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16、第十六章：赤诚 赤诚

　　走到洗手台旁的接水处，两人把蓝色大桶歇在地面，往上起身，张漫妮正准备约着许懿合力倒掉桶里原有的水，哪想一个抬眼，许懿已经一举拎着桶凑向了接水处。

　　“漫妮！”

　　许懿往后扯着脖子说：“你站在那别动，我一个人就行。”

　　大桶撑在接水的边台上，水流哗哗而下，张漫妮微微怔了怔，又准备凑上前去帮许懿。

　　“我说了，你站那别动！”

　　许懿还没转头，目不转睛的看她，语气里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张漫妮只得收回身子，怔怔的站在原地。

　　倒完水，许懿把空桶正正放在水龙头下，认真涮了三遍桶，她才拨开水龙头接水。

　　混着哗哗的水声，许懿突然转过头，“你来大姨妈了，还是离这水远点吧。”

　　张漫妮终于明白许懿这一通独揽大活的操作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突突一热，太不真实了，许懿怎么能温柔成这样？

　　张漫妮身子一松，视线与许懿相接，“以为你接个水还能跟我生气？”

　　许懿轻哼了声，抱肘问：“我是那种人吗？”

　　张漫妮低头笑，“不是。”

　　许懿深沉沉的望着她，目光似要柔出水来，“还有，建议你以后可以像现在这样多笑笑。”

　　张漫妮双手插兜，前后踮脚，微微仰了仰身子，然后抬头问：“是因为我笑起来真好看吗？”

　　虽然听出是玩笑话，但许懿还是真诚的应：“是，你笑起来真好看。”

　　还真是上道，许懿眸里的真诚一眼就能看到。

　　“水快满了”，张漫妮指向接水台的方向掩饰无措，“走吧！等会可别溅到我了。”

　　许懿立刻转回身关了水龙头，看着将满的水，她又俯身倒掉桶里的一些水。

　　浪费可耻，这次，浪费也只能浪费了，许懿顾不得那么多。

　　“走吧！”

　　许懿一举把水桶拎出接水台，“这次回去，你就不用帮我提了，我一个人……”

　　话未完，张漫妮迅速往前接在提手的一边，正对许懿的错愕，她笑笑说：“不至于，我可不是什么娇弱的人儿。”

　　张漫妮眨巴着眼睛，“还有，我大姨妈从来不欺负我，对我实在是好得很。”

　　“嗯”，许懿无奈的扯扯唇，“我真不羡慕你，我大姨妈也对我很好。”

　　张漫妮啧了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好好好，知道了。”

　　两人提着水桶往回走，小心翼翼，平平稳稳的，似在认真呵护一份无形中建立的情谊。

　　*

　　时间很慢，张漫妮渐渐融入四班，一点点跟上了老师的教学节奏，她和许懿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一起课下跑操，食堂占座约饭，课下八卦闲聊，相互监督抽背文综笔记，为了一道多解的数学题争辩的面红耳赤……

　　但又始终不像许懿和何晚秋、陈思蕴那般亲密，她想融入她们，或者说，她最想融入许懿，但是她还需要再等些时日，等她们愿意接受自己完全走进她们的世界。

　　17届的高考也很快落幕，看着学长学姐的如释重负，张漫妮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复一日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场属于解放的狂欢。

　　解放多好，解放才能有完全的自由。

　　所以，她是得认真努力了，强力给自己打劲，下决心去更好的远方，她的萎靡颓废，还有那些关于青春的哀怨，就应该成为过去。

　　星期六，傍晚时分，张漫妮静坐在书桌前，细细翻看林知意寄过来的文综笔记——字体清秀精美，各色的荧光笔铺满线格。

　　她心里一诧，这细致的人就是不一样，样样认真。

　　可笔记始终是别人的笔迹，就算再好看，她也背不下去，不过，用来查缺补漏倒是非常不错。

　　翻着翻着，她却偶然发现了林知意的秘密，一张夹在笔记里的明信片。

　　明信片里一片秋色，银杏的金黄排满路的两边，校园巴士缓缓从路的分叉处开驶出来，人群零零散散走在树下的金色小道上，携赠一路的风光旖旎。

　　张漫妮没见过这个地方，但认识那几个英文——“Kun Lun University”

　　“昆仑大学？”

