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17、第十七章：心动一刹 心动一刹

　　暑假也很快来临，清林市夏雨频繁，玫瑰精品店的生意也有所消减。

　　许懿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前看店，时不时侧身往门外斜望一眼，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今天这生意，实在是少的可怜。

　　直到午时，晴空初现，店里才前后有几位顾客走进来，微信支付后，许懿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次账：

　　“有线耳机1（8D环绕音效）68元”
　　“潘婷护发素4支，96元”
　　“力士幽莲魅肤沐浴露1瓶，38元”

　　合计：202元

　　还好，今天终于有所收入了。

　　“您好！”

　　“请问一下，店里有卖星星灯吗？”

　　女声莫名有些熟悉，往上抬眼，张漫妮已经落站在许懿眼前。

　　“许懿！”

　　张漫妮眸子放光，激动的捂着嘴喊出声来，“这什么缘分啊？这也能遇到？”

　　“不是吧？”

　　许懿也惊讶道。

　　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许懿却兴奋的有点无措。

　　从座上弹起身来，许懿睁大眼睛问：“姐妹，你家住这附近啊？”

　　姐妹？

　　许懿喊她姐妹？

　　“嗯。”

　　张漫妮眸子忽的往下一转，神情瞬时有些异样。

　　许懿只顾着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张漫妮的失落。

　　转身走出柜台，许懿直向张漫妮走来。

　　“果然，这人还是要认识了才能遇到。”

　　许懿自顾自的说着，语气倒有种莫名的遗憾，“想想以前，我可没在这条街遇上过你。”

　　张漫妮敷衍的点头，心里倒是十分在意许懿喊她姐妹这件事。

　　是吗？她好像并不想和她做姐妹。

　　走到张漫妮眼前，许懿侧身靠在柜台边上，热情的看她，“刚刚说买星星灯是吗？你想要多长的？”

　　“那个”，张漫妮伸手摸进衣兜，五指空空。

　　狗屎的，又忘记带钱了。

　　“算了。”

　　张漫妮垂头，泄气说：“我忘带钱了，不买了。”

　　“等等，小店可以赊账。”

　　张漫妮正准备转身走出门去，许懿急忙伸手拉了拉她的黑色衣帽。

　　匆忙回过头，张漫妮迟疑问：“你能……决定？”

　　看着许懿一脸的精神样，倒像是个称职的销售员。

　　“当然！”

　　许懿耸耸肩，双手插进衣兜，一面绕着步子走到张漫妮身后，“我妈开的店，你说我能不能决定？”

　　下一秒，张漫妮直接定住了，许懿的气息隔得太近了。

　　“这样好看一些。”

　　许懿低站在她身后，左扯扯，右抚抚，两手认真摆理着她的衣帽。

　　指尖不经意滑拨过她的后颈侧，张漫妮的皮肉随即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呼！”

　　完全摆正衣帽，许懿终于松了口气，“漫妮，对不起啊，我给你帽子弄乱了。”

　　衣帽弄得极为平整，看起来已经理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形状。

　　高马尾扫过衣帽，张漫妮稳稳转过身来，正对许懿。

　　气息稍平，张漫妮一手扶额，“不至于，你想得太严重了。”

　　张漫妮额前长出的小绒毛轻轻徐徐的飘飞着，眉目温和清扬，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许懿笑看张漫妮，心里再叹，这姑娘，长的可太好看了。

　　许懿也没再说对不起，问：“星星灯呢？还要吗？”

　　“算了”，张漫妮仰头，视线飘忽不定，“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张漫妮明显心不在焉，许懿觉得她肯定还是有些生气的。

　　“好吧！”

　　许懿微微垂眸，接着问：“那，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

　　她适时的伸手，摸了摸肚子，哀求说：“我真需要你帮忙。”

　　瞧着许懿的可怜举动，张漫妮也是一瞬间会意，狡黠问：“想让我给你买饭？”

　　“不是”，许懿摆手，“你给我看店十分钟就行，我去买个饭。”

　　许懿的确饿得不行了，再问：“可以吗？我会很快赶回来的。”

　　张漫妮有些想不通，紧了紧眉头，“你信我？不怕我卷东西跑了。”

　　“怎么可能！”

　　许懿脑海里完全没闪过这样的念头。

　　“求求了！”

　　一步步往门外退出去，许懿双手合十的拜托，“我的好同桌，我饿一早上了。”

　　“许懿，那你要快点回来啊！”

　　张漫妮追出门外喊。

　　“知道了。”

　　许懿的声音又响又亮，张漫妮似乎也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没到十分钟，许懿已经风风火火的提着餐盒走进店来。

　　“去沙发上坐。”

