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攻自受》弓折雪藏

9、9他欲图谋不轨

　　纽约寸土寸金。高密度的居留人口让它的版图像恶性肿瘤一样日益膨胀，却依然让城市不堪重负。

　　建筑物全都像植物一样拼命地朝着天空生长，以期获得更多的空间、阳光以及新鲜空气。那些在高楼大厦中生长的低矮别墅，就像是在参天巨木树根下的阴湿之地冒出的蘑菇，屋主们不得不将楼顶做成露天平台，才能享受到那一点点从天空的缝隙中泄漏下来的日光。

　　一个可供栖身的温暖舒适的家是纽约市民梦寐以求的理想，尼蒙他们的大学也是如此。宿舍一向是供不应求的，每个学期都必需提交一次入住申请表，先到者先得。

　　尼蒙拖着足以把他淹没的行李垂头丧气地往校外走。他把今年的申请表忘的一干二净，结果就是他住的宿舍转租给了下一位主人。他被请出屋子，一下子变得无处可去了。

　　在校门口他撞上了萨金森教授。教授听完他的诉苦，不可思议地问道：“宿舍管理员难道事先没有察觉，退租时起码会对出租屋进行整理工作吧。”自由，有时候也是大而化之的代名词，真是典型的美国风格。这句感慨被教授礼貌地咽下去，他问尼蒙：“你打算怎么办？”

　　尼蒙苦笑：“在学校附近找个旅馆先安顿下来，然后在报纸的房屋专版里找找廉价的房子，总会有适合我的去处。”

　　“Everything will be Okay！”他想挥挥胳膊表明他自信满满的乐观，但眼下他就像一个负重满满的挂衣架，浑身上下挂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只能像一株压满积雪的青松，艰难地摇晃着沉甸甸的手臂。

　　教授帮着尼蒙把沉重的行李塞进出租车里，车子发动时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尼蒙，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下头。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尼蒙迟到了。但萨金森教授难得没有发脾气或者冷哼。因为尼蒙看上去有点惨。他的衬衫穿反了，而且前后穿倒，衣领标签随着走动的起伏在胸前露骨地招摇着，尼蒙却完全不自知。他的脸上也一片狼藉，额头上贴着ok绷，嘴角涂着一大块碘酒。

　　教授没法不注意如此与众不同的尼蒙，下课的时候他把他的学生叫到了走廊上。

　　尼蒙小心地碰碰伤口，满脸沮丧地说：“在东河那边的布鲁克林区看房子的时候被人抢了钱包，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他们。”

　　教授并不赞同他的做法：“布鲁克林区的治安很差，犯罪率又高，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而且离校区也远。”

　　“没办法，那里的租金最便宜。”尼蒙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你的预算是多少？”

　　“九百美元一个月，再高我就得再找一份零工了。”

　　教授垂着眼看他，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后脑勺和一大片裸露的细白的后颈。他的心有点发软：“实在找不到的话，我正好有间公寓在招租。可以租给你一间单人卧房，八百美元一个月。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的。”尼蒙立刻打起了精神。

　　教授的产业在SOHO区紧邻百老汇大道的一条小街上。临街是古旧沧桑的铸铁红砖墙建筑，绿色的铁锈攀爬在那些斑驳的老房子上：门柱、铁铃、耳窗，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独有的传说。青灰色的鹅卵石铺就的一尘不染的小道，历史悠久的足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初期。

　　但这里却并不是暮年蹒跚的老人。曾经废弃的工厂区和仓库旧址被改建成新潮的商业街。那些个性跳脱的小店，常常出其不意地从街角里、从金碧堂皇的高档店铺的包围中突兀出来，地铁的石墙上街头艺术家缤纷的涂鸦作随处可见。SOHO区不同于曼哈顿的名品群集、奢侈高贵，也不同于Tribecca的酷炫与夺目。在这里艺术如同空气一样，供人们自由呼吸。

　　他们乘电梯直达69层。当教授打开屋子的大门时，尼蒙目瞪口呆。八百美元简直是跳楼价。

　　房间简约至极，一目了然。说是一间单人卧室，但它其实更像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仓库改建的独立型公寓。左半边是一小圈吧台环绕着独立厨房，吧台左侧是一间小小的盥洗室，右侧用木桌和方块状的可移式储物柜隔出一间工作室。房子正中央摆放着一组布艺沙发和配套的茶几，随意却不凌乱。电视冰箱空调壁橱等一切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天花板很高，一条玻璃钢楼梯从右边的屋角一直延伸上去，搭到一个建在半空中的平台上，一张单人睡床就摆在上面。

　　“我不能住这里，我付不起租金。”他转头对教授说，八百美元在纽约租到这样一间屋子，上帝会用雷劈死他的。他不能领这个人情。

　　“为什么说不，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想租给谁都行。”教授走到窗边，哗地拉开落地窗帘，屋子里顿时洒满一地金色阳光：“欢迎来到艺术之家。”

　　他在一室阳光中微笑：“以前这里住的是一位音乐学院的学生，最喜欢Children of Bodom
　　。我可怜巴巴的摇滚乐知识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他搬走以后，我立刻把这一层买了下来。艺术真的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们的音乐很棒，围城中灵魂深处的呐喊。”尼蒙笑了。

　　“呜，的确如此。”教授拉长了声调说：“当主唱Alexi Liaho的歌喉整夜整夜地在脚下回响时，你会觉得自己正待在大地震的中心带上，或者是身处即将爆发的圣海伦火山的喷发口。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上三天，足以让最悲悯的圣徒把海妖塞壬的脖子给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