　　她知道，那是林知意以前理想中的大学，但林知意最后并没有选择这所学校。

　　不经意翻转明信片，张漫妮又看到背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几行字——

　　“林知意同学，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但你确实成为过我的梦想。
　　跟你表白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你始终没有回应，现在，高考结束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回应了。
　　不过，还是希望你会偶而记起，有一个女孩十分的喜欢过你，只是那个女孩不会再等你了。”

　　女孩？

　　喜欢林知意的女孩？

　　原来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女孩子，而不是只在书里存在的故事。

　　张漫妮心里有种难言的感觉翻涌出来，那种难言莫名的投射到一个人身上。

　　她想大大方方的站在她身边，和她欢声笑语，时不时勾揽她的肩侧，一起走很久的路。

　　她想亲近她，想和她有所反应，最好产生亲密，直至最后完全拥有她。

　　她想和她发生的，实在太多了。

　　张漫妮开始察觉，她心的悸动好像发生在了一个女孩身上，她不是十分的确定，但又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明白，那真的不是关于朋友的渴望。

　　“是吗？”

　　张漫妮一手托腮，顾自问了问：“许懿，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吗？”

　　“呼！”

　　张漫妮深深呼了口气，又认真把那张明信片夹回笔记本。

　　压沉着心看了半个小时的历史课本，张漫妮终于忍不住走出房门。

　　出了电梯，走进小区公园，徘徊在绿茵小道上舒缓情绪，不经意转身，张漫妮却被对面长椅上靠坐的中年女人吸引了注意力。

　　她记得这个女人，以前出门散步时就见过好几次，她经常坐在这沉思，一动不动的，像是失神了一般，直到太阳完全落了才肯离去。

　　虽然张漫妮从没和她说过话，但能远观到她一脸的苍白像。

　　“小姑娘，你过来！”

　　长椅上的中年女人朝张漫妮招手道。

　　张漫妮诧了诧神，迈步走向长椅的一边落了座。

　　中年女人拍了拍身侧的空余，朝她笑，“小姑娘，你不用怕我，我不是什么坏人。”

　　“嗯。”

　　张漫妮浅浅回以一笑，想来这个女人也是多想了，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习惯性的驱使，她就只想坐边上。

　　张漫妮移动身子凑近她一些，“阿姨，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倚着长椅的扶手翘我的二郎腿而已。”

　　这话逗得中年女人轻轻发笑，“你这小姑娘，口舌不错啊。”

　　张漫妮还在微微笑着，脸上尽是少女的天真无邪。

　　中年女人突然不自在的摸了摸脸上的皱纹，发出一句感叹，“年轻真好啊。”

　　岁月销蚀美人风骨，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头凌乱的黑发，面容却苍死的厉害。

　　到底是什么压垮了她？让她连自己都不爱。

　　“常言都说，活在当下，不是吗？”

　　张漫妮找了自认为最合当的理由安慰她，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的活在当下。

　　小姑娘随口而出的大道理，中年女人倒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对啊！人确实不应该执着于过去。”

　　张漫妮也不想探究她的过去，应和说：“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

　　“小姑娘”，中年女人善意的看她，“那就祝你时时通透，爱的自由。”

　　“谢谢！”

　　张漫妮明白这种陌生的善意。

　　夕阳已经在西边没落，中年女人也给张漫妮讲起她无人倾诉的愁怨。

　　这段感情，源起学生时代，一直发展到各自步入社会，后来，工地小伙成了工程老总，女大学生也事业有成，他们顺利走进婚姻的殿堂。

　　然而，如期的甜蜜并没有到来，中学时代的唯一偏爱变成后来的冷眼相待，明目张胆的婚内出轨，左拥右抱的肆意贪婪。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人，现在却陌生的可怕。

　　不甘心！

　　不甘心曾经那么相爱却毫无结果，不甘心有人山盟海誓却始乱终弃。

　　男女之情尚且如此，那女生和女生呢？

　　何为长久？可有长久？

　　就怕有的人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

　　可张漫妮觉得自己并不应该被情绪这些左右。

　　她的一生，应该像书里写的那样，是为自己而活，哪怕剩下的都是孤独日子，也不要在爱里腐烂。

　　但她是渴望爱的，这种爱，要两颗同样赤诚的心永远为彼此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