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Platycodon（桔梗）》李陌瞳

7、Platycodon>>7 “我知道，

　　>>7

　　被闹铃声吵醒，迷糊中的基范并不睁眼，摸索几下抓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快速按下几个数字，动作娴熟。
　　无人接听？挂断重拨。还是无人接听，再挂断，再重拨……
　　直至那甜美的女声由“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转换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才攥着手机翻个身。
　　十五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酥麻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早啊基范，我出门了——From 东海哥 Time 7：01
　　退出收件箱，基范丢开手机满意地伸起大大的懒腰，在哈欠的伴随下阖了眼继续做梦。
　　迷路事件之后，李东海只在M城多待两天。这两天里，那些“听说”都被证实。故事主角本人谈及它们，时而忧伤，时而兴奋不已。
　　只是双方很有默契地把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个话题回避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铁树开花般的假期突发奇想地想带女朋友恩珍来找找过去的回忆，结果被无情抛弃，瞬间变成孤家寡人的人实在不想浪费难得的假期，只能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游荡街头。
　　“总而言之，女人真是很麻烦，基范你千万不要自找麻烦。”故事末了，东海谆谆告诫，还依依不舍地叫嚣道要辞掉在K城那没人性的工作。
　　李东海是目前还是K城电视台的一名小记者，负责重点新闻的报道，又由于长得还不赖经常被拎出来做现场口播，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不久前，东海在MSN上向基范抱怨说自己睡眠严重不足，导致早上赖床情结加深经常错过班车奢侈打的不说，频频迟到更是严重影响到他良好的光辉形象之后，叫李东海起床这份重任就落在金某人的肩上。
　　当然刚开始的时候事情进展得并不十分顺利，几个回合下来，为防止东海按掉电话闹钟后并不做出下一步实质性行动，出门短信也就光荣地应运而生。
　　基范今天上午没有课，所以他一直睡到近11点才在肚子的催促下懒洋洋地起床洗漱后带上书本笔记本踱进楼下不远的一家拉面馆。在临门的位置坐下，叫份炸酱面，无聊托腮，左手轻敲桌面。
　　这家拉面店不大，细心的老板没有用简易廉价的塑料方凳，而是摆上宽宽的木凳，中间钉上色泽柔和的木板，既可以靠背，又分隔出一个个相对的私人空间。
　　“我知道，你有爱着的人，可我还是想在你身边。”
　　毕竟不能隔音，虽无心探听他人隐私，木板后邻桌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入耳。
　　微抬低垂的眼睑，他停止对桌面的折磨。
　　说话的大概是一个和他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年，声音柔软甜腻，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真的，我只想在你身边看着你。你们幸福你们的，我守护我的。这样的机会你现在也不给了么？”
　　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强忍泪水的副作用。
　　还没有到吃饭的黄金时间，拉面店里没有别的客人，美味的午餐很快上桌。邻座少年不言语，故事的女主角也始终默不做声。基范只好在一片静默中尽量放轻动作来降低存在感。无论那少年是否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这种情况被别人撞见，总是尴尬万分的吧。
　　他边小心吸拉面边想，也许不过又一个八点档狗血肥皂剧。
　　才吃两口，邻座的人靠上他身后的木板靠背，低声说话。只一句，饶是冷静如基范，都差点咬到舌头。
　　他说：“对不起。”
　　然而让基范惊异的并非这简短的包含陈杂情绪的三个字，而是说出这三个字的人。
　　金基范小的时候迫于金希澈的淫威曾看过不少的狗血电视剧。什么男女主角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长大后在偶然的事故中发现是亲兄妹，等到他们历经煎熬苦痛愁肠百结好容易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女主角却不幸罹患重病香消玉殒。什么自小相识的两人被迫分离，离别前花前月下订立生生世世的契约。多年过去，平凡的女主角重遇男主角，伤心地发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边站有一个光彩照人的女人。于是她默默付出，终于在重新打动男主角的时候遭遇车祸丧失记忆……
　　但对于金基范来说，哪一个都狗血不过他眼前这一个。
　　他惊异于自己不过在一个平常的上午在一家平常的拉面店吃一顿平常的午饭而已，也能碰上如此剧集。眨眨眼，他开始相信那些无厘头的巧合是真的会发生。
　　比如，那声音柔软甜腻的少年果真是自己知道的那位。比如，女主角之于这个故事，根本就不存在。再比如，故事的另一主角是强仁。
　　他和少年并不熟识，算起来不过在Regen碰过几次面，帮过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但强仁哥的声音，他自信不会错认。
　　少年闻言冲出拉面店，强仁没有起身。
　　“你小子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是为你好。”
　　他听见他叹息的声音。