　　许懿停在柜台前的过道上问：“你在这站着干嘛？店里又没有蚊子。”

　　“哦”，张漫妮回神看许懿，并没有听出许懿话里的玩笑，“单纯想在这里站着而已。”

　　许懿有些无语，果然，这长得好看的女孩脑子好像都有点笨。

　　不不不，许懿顾自摇头，她自己可不笨啊。

　　随许懿在落了座，张漫妮正经的端坐着，显得十分严肃和拘束。

　　许懿一边开解塑料袋，一边看她，“现在是放假时间，老师没有在上公开课。”

　　张漫妮扫了许懿一眼，尴尬的开口：“有些想上厕所，但是不知道厕所在哪里？”

　　“噗！”

　　许懿笑喷，所以张漫妮这一副正经样是在强力隐忍吗？

　　“走！”

　　许懿迅速起身拉着张漫妮往外门走，“我带你去，不然真闹笑话了。”

　　“好笑吗？”

　　张漫妮撅撅嘴，急停在许懿身后问。

　　“不好笑！”

　　许懿诧诧回头，安抚说：“你先去上厕所，我等一下再好好跟你道歉。”

　　“走不走？”

　　张漫妮没有反应，许懿只得用力紧了紧与她十指相扣的手。

　　张漫妮这才意识到自己早与许懿十指相扣。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像是毫无防备的侵占却又没有丝毫的不爽。

　　“谢谢！”

　　从厕所出来，走到许懿身边，张漫妮还是忍不住说了谢谢，或许，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谢谢了。

　　“对不起！”

　　许懿的对不起也脱口而出。

　　面面相觑，许懿伸手勾住张漫妮的胳膊，“正好，我们两两抵消了。”

　　“可以。”

　　张漫妮还是跟许懿回了店。

　　许懿也给她带了一份玉米肉丝炒饭，再三邀请，她始终没勇气开吃那份炒饭，因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真的吃太饱了。

　　静静坐在许懿身边看她吃饭，张漫妮只觉得许懿好乖，吃饭都这么乖。

　　许懿扒几口饭又转头看她，像是带着一种吃独食的不安。

　　还是好乖，那良心不安的小表情，想笑又心动。

　　“对了”，吃完饭，许懿才想起来问：“你不是住这附近吗？怎么会不知道厕所在哪？”

　　“呃……”

　　张漫妮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有点死宅，所以，你懂的。”

　　“再说”，张漫妮小抱怨说：“那厕所太偏了，找不到也正常。”

　　许懿起身抽出柜台上的餐巾纸擦干净手，温柔的拍抚在张漫妮肩侧，“孩子，世界这么大，你一定要多出去走走和看看啊。”

　　张漫妮两眼回瞪许懿，切齿问：“你礼貌吗？”

　　情况不妙，只一秒，许懿败下阵来，完全没有跟何晚秋斗嘴的神气，“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许懿直接举手投降。

　　见张漫妮还在瞪她，许懿故作坚强，继续认错，“我是你孙女也行。”

　　“哦莫！”

　　张漫妮拍手挑眉说：“许懿同学，你也有这一天啊。”

　　许懿只怪自己的脑子进水的厉害，怎么可以这样调笑清白无害的同桌呢，该死，真该死。

　　“你今天没别的事做吧？”

　　许懿重新坐回沙发座上，故意扯开话题。

　　“没有，都是闲着。”

　　“那跟我看店吧！”

　　许懿自然的轻靠向张漫妮肩侧，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行为。

　　“我付你工钱。”

　　“多少？”

　　张漫妮任由许懿对自己的胡作非为，认真思考着。

　　“你定。”

　　“一百？”

　　许懿抬头白了张漫妮一眼，重新将脑袋倚回她的肩上，“你怎么不去抢啊？”

　　“哎”，张漫妮高低耸了一下肩侧，“许懿，你注意分寸。”

　　许懿越发勾紧她的胳膊，“都是女生，你怕什么。”

　　管它呢！

　　反正许懿对张漫妮已经自来熟好久了。

　　张漫妮只觉得许懿发疯的厉害，不过，她居然有点喜欢这种发疯。

　　两人就这样相依守了一下午的店，不知不觉，店里循环播放的纯音乐也停了下来，许懿靠在她的肩头睡去，最后倒在她怀里，枕着她的腿睡去。

　　傍晚，门外的雨声落了下来，却没有吵醒酣睡了好一会的许懿。

　　“麻了，麻了，我的腿真的麻了。”

　　张漫妮终于把许懿的头移开，换枕在长座沙发上。

　　起身勾头往门外瞥去，哗哗的雨声居然让她有些贪恋。

　　“许懿，我们会有别的开始吗？”

