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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令人唏嘘的真相 令人唏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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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令人唏嘘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受害人?”苏迳不由得皱起眉头。方才夏晓汐告诉他,凶宅里的那只女鬼是三年以上的亡灵,并且与凶手有很深的羁绊,极可能是他的亲人,或者是他背负的另一条人命。
夏晓汐点点头:“但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所以我想看看受害者的照片,估计能验证我的猜想。”
“好。”苏迳干脆地回答。刚刚接到成宇的电话,法证部在凶器上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搜到了凶器,也不能直接证明李全根的杀人事实。李全根的心理素质极好,没有直接证据几乎不可能撬开他的嘴巴。苏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有一件事令我耿耿于怀。”夏晓汐自顾自地说,“过往的超度中,魂灵都是被抚慰的祥和状态。可那晚我念往生咒的时候,那只怨灵居然呈现出痛苦的模样。”
“什么……意思?”苏迳不明白夏晓汐意之所指。
“意思就是,它可能不愿意被超度。”夏晓汐若有所思,“或许,这里还有它牵挂的东西。”那件事着实奇怪,她翻遍了手边的相关书籍,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因此大胆推断是灵体主观上拒绝,才会出现那样的状态。
苏迳加大了油门,风驰电掣地赶往警局。
“到了。”苏迳停好车,便下车等着。却见夏晓汐迟迟没下来,他绕过去探头问道:“怎么了?”
“卡住了。”夏晓汐头也不抬,咬牙切齿地和安全带扣较着劲。
“我来。”苏迳打开车门,俯身扯过安全带,用力抻了抻。“咔”,解开了。“好了。”他转头看向夏晓汐,发现对方的头扭到一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慌忙退开去,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冒犯了。”
“没关系。谢谢。赶紧走吧。”夏晓汐不想被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镇定下来,头也不抬地往电梯口走去。
苏迳调出三位受害者的照片。死者生前受到非人的凌虐,以致尸体面容扭曲,惨不忍睹。苏迳想了想,只把她们生前的照片递给了夏晓汐。
“没有尸体的照片吗?”夏晓汐低着头仔细辨认,同时奇怪地问。她不是第一次帮忙辨别死者,来之前便已有心理准备。
“那些……”苏迳斟酌着用词,“有点可怕。”
夏晓汐抬起头,看着面前微微颦眉的男人,讶异于他的体贴。回过神来,她微笑着说:“给我吧,尽快彻查清楚才是最重要的。放心,我不是第一次看那些。”温柔而坚定。
她看起来经验满满。苏迳莫名有些心疼,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到底每天都在经历着什么?他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尸体的照片。夏晓汐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尽快破案。
夏晓汐接过照片,端起一张仔细辨认,摇摇头放下,又拿起另一张……“果然不是她。”夏晓汐放下手中的照片,笃定地说。没有主语,但俩人都明白说的是谁。意料之中。
“你看看这张。”意料之外地,苏迳拿出了一张妇人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约摸五十多岁,一头细密的卷发,眼角皱纹颇深,略显老态。虽然嘴角微翘,但眼神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事实上,把现场搜查到的凶器和纸盒文件拿回警局后,他便就其中的内容马不停蹄地复查整理。随着资料逐步清晰,他对嫌疑人的犯罪心理慢慢有了框架。对于杀人魔来说,促使他犯罪心理转变的人罪该万死。换言之,照片里的妇人极有可能已经命丧黄泉。
夏晓汐的注意力突然被那人鼻尖的黑痣抓住,不由得惊呼出声:“是她!”眼前出现那女鬼的模样,原来那滑稽的一点不是血!她一把从苏迳的手上夺过照片,目不转睛看了足足半分钟。随后略带兴奋地看向苏迳:“是她!”
“你确定?”苏迳也难掩兴奋之情。
“我确定。”夏晓汐点头,不禁好奇:“她是谁?”
苏迳嚼着笑,目光落到白板上李全根的照片上,盘算起一个有趣的计划。
苏迳推开审讯室的门,拉开椅子入座,双手放在桌面,眼神紧紧锁定对面坐着的李全根,不发一语。李全根只在他进门的时候略微斜眼看了看他,之后还是那副模样,哼着曲,自得其乐,悠哉悠哉。不久,成宇捧着一个粉色的纸盒敲门进来。似乎为了特地引起李全根的注意,他重重地把盒子放到桌上,甚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嘭”。
仅仅一闪而过,但苏迳确定李全根在看到盒子的瞬间慌乱了。苏迳心中一喜,语气却平淡如水:“认识?”
