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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三十三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真的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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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不要轻易说想念,因为分别总是在转瞬间,第二天一大早,李若兰便带着许懿紧赶快赶回了思朗县。
许懿的外公病重,李家那个几年不着家的女儿也终于回了家。
“啊懿,阿公的老观念里是有些重男轻女,但阿公从来没有苛待过你。”
思朗县人民医院,病床前,许懿没想到李丰年最先跟说话的人是她,最在意的是她曾经的抱怨。
阿公,永生哥说妈妈的坏话。
阿公,你为什么要护着永生哥?
阿公,你为什么把所有的鸡腿都夹给永生哥?
阿公,你为什么要多给永生哥五十块的压岁钱?
阿公,你就是不喜欢女孩。
阿公,你就是重男轻女。
阿公,我再也不会跟妈妈回思朗了。
……
“阿公,我知道。”
许懿伏跪在床边,眼泪没意识的往下滑掉出来。
“阿公,我心里没有真正怪过你。”
许懿半握着他干瘦的手,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手温。
“啊懿,阿公看不到你大学毕业了,也看不到你结婚生子了,你答应阿公,要考个好大学,要嫁给最爱你的人。”
李丰年抬指,颤巍巍的指向李若兰的方向,塌陷的眼窝里浸出几滴眼泪来,“不要像你妈妈,你可千万不要像你妈妈。”
“嘭!”
李若兰也随着许懿伏跪在床边,哽咽里还有当年的决绝,“爹,我真的不后悔。”
“你不后悔?”
李丰年身子已经无法动弹,拼命蠕动的力气却还是震得铁床吱吱作响,“不后悔这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李若兰接上他颤抖的手,苦笑说:“至少他足够爱我。”
“爹!”
李若兰微躬起身,将他的手轻贴于脸侧,大泪往下滴落,李丰年的手肤染上一层温热,“是你不够爱我罢了,当初要不是你硬逼我辍学嫁人,我也不会遇上他。”
这么多年,李丰年才终于明白,李若兰心里真正介意的是什么。
“原来你记恨的是这个啊。”
李丰年颤指擦了擦李若兰的眼泪,“你如今也算过上好日子了,你哥他俩不争气,以后你好歹帮衬他们点。”
他至死最惦记的还是他的两个儿子。
李若兰的眼泪又滑了下来,没再看他,“没有我,他们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红燕!”
他颤颤唤李若兰的奶名。
“对不……”
喉咙里撕扯出的最后一句,谁都能猜出来。
“唰!”
李丰年阖了眼,枯手滑空掉落下去,许懿的两个舅妈也哭天喊地的扑过去。
没有曾经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这一次,许懿在平静的面对一个人的离开。
李若兰搂着她站在一边,看着她们的卖力哭丧,都是做给人看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妈,我在呢。”
许懿轻抚着李若兰的肩,柔声安慰。
李若兰眼睛带水的红肿,却忍着没哭出声来。
“啊懿,你说妈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孝的女儿啊?”
这是李若兰第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问许懿问题。
“妈,你能好好爱自己,这就足够了。”
许懿无法客观回答这个问题。
李丰年的丧事是在乡下举办的,眠水村殡葬改革大动土,李丰年的墓碑也不用拆掉了,老一辈的夙愿,生同寝,死同穴。
眠水村哭丧的习俗仍在,许懿陪着李若兰直跪在棺材前哭丧了一晚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哭声还在,一切都循规蹈矩。
第二天出山下葬,李若梅也带着萧念芷匆忙赶了回来,上坟前的那段路,宗亲一步一磕头,人力在后担着棺材往坟山上挪,许懿也跪在其中,参与这场颇具地域特色的安葬。
安葬结束回来的路上,许懿才终于见到了那个常得阿公偏爱的永生哥。
他越发黝黑了,完全没有遗传到阿公高大白净的基因。
许懿第一眼见他就是这么个感受。
看见他的囚服和手上的手铐,许懿才想起来,他刑期未满,也没有赶上见到阿公的最后一面。
“哎!这个永生啊!真想不通为什么要去贩*毒,这好好的日子不过。”
路过的村妇在许懿身后深切感慨。
“这不是想着一旦成功了就富了。”
“我要是个男的我也去。”
或许只是玩笑话,许懿却在这时候更加意识到,学习赋予她的是什么,不是日复一日的枯燥无味,是灵魂的丰盈和正确的价值选择。
“啊懿!”