　　张漫妮突然在心里问自己，开始期待有她的十七岁。

　　“都说十七岁的雨季，可我不想要你做我十七岁的雨。”

　　……

　　直到晚上九点，两人才冒雨从店里离开。

　　“天爷爷啊！求求了！”

　　撑伞混进雨里，许懿已经在无数次忏悔，“别下了，我错了，我有罪。”

　　一把夺过许懿手里的雨伞，张漫妮瞬时多了些大无畏的勇气，“别喊了，我先送你回家。”

　　“你的手机”，张漫妮稳稳扶着伞柄，凭感觉把手机塞在许懿手里，“快打开手电筒照路，我解不开锁。”

　　指纹一碰，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许懿迅速滑指打开手电筒。

　　电光往下亮了下去，照在张漫妮的粉色凉拖上，她的双脚浸在水里，冷得发白。

　　许懿心酸的不行，凑近她说，“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要不你今晚跟我回家睡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许懿已经有了想法，“你先打电话给你妈妈说明一下情况，我想她会同意的。”

　　张漫妮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心里虽然明白许懿的好意，却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家也不远，老妈一个人在家，我是必须要回去的。”

　　“好”，许懿也明白那种必须的感受，“那我先送你回去。”

　　张漫妮不自觉将伞身大半倾向许懿，“还是我先送你好了。”

　　许懿用力保持冷静，一手扳正雨伞，“不要纠结这个，现在，伞是我的，手机也是我的，我送你。”

　　张漫妮没再倔强，“好吧！你送我。”

　　顺势抢过伞柄，许懿把手机塞还给张漫妮，“你太矮了，我来打伞。”

　　张漫妮越发无语，都这种时候了，许懿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些。

　　“好好照路”，许懿显出些许不满，当即拉起张漫妮的胳膊揽在自己的腰侧，命令说：“抓好我。”

　　雨水劈哩叭啦的流滚下来，一路相拥，奋力往回家的路走去，张漫妮感觉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真实发生了。

　　狗血归狗血，但这时候的她真的好感动。

　　出了白塔街，往下直走五百米路，向右拐进岔道，再往前走三百米，电光照亮红色大铁门，张漫妮终于到了家门口。

　　颤缩缩的站在门檐下，张漫妮把手机递回给许懿，嘴里不忘笑着说：“我家在这，欢迎你来找我玩。”

　　伸手接过手机，手电筒的光束瞬时往前照亮张漫妮的一身湿漉和狼狈。

　　“砰！”

　　雨伞在漆黑里溅起碎响。

　　许懿发疯式的抛扔掉雨伞，单手发力往前揽在张漫妮的脖颈。

　　“该死的！”

　　两肩相碰，彼此撞了个满怀，许懿勾肘揽住张漫妮后颈，内疚得想哭。

　　“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雨水顺着房檐落在许懿的后颈，一滴滴往下滑过后背的脊骨，许懿的心也跟着凉了个透。

　　张漫妮完全懵了，实在不知道该对这突如其来的霸道举动作何反应才好。

　　“早点赶你走就好了。”

　　许懿微躬身，倚在张漫妮肩头，小声的吸着鼻子。

　　“哭了？”

　　须臾，张漫妮小幅度的往后动了动身子，再问：“别啊！真哭了？”

　　“你别哭啊！”

　　张漫妮急得跺脚，摸黑朝许懿的脸侧探了过去。

　　五指贴在许懿的脸侧，大滴的温热便从许懿脸上翻滚下来。

　　“乖！有什么好哭的。”

　　张漫妮情*动的厉害，生平第一次说出这样亲昵的话语。

　　她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怜爱，凭感觉擦拭许懿的眼泪，“我只是淋了一场雨，谁没淋过雨啊，你别哭了。”

　　“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张漫妮再次伸手抱住她。

　　“漫妮……”

　　许懿终于有了回应，吸着鼻子埋怨自己：“我也太拉垮了，我怎么就哭了呢。”

　　“没关系的。”

　　张漫妮轻拍她的背，“今晚又不是你的错。”

　　“还有”，张漫妮微微往上踮脚，凑在许懿耳边投诉，“你的外套太湿了，凉到我了。”

　　“对不起！”

　　许懿猛的收回身。

　　“那……”

　　“我先走了。”

　　许懿迅速恢复冷静，讷讷地推开她。

　　“许懿，你一个人可以吗？”

　　还没来得及挽留许懿，许懿仿佛早已踏出十万八千里远了。

　　闯进雨里，张漫妮追着往前喊：“要不我和老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的。”

　　光束在雨夜里往回闪亮了一下，又一点点往前淹没下去，那条回家的路，也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