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24、第二十四章：我不会输 我不会输

　　许懿对外公的记忆很浅，从小到大，李若兰就带着她回过思朗三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关于外公的偏心。

　　小时候，许懿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偏心，因为她从小知道的就是人人平等。

　　长大了，她才明白老一辈观念里的根深蒂固有多可怕，包括她喜欢女生这件事，现在也不为很多人所接受。

　　因为见过太多爱情的劫难，所以许懿曾经立誓不会为任何人心动，除非她这辈子非那个人不可。

　　现在想想，小时候多天真啊！以为断情绝爱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当然，许懿也有那么几秒破誓幻想过自己心动的可能，那个人，不用太好，但也不要太差，要兴趣相投，彼此包容，相互扶持，不一定要势均力敌、比肩而立，但要懂惺惺相惜、相濡以沫。

　　她却从来没想过那个人的性别，也不笃定会有人能让她心动。

　　现在，所有的幻想都不及张漫妮带给她的强烈，温柔、善良、美好、真诚，她身边这样的好朋友也有很多。

　　所以，这些优秀并不足以让她十分心动。

　　真正强烈的是，感觉的牵引和交织，心疼，在意，心动，期待。

　　想靠近，想爱她，想保护她，想一直陪着她，那种感觉，不是鱼离不了水的窒息，是两块磁铁的死死相吸。

　　许懿现在是想明白了，性取向不是天生的，但性取向是自由的。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爱上任何人，她是幸运的，她的心会热，她想热烈的爱，也会热烈的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许懿无法保证自己永远热烈的去爱一个人，但她可以尽力去做，纯粹且毫无保留，只要认定不彼此辜负，一切都值得。

　　这就是许懿十六岁，自认为清醒又深刻的认知。

　　*

　　接下来放假的日子里，许懿没再和张漫妮见过面，两人通过很多次语音电话，也开过很多次视频，但就是没有在现实里见面。

　　其实，时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只是，许懿怕一跟张漫妮见面又做出什么过分煽情的举动，那场面，怕是要情不自禁。

　　张漫妮则坚信细水长流，她想要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喜欢。

　　八月过了中旬，清林市一中也很快收假了，许懿的短发去理发店重新修短，这次，她还剪了刘海，试图遮住她极好看的眉眼，这样，张漫妮就无法特别清楚捕捉到她的情绪。

　　可热烈的喜欢，始终是藏不住的。

　　开学的那天，许懿早早回学校整理完床铺便在教室坐着等张漫妮归来，完全没有了等何晚秋的自觉。

　　直到下午，张漫妮才和何晚秋一起出现在教室，看着何晚秋的后知后觉，许懿突然有种背叛友情的无地自容。

　　原来，喜欢和爱是自私的。

　　那是不是从此宣告，爱情大于友情呢？

　　许懿坚信只要掌握好分寸，两者兼得，她不管，她就是贪心。

　　“抱抱你们，好久没见了。”

　　许懿走出座位，张开双臂把两人往怀里带。

　　张漫妮顺势轻靠在许懿身侧，微仰头，笑容满面，“是真的好久不见了。”

　　“救命！”

　　何晚秋像是碰到热水的滚烫，一把推开许懿，“狗懿，你明明这么瘦，为什么言谈举止总是这么油？！”

　　好心情败落无几，许懿转眸，白了何晚秋一眼，“是，就你清汤寡水，您老出家做尼姑吧！”

　　“呵！”

　　“懒得理你！”

　　何晚秋气得竖脚，那架势就差冲上前去跟许懿打起来了。

　　许懿不甘示弱，死盯着何晚秋看，“明明是我才懒得理你。”

　　何晚秋回瞪许懿，“看来你真是皮痒了。”

　　“咦！”

　　张漫妮捏住许懿的手腕，指着她说：“许懿，你留刘海了唉，真好看。”

　　转移注意力完全没用，何晚秋便接着补了一刀，“切！我家小白的刘海都比她好看。”

　　“何狗，差不多行了啊！”

　　许懿还是要面子的，因为她也知道自己的刘海剪的有些失败。

　　“还不是你先跟我吵。”