李全根自被捕后第一次仔细端详面前的这位年轻警官。这人只约摸二十七八岁,一脸桀骜不驯。呵,年轻气盛。他心中有点不快,怎么说自己也算连环凶手,警局派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学鸡过来,是看不起他吗?这么想着,语气便充满挑衅:“不认识。”他甚至直视苏迳,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坐在苏迳旁边负责笔录的员警不禁一凛——还真是少见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嫌疑人。
苏迳没有回避李全根的目光,嘴角一扯:“哦。”说着便从纸盒里拿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念了起来:“2019年12月9日,雨。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雨天。那个姓郑的娘们的伞把家里的地板弄得湿哒哒的。下次记得,不要挑雨天下手。嗐,电影害人!” 苏迳停下来看了看李全根。对方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忆起了什么,脸上满是愉悦。
苏迳不动声色,继续念道:“2020年1月6日,晴。这个教导主任真的好笑,死到临头还想说教,我只好割掉她的舌头。看她的样子应该很痛吧?冲动是魔鬼,血真TM难洗。还是像上回那样用药好……嗯,过两天再去厂里拿点原料。
2020年1月14日,晴。今天差点被老蛮发现我可爱的神药,看来我还是得把它放到自己眼皮底下盯着。天花板的隔板好像还不错?幸好这破房子还不至于有老鼠。”
“你们……找到了?”李全根打断他。没有谓语,但苏迳知道他指什么,笑着点点头。李全根不再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没有一开始的轻松,但也谈不上紧张。
“我一开始不明白,她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她们?”。苏迳看着李全根,似问非问。接着他又翻出另一本日记,打开,自顾自地说:“直到我看到这个。2010年3月24日,雨。没想到,妈还是找了过来。她对我喊‘崽崽’,我只想对她说‘走开’。我果然逃不出她的掌心。……2010年3月28日,雨。她终于死了。杀人原来这么容易?” 苏迳合上了本子,把其扔回盒中。“看来,最近的三名死者不是仅有的受害者。想必,你的母亲林荣梅才是你手上的第一条人命吧?” 李全根还是没有回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似乎默认了这个答案,并且还有点儿——骄傲。
“多亏了你有记日记的习惯。”苏迳站起身,把那个装满李全根日记的粉红盒子放到地上,一边说一边逼近李全根:“你的母亲林荣梅是镇上的中学老师。从小,她对你的要求便非常严格。稍有令她不满意的地方,你就会遭到她的责骂甚至体罚。日积月累,这种严密的控管压得你喘不过气。然而,你性格懦弱不敢反抗,只能选择逃避。于是你离家出走,逃到S市。但你的母亲从未停止过寻你,并且终于在几年后找到了你,勒令你随她回老家。体验过自由的你当然不可能再回去过那像在牢狱中的生活。于是,你杀了她。” 李全根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看向他的眼神却含着笑意。旁边的小员警甚至从其中看出了……赞赏?
苏迳目光冷冽,死死地盯着李全根:“我们对那三名死者进行了背景调查,她们都和你的母亲一样,是教学严谨的老师,并且也都有体罚学生的情况。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因为憎恨你的母亲,才迁怒于和你母亲相似的她们吧?”
“哈哈哈哈……”李全根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你叫什么?苏警官是吧?你真有才!这故事编得太好了,逻辑清晰,情节引人入胜。我都差点相信这故事的主角真是我了!”他的手被铐着,费劲地用袖子拭掉眼角笑出的泪,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可惜啊,苏警官,破案不是编故事大赛。凶器上的指纹血液、杀人的录音视频?你有证据吗?”他咧着嘴挑衅到:“我这人闲暇时喜欢写写故事。那些本子上的东西都是我编的小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那种。难道是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写杀人故事吗?” 他傲慢地看着苏迳,成竹在胸:“我再说一遍——我毁坏尸体没错,但我没有杀人。”
苏迳冷冷地看着李全根。良久,他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审讯室,让员警把人带回拘留室。
拘留室的灯光忽明忽暗。今晚这里只关押了零星的几个人,略显安静。巡逻员警“啪嗒啪嗒”的皮鞋声由远及近,又渐远,被无限放大。
李全根咀嚼着苏迳临走撂下的那句话“有句话你说对了——你永远逃不出她的掌心”,不寒而栗。哼,想玩唬人那套吗?他不由地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原来你在这儿!”身后突如其来一把幽幽的女声:“崽崽。”
李全根猛地回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墙角缓缓显现出一个黑影。他百分之二百确定,这个房间此前只有他一个人。一定是幻觉。李全根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可那个黑影依旧在那儿,并且越来越清晰——是个女人?卷发女人。“谁?”李全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那个黑影的身形实在太过熟悉,他至死都不会忘记。但他深知,绝不可能是她。毕竟,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亲手杀死的呀!想到这,李全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定是那帮警察搞的把戏,自己绝不能上当。然而,他的冷静只勉强维持到黑影显露出相貌后,便彻底崩盘。
“崽崽,”黑影转过身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卷发,鼻尖有一颗黑痣。妇人直直地伸出双手,朝李全根一步步走去:“你以为躲在这里,妈妈就找不到你吗?来,跟妈妈回家。”说着便扑了过去。
李全根惊慌失措,猛地把她推开。在错身的瞬间,他看到“妈妈”的后脑勺有一个黑乎乎的血洞,腥红的血滋滋地往外冒,宛若一朵黑色的花。
没有抱到儿子,“妈妈”生气地大吼:“你居然敢反抗我?我是你妈妈!”
