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Platycodon（桔梗）》李陌瞳

8、Platycodon>>8 “谁叫他在

　　>>8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夏至已过，学校的无穷花盛放，基范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悄然而至。
　　上次那个周末由于和李东海的不期而遇没能回家，这次是无论如何要回去的。
　　临行前两天给希澈打了个电话，只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知道了”。
　　金家的生意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正在朝跨国大公司迈进。父母埋头拓展日本的市场，干脆在东京买房子住下，一年难得回来几次。至于国内的公司，自学金融管理的希澈毕业后，它的管理权就被移交到他手中。希澈大二开始就在公司实干，期间平息一次不小的风波，父母对他倒也放心。
　　基范到家的那天，上午刚刚下了一阵雨，赶走炎夏的燥热，空气清新舒适。
　　开门，关门，穿过前厅，行李箱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推开院门的那一瞬，脑海里倏然闪过许多年前透红夕阳中的背影。
　　瘦小。寂寞。
　　此时，天井里固然没有落寞的李东海，却另有一番温情。
　　越发浓密的香樟树下摆有一张宽大的摇椅，穿了粉红睡衣的金希澈惬意地趴在韩庚怀里午憩，右手被韩庚的左手包住，右臂越过韩庚的腹，修长的手指紧攥后者白T恤的右下摆。那双平日里大得离谱的眼闭着，放松又乖顺的模样。
　　再看韩庚，尽管姿势有点别捏，但基范却觉得，他闭起的眼都和嘴角一样上扬开去。
　　没有阳光穿透树枝在他们身上印下斑驳，打下虚散的光晕。没有风拂起绿叶红花，飞舞了落叶，盘旋了凋花。只有宁静平和的画，静止了时间，温暖人心。
　　无心打扰，基范提起行李箱，打算沿木廊左走后右转，回到自己那位于西北角的房间。
　　“回来了？”
　　没走两步，就听见软糯的声音。
　　想是被门或者吱吱作响的木板吵醒，树下的韩庚睁眼偏头，惺忪地对基范露出招牌笑容，转头摇晃身上的希澈，力道刚好。
　　“希澈，醒醒，基范回来了。”
　　“唔……”希澈皱眉，含糊不清地说，“胡说，本大人还没去接，他怎么就回来了。”
　　无奈地从很大人范儿地一挥手后翻身继续美梦的人手中抽出衣角，韩庚走到基范面前。由于刚睡醒的缘故，他的眼睛有些肿，左边脸颊上有浅浅交错的丝丝红印，想必是某人长头发的杰作。
　　“他本来要去接你的。”他压低声音抱歉一笑，伸手去接基范的行李箱。
　　“没关系的哥，不远。”基范也笑，指指几步路开外的房间，标准的一语双关。
　　希澈哥果然还是别扭啊。
　　“那你有没有吃东西？”点点头，打开房门，“要不要我做？”
　　“不用了哥，我吃过了。是隔壁店里正洙哥做的糕点。”
　　“正洙哥？你是说……朴正洙？”
　　“是啊。”顿时增大的声音让正在摆弄行李箱的基范下意识转头，看见满脸不可置信的韩庚后，试探性地问，“哥认识？”
　　“嗯，是认识的。他是希澈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大一的时候希澈还和他一起去了西班牙旅行，弄得我那段时间都把他当情敌看。”慢慢缓和神情的韩庚在床沿坐下，目光追随从行李箱里拿出东西重新安置在房间各处的基范，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啊，原来那年寒假哥不愿意去公司，就是为了和正洙哥去旅行啊。”基范恍然大悟。
　　“不可思议吧？”
　　“的确。”能让希澈哥抛下韩庚哥而和他单独旅行，正洙哥真不简单。
　　“后来和他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他真是很特别的人，有品味，有主见。能吸引希澈的人，果然有过人之处。”
　　“嗯，所以说哥你也不简单。”把PSP塞到枕头下。
　　“啊？呵呵……”
　　“希澈没提起过他？”韩庚偏头。
　　“没。”基范摇头。
　　想想除韩庚哥，自己还真不知道希澈哥还有哪些朋友。希澈不提，自己也不问。
　　况且韩庚哥也不是他朋友。
　　“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开了咖啡店。”停顿片刻，又补充上一句，“和强仁哥一起。”
　　“嗯。”韩庚点头，看来是知道这事情，“其实他来过家里，只是那次你正好出去参加补习班。你不知道正洙，正洙却肯定知道你。你可是希澈的宝贝弟弟，永远的第一顺位。”
　　关上箱子的动作顿了顿，基范皱眉。有些未及细察便融化的细节重聚起来。
　　难怪在第一次听见我名字时，正洙哥会有片刻失神。难怪在我生日那天，正洙哥会送来我最喜欢的抹茶蛋糕……
　　“快毕业的时候他的突然休学真是引起不小的波澜，毕竟他是那么出色的一个人。或许是想断了所有后路吧，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包括希澈在内的任何人他要去哪里。所以到现在，希澈还……”
　　蓦然停口，韩庚抿嘴低头，颇有懊恼的意味。
　　基范知道他误认自己皱眉的含义，怕是正在心里纠结触到自己的伤心往事，忙扔下箱子走到韩庚身边，挽起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摇晃两下，舒展开笑颜，说：“哥，我累了先睡会，如果六点我没醒，你要记得叫我起来看东海哥报道的新闻。”
　　闻言抬头，韩庚再次露出诧异的神情，盯着基范鼓鼓的脸颊半分钟有余，这才恍然大悟般呵呵笑起来，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留下句“好好休息”便起身带上门离开。