　　“好好好”，许懿故作头痛，微扶额说：“我错了，是我不可理喻。”

　　“呃……”

　　“算了”，何晚秋鼓转着眼珠，眼眉高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你了。”

　　转身扫了教室一圈，许懿正经的提议，“趁现在同学们还没来，我们一起打扫教室吧！”

　　“又来了！”

　　何晚秋感觉许懿是不作不行。

　　一手叉起腰，何晚秋揶揄的对张漫妮说：“漫妮，你瞧，这老好人，又来了。”

　　“咳咳咳！”

　　许懿捂手做作的咳了几声，“为了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所以我跟老师毛遂自荐担任四班的劳动委员了，她也同意了，因此，这个学期，四班的劳动委员就由我担任了。”

　　“啊？！”

　　四班的教室只能听见何晚秋这声不明所以的疑问。

　　“许懿，你是真的疯了，老师让你当纪律委员你不干，偏去当那劳心劳力的扫地干部。”

　　“哎！”

　　“这您就错了”，许懿抬手止住何晚秋，“职位不分贵贱，一开始我是打算争一争体育委员的，可是我发现，我不能让我们班的男生无用武之地，所以我就去申请当劳动委员了。”

　　走到安放扫把处，许懿转过身，背起手，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那么，为了伟大友谊的长存，就只好让你们为我牺牲一下了。”

　　“漫妮”，何晚秋抱住张漫妮的胳膊，凄凄惨惨诉说：“狗懿她欺负我们。”

　　“哈哈！”

　　张漫妮轻抚何晚秋的额头，眼里都是怜爱，“晚秋妹妹，那我们两个去提水可好，就让这位许懿同学一个人扫地吧！”

　　何晚秋邪恶的笑，“姐姐的提议甚好，那我们快快去吧！”

　　张漫妮是有思量的，教室本来也不脏，许懿也不吃亏。

　　许懿倒是不气，她知道，何晚秋表面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九月开始的第二个星期，四班发生了一场出人意料的官宣，在平淡的日子里，出现这么个趣事，自然夺人眼球。

　　本来就是个平常的晚自习，在下课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里，四班却娇娇的传出声“哎呀！你好烦！”的嗔怪，晚自习课下的教室本来就安静，因此，这一声娇怪更加清亮入耳。

　　四班的同学好像意会了什么，集体发出“咦！”的肯定。

　　女生羞红了脸，把脸埋在桌面，男生则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指着同桌的女生说：“那就跟大家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女朋友——杨清雨。”

　　“哇！”

　　“哇！”

　　“……”

　　四班连连惊呼，喧哗声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这件事还惊动了班主任，邓云十万个惊慌！高中啊！是万万不能谈恋爱的。

　　两位同学没被请家长，却被邓云拉去思想教育了一番，不过到底没能分手，就是自认为彼此足够坚定的喜欢。

　　高中时候的爱恋，除了满腔热烈和赤诚，好像什么都不图对方。

　　当然，这样的爱恋发生在任何人的青春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触动的。

　　张漫妮也想到一个网络热词——“惊艳？”

　　很多人都在谈论能惊艳你整个青春的那个少年，或者，在你的生活里，有没有惊艳你整个青春的人。

　　惊艳？要怎样才算惊艳？

　　张漫妮只知道，许懿不是光，却带着光，那种光，是她身上特有的人格魅力。

　　如果有人问张漫妮，你相信光吗？

　　她一定会坚决say no，我不相信光，但我相信许懿。

　　许懿说有点喜欢她，她也说她有点喜欢许懿，是的，那说明，彼此还不够坚定，不够热烈，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在每一天往前走的日子里，心里的感觉都在告诉她，张漫妮，就她了，如果你认定了，她不会让你输的。

　　*

　　恰逢星期二班级大扫除，许懿要跟着高二组的劳动委员组队去进行每个班的卫生检查，明明是极一件平常的小事，许懿却被意外的遭遇吓得不轻。

　　“许懿，我有话跟你说。”