松树林的半坡上,李永生突然回过头喊她。
“嗯。”
许懿也回头应他。
“照顾好小嬢嬢。”
“我会的。”
许懿知道这话他是真心的。
这一晚,李若兰和许懿没留住,丧礼一结束,两人又迅速返程。
以前是阿爹家,现在是哥嫂家,李若兰在眠水村好像从来没有家。
许懿十分心疼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但她无能为力,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有一份好工作,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回报。
李若兰累经操劳和波折,好在上天有几分悲悯,没让她早生白发,纵使以泪洗面,她也面容如初。
火车缓缓奔驶在回清林的路上,李若兰给许懿提起了常为她嫂嫂所乐道的关于她的逸事。
“我是被你爸骗去川省的,那个时候日子穷,你爸家乡那边,家里兄弟多,田地不够分,所以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做工和做上门女婿的也多。
你爸是和他朋友来我们县里开大货车的,我遇上他的那天,你阿公不让我读书了,硬逼我嫁给我们村村长的儿子,我读过书,也算有点自我意识,誓死不肯屈服,于是我就逃到县城来了。
在县城里,我遇上了同村的一个阿姐,她立刻介绍我认识了你爸,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你爸西装革履,神气得很,俨然是个大老板的做派。
那个阿姐跟我说,你爸认识外面的老板,可以带我去外省的工厂打工,可以挣很多钱,并且让我相信她,她也会跟着去的。
我想着不能上学,能挣很多钱也是好的,于是就跟着他们去了。后来,来到川省,下了车,那个阿姐也不见了,你爸把我栓死在她身边,我才明白,我被卖了,而你爸的意图是娶媳妇。”
说到这里,李若兰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半靠在许懿的肩上,她拉紧许懿的手,继续说:“然后,我被你爸关在家里,由你奶奶看着,我不哭不闹,准备寻机会逃出去,可是,有件事,我无法不妥协。”
“我失去了自己的贞洁,没过几个月,我就怀上了你,我知道的时候,是极其恐惧、恶心、愤怒的,但我做不到伤害你,我的良心不允许我那样做。”
“慢慢的,我也认命了,你爸虽关我、囚禁我,到底没有暴打过我,他对我也越来越好,甚至于后来我提出回南省安家生活,他也没有异议。”
“但死去的心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的,最后,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他是足够爱我的,那场车祸,至今还历历在目,那辆好高好大的大货车就那样从我眼前直直飞冲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了出去。”
“啊懿,我恨啊!”
卧铺车厢里,李若兰一拳拳捶打自己,“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恨他了,一点都不恨了。”
“妈!”
许懿一手掰住她,慢慢抚住她的肩侧,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抚平你的伤痛,但我无疑是幸运的,幸运你选择生下我。”
“然后,感恩你和爸爸赋予我生命,感恩你们这些年倾尽所有来爱我。”
许懿一点点抱紧李若兰,哽咽说:“最后,我还想说,爸爸的行为是违法的,但他后来爱你也是真的。”
“呜呜呜~~”
李若兰趴在许懿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呢。”
许懿轻拍李若兰的背,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样安慰李若兰了,但她知道李若兰很快就会恢复的。
“嗡嗡嗡翁……”
李若兰的情绪稍稍恢复,李若梅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进来。
“姐,我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去了,他们两家不能住,这不是我还有们家能住么,怎么,我妈以前对你不好吗?”
李若兰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三婶年纪大了,经不起我们几个来回折腾,再说我这边家里没人照看,我心里不安。”
李若梅是真的想让李若兰多在眠水村留几天,“我妈那老身子骨硬朗得很呢,刚刚还追问我你为什么不来看她呢?”
“那你帮我去县里的超市买些补品给她,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
许懿也开始敲击聊天界面的键盘——
【你带现金了吗?如果带了,帮我拿五百块现金给三婆嘛,我和老妈回来得太着急了,没想起来。】
【然后我微信转账给你。】
萧念芷那边也很快回复:【姐,只有三百的现金,可以吗?】
许懿:【可以】
微信转账310
萧念芷:【???】
萧念芷:【你转多了。】
许懿:【就当作请你吃泡面。】
萧念芷:【哼!】
萧念芷:【你跟我还来这套。】
萧念芷:【(感情淡了)】
许懿:【(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许懿:【(转圈圈)】
终于,火车在八点半到站,回到家,许懿立刻洗手煮饭做菜,李若兰吃的很少,连最喜欢的番茄炒蛋也没动。
早早安歇,许懿才想起来看所有的消息,张漫妮的消息连发了好多条。
同桌张漫妮——
“早啊!我在吃早点,你呢?”
“吃午饭了吗?”
“图片”
“图片”
“我在拖地,清洁小能手。”
“晚安!今天有点累,我睡了。”
“……”
“早安!新的一天,天气有点冷,注意保暖。”
“图片”
“吃午饭了,那天你带我吃的土鸡米线,好好吃,满足。”
“……”
网上说,分享欲是最高的浪漫主义。
张漫妮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许懿的心情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漫妮,我外公去世了,这两天,我跟老妈回乡下奔丧了,没来得及看你消息,不好意思啊!”
不一会儿,张漫妮便回了消息:“方便接听语音通话吗?”
“可以。”
“怎么样?好些了吗?”
电话那头,张漫妮的声音温柔至极。
“没事,习惯了。”
张漫妮轻声开解她,“人总是要离开的,你看开些,别太难过了。”
“我知道。”
“阿姨怎么样了?”
“还好。”
“我在呢!”
张漫妮加重声音,“许懿,你还有我。”
“嗯。”
“照顾好阿姨和自己,别多想了。”
“嗯。”
“那早点睡吧!”
“希望有安慰到你。”
“嗯。”
“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两人分别给对方修改了备注,去掉同桌二字,她们有了新的开始。
“妈,你睡了吗?”
许懿站在李若兰的门外轻唤。
“没有。”
“那我进来了。”
“好。”
“妈”,钻进李若兰的被窝,许懿伸手箍住李若兰的腰侧,“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
李若兰的心也热了,“妈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