　　屋内回复安静，基范坐在床边考虑着要不要给东海发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回到B城什么的。他把手机拿出来，快速输入一行字，歪头想想觉得会惹来抱怨——或者还有其他什么，最终还是决定把刚出炉的信息打入冷宫，存进草稿箱。
　　丢开手机向后仰，陷入软绵绵的床。
　　床单是新换的，淡淡清香穿透他的身体和空气缠绵。
　　橘子味，是希澈哥最喜欢的味道。
　　基范突然想起小时候唯一的一次尿床，为了不被父母发现而拉了希澈哥一起换床单。结果一不留神被床头木板夹到手，疼得哇哇大哭。那时还不别扭的希澈慌了神，抓过他胡乱抹去眼泪，又是亲又是抱又是拿出藏起来的零食引诱，那种担心而又心疼的样子，是他关于童年的记忆中最温暖，最有家味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月的增长，小时候还毫不停歇地直白表现着对自己的疼爱的希澈反而渐渐别扭起来。明明因为自己并不喜欢在生意场上打拼而答应学习金融管理，接管公司，放弃近乎狂热地执着着的音乐；明明是担心自己会只在学校和租住房子两点之间往返没有人陪伴而在学校附近开花店，却恶狠狠地告诉自己如果不用心看着点就死定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期间做有怎样的梦，只在将醒间隐约觉得有人动作轻柔地抚顺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掩门而去。
　　睁眼看看窗外，太阳已然摆脱云层的束缚，令人沉醉地挂在西天。
　　他抬手看表，抓两把乱糟糟的发，往头上扣顶帽子，翻身下床。
　　“你个木头为什么不叫醒我？”走到门前刚拉开小缝，抱怨的话语夹杂轻微的拍打声迫不及待地钻进来。
　　看来有人很没自觉性地要在有人休息的房间门前制造噪音。
　　基范向外瞥，果不其然地看见希澈和韩庚并肩席地坐在门前屋檐下，希澈将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板上，微微后仰上身，有规律地一动一动，想必是正不安分地晃动悬空的双腿。
　　金希澈早就褪却青葱时期的过分乖张和自负，当然只是“过分”那部分而已。岁月流过，总会带走些什么，沉淀下些什么。现在，商场上的金希澈是严肃精明，甚至令人敬畏的。金基范面前的金希澈，是强势霸道，带着别扭关怀的——虽然这种别扭不知因何而起。而只有面对韩庚的金希澈，才是毫无戒心，轻易表现出任性天性的。
　　“你昨晚忙case都没睡，我陪着你也没有睡。基范也不小了，自己能……”
　　“那基范回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也没叫醒我？”没有理会韩庚的委屈，希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转头去看他。
　　尽管无法看见正面，基范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必定是狠狠瞪了人家一眼。
　　换作平时，他早就关门自做自事去，一来他没有偷听人家说话的习惯，二来他更没有对他们对话内容的好奇心。这次饶有兴致，多半是因为话题的主人公是自己。
　　“我叫了，是你自己没有醒。不信你可以去问基范。”
　　韩庚显得更委屈了，又换来希澈的一记白眼。
　　“我才不去问他，谁要管他。睡美人的苏醒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你知不知道？”他气鼓鼓地为自己辩解。
　　“知道了，下次我会继续叫。可是希澈……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句末并没有上扬，软糯的声音忽然敛去笑意，“基范那么聪明又那么可爱，你疼爱他也没什么不对。为什么要明明想要对他好却要在他面前装不在乎？你那点心思，基范看得出来的。”
　　门后的基范尖起耳朵，这个问题可是困扰他很久，让他百思不解的。
　　“哼……”希澈用鼻孔发声，忿忿不平，“谁叫他在L.A.的时候不理我，谁叫他回来以后对李东海比对我好！”
　　曾想过无数种疑似得罪他的理由，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幼稚的赌气，基范哭笑不得，瞬间有些坍塌。
　　心底却又自有暖流流过。
　　你可是希澈的宝贝弟弟，永远的第一顺位……
　　彼时说着这话的韩庚，侧首，嘴微张，那神情简直就差在脸上挂上“不可理喻”四个大字。
　　可是你不是就喜欢他的不可理喻么？基范用手背掩上嘴，无声地笑起来。
　　“说到李东海，基范好像又遇见他了。”
　　“哦？和好了？”希澈挑眉。
　　“应该是的。”
　　“阿西，李东海那小子，再让我见到他就要自求多福了！”
　　“希澈……”
　　“什么！别再跟我说李东海是个好孩子。”
　　“不……基范他……还遇上正洙了。他和强仁开了咖啡店，就在花店旁边。”
　　在听见“正洙”两个字的那一瞬，希澈有规律的晃动戛然而止，仿佛欢快的钟摆忽地失去电池。
　　一时沉寂。
　　半晌，他又摇晃起来，耸耸肩，说：“那又怎样？”
　　韩庚依然侧着脸，基范可以看见他纠结的眉和轻咬的唇，眼神并不稳定，或许在酝酿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
　　如果希澈哥再次见到正洙哥，不知道他会不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呢？毕竟是陪伴自己那么久，给过自己那么多美好回忆的朋友，就算有恨，也会在重逢的那一刻被对方久违眉眼和独特语调的温度蒸成水汽，飘散开去。
　　“你不要晃了，对腿不好。”然而出人意料地，韩庚叹口气，终于只说这一句。坐近些把希澈拉入怀，沉默在墙壁投射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