办?“我先带你走。”那团黑雾虽然没有散去,但看起来也没有攻击她们的打算。夏晓汐决定先保护洛倾言离开。
洛倾言明白姐妹的顾虑,也不推辞,搭上夏晓汐的肩膀,费力地往楼下走。
突然,楼下传来皮鞋快速奔跑的声音,一道微弱的白光自下往上移。洛倾言定睛看清手机灯后的人时,决定把“圣母”二字更改注释为褒义词。
卫修文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不匀地问:“你还好吗?”
他怎么喘成这样?是一路跑来的吗?洛倾言这样想着,不免有些感动:“没事,就是脚扭到了。” 至于鬼,普通人不必知道。
卫修文皱紧眉头,本就严肃的脸更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他似乎这会儿才发现夏晓汐的存在,简短地问好后,轻轻地把洛倾言搀到身边问道:“能走吗?”夏晓汐觉得,他的语调比上次在餐厅遇见的时候温柔多了。
洛倾言点点头,半倚着卫修文,继续下楼。可没走几步,因为脚步不稳,她又差点摔了,幸好卫修文拉着她。“谢谢,”她忙不迭地道谢。
卫修文看着她,没有回话。正当她想吐槽他“没礼貌”的时候,他竟走到她前面,背对着她,半蹲下身:“上来。”
“啊?”洛倾言一时搞不懂他的意思。
“我背你。”卫修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催促道:“上来。如果你不想把另外那只脚也扭了的话。”
夏晓汐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变成透明。“咳,”夏晓汐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说:“既然卫医生在,那洛洛就交给你了,麻烦帮我送她回家。我刚才掉东西了,得回去找找。”她指了指楼上,朝洛倾言使眼色。
“注意安全。”洛倾言只当她是放心不下那只灵,便叮嘱道。
“好咧。”夏晓汐头也不回地跑上楼梯。开玩笑,她可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趣爱好。
卫修文的后背好暖。透过衬衫,可以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洛倾言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了那天在他怀里醒来时看到的旖旎春光。她倏地心跳加速,不自然地挪了挪,想尽量和卫修文保持一点距离。
“不想摔的话就抱紧了。”低沉的男声兀自响起。不容置疑的语气。
警告很有用。洛倾言抿抿嘴,环住他的脖子,乖乖地趴在他背上,不再乱动。很好。卫修文露出淡得几不可查的笑容。
从来没有距离这么近地观察过他。洛倾言默默打量起眼前的人。不愧是医生,皮肤的保养好得令她这个女孩子都瞠乎其后。后颈的发脚毛茸茸的,莫名有点可爱。睫毛也太翘了吧,像娃娃一样。唔?他耳朵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害羞了吧?突然有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她悄悄地附身到他的耳边,轻轻地呼了口气。
卫修文怔住了,一阵酥麻的感觉自耳畔蔓延开来。她想,干嘛?
“偷袭”成功。看着红潮自他的耳朵一路蔓延到脖子,洛倾言心情大好,甚至脚都不痛了。她佯装若无其事地说:“刚刚有只虫子呢。不过你放心,现在被我吹跑了。”
此地无银。卫修文重重地颠了一下背上的人,面不改色地先于对方提出抗议:“洛小姐看来该减减肥了。”
什么都能忍,说她的身材绝不能忍。洛倾言大吼:“放我下来。”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卫修文当然不会放她下来,径直往一楼走去。
“就没有一点头绪吗?”洛倾言担忧地问电话那头的人。
“暂时没有。”夏晓汐无奈地摇头。那天她倒回去找的时候,黑雾已然消散。即使她立马掐指念咒,也没抓住一点痕迹。不想闺蜜担惊受怕,她嬉笑着转了话题:“话说,那晚你就没有请卫医生到家里喝杯咖啡?”
“去你的。”洛倾言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脸腾地红了。
裔城的上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滚滚雷声由远及近。闷热,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一道霹雳,光耀了半个城市,终于撕裂了黑压压的云层。大雨瓢泼而至。
夏晓汐看了看钟,午时三刻。不知怎地,她有些心神不宁,拿出筊杯占了一卦,遂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出事了。”
“听说了吗?北城在建的假日广场死人啦。”
“我知道。昨天一道惊雷劈了西边那堵水泥墙,竟然掉出个人头来!”
“我亲戚就住在那儿附近。她说,接报的民警发现墙里灌了个人!还听说,那尸体死不瞑目,老恐怖咧!警察都吓吐了!”
大暴雨后第二天,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骇人听闻的事件。每个人都仿佛新闻目击者,描述绘声绘色、有板有眼。人们走街串巷,恨不能把这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苏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把成宇吓了个激灵:“老大,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来去无声的?再这样下去,我要去收惊了!”
【在建工地里出现断头尸。】舆论沸沸扬扬,全民都在盯着案件进度。局长逼着苏迳立下军令状,七天内必须破案。苏迳此时没有心思听成宇贫嘴,面无表情地催促:“回答我的问题。再磨磨叽叽,看我不收拾你。”
成宇咽了口口水,递过去一份资料,认真地报告:“经过DNA数据库比对,死者名叫宋逸,21岁。两年前自S市到我市务工,没有固定工作单位。一周前在尤加地产登记建筑临时工,被派往假日广场施工队。宋逸在本市没有亲属,因此失踪后一直没有人报案。”
苏迳端详着资料上的照片——相中人身材瘦小,穿着蓝灰色T恤,发型如鸟巢般微卷蓬松,是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众脸。然而苏迳知道,他可以从人群中一眼把他找出来。因为,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看见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苏迳焦急地问:“修文,有结果了吗?”
卫修文把验尸报告递过去,认真地汇报:“尸体颈部肌肉表面被雷击烤焦,颈椎没有钝器切割痕迹,判断头颅的断裂是雷击原因。后脑枕部有明显损伤,创口面积较大。我们在创口处发现砂石,其中不少已嵌进肉里。根据创口伤痕形态,以及与现场勘验采样的砂土比对后,初步推测死者头部曾被反复往地面、墙面撞击。死者腹部有两道利器损害伤口,刀口自上而下刺入,一深一浅。浅的约10厘米,单刃刀口。深的有14厘米,并有刺入后旋动刀身以扩大伤口的痕迹。”
“想置诸死地呢?!”苏迳眯起眼,试图还原凶杀过程。
“我还没念完,别打岔。”卫修文不耐烦地打断他。“死者体内未发现酒精、镇静剂或常见毒物存在。但我从他的胃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医袍兜里掏出两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胶囊,和一道极小的符。
“这是什么……”苏迳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略显讶异:“吞了符?”可一般吞符的,不应该是烧成灰的符水么?把符塞到胶囊里吞的,还真是少见。
“非也。”卫修文推了推眼镜,“死后被人灌进去的。”
苏迳的瞳孔霎时放大。那张小小的黄色符纸,透过白炽的灯光,张扬出幽暗难明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