“你胡说,你不是我妈。”李全根情绪几近崩溃,“我妈早死了!我亲手把她推下楼的!你绝不是她。你是什么东西?”
“我的好崽崽,妈妈不是教过你要讲文明懂礼貌吗?你怎么能说妈妈是‘东西’呢?”“妈妈”手上贸然出现了一根幽蓝的锁链。她拿着锁链,再次逼近李全根,阴阳怪气地说:“你看你,小时候念书念不好,现在杀人也杀不好。像你这样的废物,离开了妈妈,什么都做不好。不如,还是跟妈妈走吧!”说着就把锁链往李全根身上套。
李全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抓住“妈妈”的双手,反手一扭,锁链扣在了“妈妈”的脖子上。李全根用尽全力勒紧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不是废物!你看清楚,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你打骂的小孩了!我能杀你第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
“妈妈”竭尽全力地扯开锁链,但李全根的力气实在太大,她一时间挣脱不开。李全根彻底疯了,狞笑着:“杀人都杀不好?来,我给你看看我杀得好不好。那几个和你一样,只会辱骂和体罚学生的女人,我把她们一个个骗到家里,杀死,分尸,扔到垃圾场。妈妈,你还记得吗?是你教我的,垃圾,就应该呆在垃圾场里。对了,巴夫龙真是好东西。好可惜,我现在没法让你试试。”
“妈妈”逐渐体力不支,氧气的输送正被一点一点地隔断。“苏……迳”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嘭”拘留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猛扑上前,一脚把李全根踹翻在地。来人正是苏迳。他一个箭步冲到“妈妈”身边,手忙脚乱地给她解开脖子上的锁链,关切道:“没事吧?”
胸腔突然涌入大量新鲜空气,“妈妈”条件反射地深呼吸,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说不出话,她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李全根杀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怒吼着又要扑向“妈妈”,被后来的成宇一个擒拿按倒在地,不能动弹,只能歇斯底里地咆哮。
苏迳搀着“妈妈”起身往门外走,没走几步,“妈妈”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衣妙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夏晓汐。
“你骗我?”李全根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暴跳如雷。
苏迳指了指拘留室内的监控,又指了指墙角的某处,信心满满:“视频、录像。你想要的证据。”
“好点了吗?”苏迳把夏晓汐安顿在位子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夏晓汐捧着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你再晚点进来,我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她打趣道。
“怎么会。”苏迳拿走杯子,重新接了些温水,又塞回她手里。“夏小姐可不是普通人。”
突如其来的高帽,夏晓汐喜不自胜。看着她的笑脸,苏迳的心这才踏实了些。刚刚从监控里看到夏晓汐被挟持的时候,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直接破门而入。全靠成宇按住他,不断提醒他“不要功亏一篑”,忍到李全根承认罪名才进屋救人。看见夏晓汐的脸憋得通红,整个人瘫软在地,他几乎想直接毙了李全根。应该庆幸李全根的二次攻击被成宇阻止了,否则,苏迳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成宇押着李全根从门外走过。夏晓汐突然喊住了他们:“等一下。”她快步走过去,看着李全根,语重心长地说:“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母亲即使变成了鬼,还是维护着你。当有人去搜证时,她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想保护凶器不被警方发现。”
李全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你说什么?”
“她的鬼魂一直跟着你。电线短路,是因为她不想你再杀人,不想看你再错下去,故意报警的。”夏晓汐叹了口气,接着说:“她的管教方式可能是错的,但她爱你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李全根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我是法师,我能看到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夏晓汐运气自掌中升腾起一个蓝色的火球。她把火球随意地抛向空中,火球兀自消失不见。
李全根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恍恍惚惚地,随成宇离去。
“走吧,送你回去。”苏迳拿起外套,招呼夏晓汐。
夏晓汐点点头:“好。”李全根最后那迷茫的眼神让她有些出神。
“打是亲,骂是爱”、“棍棒底下出孝子”……打压责骂和暴力威胁或许是管束孩子最快速的方法,因此颇受父母们追捧。而这些行为对孩子精神世界惊天动地的创伤,往往被人忽视。小孩子自我保护能力弱,父母本是他们最信任的存在,最强大的靠山。若是连父母都无法依靠,小孩子即如茫茫大海中一叶孤舟,孤立无援。而且,“刀疮易没,恶语难消。”今后只要相似画面出现,孩子便会沉溺在以往的痛苦中。父母的不当行为如跗骨之疽,影响孩子一生。李全根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孩子——小时候受到的屈辱,长大后转移到比自身更弱小的人身上。从受害者,变成施虐者。
诗人纪伯伦说“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父母亲存在的意义,应是当孩子想到父母时,内心会充满力量。虽然很无奈,但夏晓汐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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