　　检查卫生小组正在二班的每个死角里细致检查，孟柳曼大声的喊许懿，试图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嗯，你说。”

　　许懿止步于窗台处，一边拿笔记录二班的卫生打扫情况，一边回应孟柳曼。

　　“怎么？”

　　教室最后一排，孟柳曼抱臂走出座位，到许懿面前质问：“跟我说话就这么不耐烦，我这么不值得你尊重！”

　　许懿立即停了笔，合上笔记本，凝眸看她，“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法好好说话！”

　　孟柳曼更加气愤了，她就是不喜欢许懿这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在场检查卫生的同学也向她俩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懿不想再理她的无理取闹，转身就准备走出教室后门。

　　“许懿，你跟我说句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冷不丁的这一句，更加勾起了在场同学的观望欲。

　　许懿转回身，无奈问：“你到底想干吗？”

　　“哟！”

　　孟柳曼轻抱臂，冷眼看她，“原来道德标兵也会这样趾高气扬啊！道德标兵不应该事事道德吗？”

　　许懿微垂眸，原来是这件事，道德标兵的评选已经过去一学期了，孟柳曼还是这么在意这个事。

　　再抬头，许懿振振有词的反驳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道德标兵的荣誉我凭实力拿到的，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好啊！”

　　孟柳曼怒目说：“那我道德一个给你看看。”

　　嫉妒使人发疯，踮起脚，孟柳曼着鬼了一般，咬牙朝许懿的唇角直冲了过去。

　　极速侧头，许懿一手接扶住孟柳曼倾压过来的身子，孟柳曼的唇空落在许懿的脖颈处。

　　幸好校服领子立翻了起来，许懿没和她肌肤相亲，但现在半身相贴这个动作，确实比平常女生的交往更加亲密。

　　在场的同学无一不目瞪口呆，虽然说现在是开放时代，但他们没想到，这女生和女生之间，也会如此疯狂。

　　孟柳曼目的没达成，许懿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愤力推开她。

　　许懿拧着眉头，但始终忍着怒气，下意识的行为，不允许她大力推开她。

　　“骂人也请你站好了再骂。”

　　恢复平静，许懿微扶正孟柳曼的身子，孟柳曼能疯到这种地步是她完全想不到的。

　　“你站住！”

　　“许懿，你站住！”

　　孟柳曼追着许懿往前走。

　　“下次别这样了，我没想扶你的。”

　　许懿头也不回，没几步就走出了后门。

　　“许懿，我不会感激你的。”

　　孟柳曼紧追着她到门外。

　　“孟柳曼，你有病是不是！”

　　“你如果真的那么想要道德标兵的荣誉，下次再跟我竞争的时候，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姐姐我心好，白让给你。”

　　再回头，许懿骂得很难听，一学期没见，孟柳曼的精神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已经接近癫狂状态。

　　“呵！”

　　“牛啊！道德标兵就是牛。”

　　孟柳曼倚着门，还是满脸的冷嘲热讽。

　　很快的，许懿迅速跟上检查卫生的队伍，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许懿和孟柳曼的暧昧冲突也没传开，观望唏嘘的同学是有，但也就是一时的，还是那句话，你没那么观众，没那么多人在乎你。

　　后怕还是让许懿背后冒汗，孟柳曼就那样冲过来，像一场蓄意的谋害，让她心慌。

　　她如果没接住她，会发生什么意外还未可知，或轻或重，但这样的感觉真恐怖。

　　许懿一直认为，这样的恶意是不应该发生在这个正当花一样的年纪的人身上的。

　　“许懿，你怎么了？”

　　张漫妮一眼就能瞧出许懿的不对劲。

　　“漫妮，好想抱抱你啊！”

　　许懿声音很低，半缩在座位里，张漫妮成了她自觉的投靠。

　　这种后怕让许懿惶恐仿如窒息一般，她从来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什么，但也不想被别人恶意相待，她真的想与人为善，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好！我抱抱你！”

　　无力又心疼，张漫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懿。

　　伸手抱住许懿，张漫妮不想问为什么，她需要她的温暖，她尽管温暖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