　　下午放学后在Regen看见强仁，后者正夹着书准备出门，只冲基范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明显挂有不悦神色。再转眼看正洙，他倒是依旧在笑，但看在基范眼里颇有几分强颜的意味。
　　因此当正洙在对面坐下，有些头疼地说我们又吵架了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虽说不知道和下午的剧集有没有直接关联。波澜不惊地点点头，黑框眼镜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没有离开电视半分。
　　“想东海了？”正洙看看他，又望望电视，好笑地说。
　　“嗯。”不隐藏心迹，基范又点点头，说，“最近总是想起东海哥，想他会不会又喝醉了或者迷路了。”
　　在朴正洙面前，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因为多半是隐藏不住的。
　　说实话和正洙交往的初期，基范对这个长有天使面容的人没有多少好感，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他有颗能看透一切的玲珑心。他总是笑，慢语轻言，却往往一语中的。基范不喜欢这种没有秘密的感觉，如同被人扒光审视。至于后来为什么熟悉起来，说不清，道不明。
　　“嗯，他确实是个让人不得不上心的孩子。”偏头观察基范的神情，正洙没多说，只笑得了然，“你什么时候爱心泛滥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真的不喜欢你。”
　　“可能说过吧，但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你这个朋友我非交不可。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新闻播报完毕，基范收回目光。知道对方反正会说出来，他索性不答，静待下文。
　　“你啊。”正洙摇摇头，“就是这种看穿一切的样子，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其实和你相处很轻松，你从不多问什么，但遇到事情不需要和你解释太多你就能明了一切。”
　　“正洙哥，你其实是想说你的智商也很高吧？”可我也有想不明白的事啊，像是东海为什么要离开，希澈哥为什么要别别扭扭之类。
　　“什么？”正洙一怔，随即看着假装认真的基范大笑起来，梨涡浅曳，满室生辉。
　　“你这小子，原来也很自恋啊。”
　　基范嘿嘿笑起来，见牙不见眼。
　　一直到吃晚饭谈完天离开，他也没问正洙这次是为什么和强仁吵架。一来是他本不是好奇心大如海的孩子，二来是和正洙强仁一年多光景相处下来，有些事情在心中也有个大抵的所以然。
　　只是现下的状态之于正洙是不是真的幸福，恐怕他本人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之后一如往常地走进隔壁自家花店，店员一见他便迎上来，开始那不知何时在店里兴起的演说，不遗余力地给那位每日桔梗先生做说客。什么他今天开了车过来，是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恩佐；什么他换了发型穿了黑色正装，心情很好的样子……
　　基范蹙起眉，终于还是微微一笑不作表示，径自走到柜台后的小角落打开笔记本，专注于尚未完成的project。
　　店员已习惯如此情形，说完自己的例行台词后蹦蹦跳跳去门前招待推门而入的客人。
　　花店添了大束大束香水百合，香气馥郁甘甜。
　　尽管还是大三在读，基范在室内设计方面的天赋却已被不少人认可。自从韩庚的一个朋友把他的大二学年作业拿去付诸实践后，就不时有project自己找上门来。
　　对于设计师来讲，没有灵感是件痛苦而又折磨人的事情。如同汹涌的海潮，那股脑中的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为数不多的被脑海翻涌的潮水冲卷上岸的稀有鱼虾，鲜活地蹦跶，若不瞬间抓住，很快又会被海浪带回浩渺的大海，永无再见的机会。可悲的是，海潮的涨落好歹还有迹可循，日复日，年复年，生生不息。脑海中的潮，却是个顽皮的孩子，不甘愿受到任何控制，也从不让人摸透他的脾性。
　　基范自然也不例外。
　　一星期前拿到这次project的房屋设计图，折腾好几天还是不能使自己满意。房子的主人是位儒雅的老者，钟情于苍劲的树木和莺飞燕舞的天。
　　好在昨晚灵感之潮突然降临，本已睡下的他迅速爬起来，熬夜定下理念——“莱茵之梦”。
　　莱茵的森林自然、神秘，那独特的年轮，蕴含段段古老岁月的传说，把人们的思绪带回遥远的过去。
　　“基范~我今天郁闷死了~~”
　　MSN对话框兀地弹出时，基范的框架正进行到收尾阶段。他盯着鼠标箭头下散发古典气息的设计图，余光被对话框里夸张的哭泣表情填满。伸出右手食指推推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头想了想，在自己显示为脱机状态的对话框中敲下一句话。
　　“你等等，我回去和你说。”
　　还不到九点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他边收拾东西边想，交代店员几句后抱了笔记本提早回家。想想反正距离不远，也就没关电脑，一路上MSN那清脆的提示音数次响起。等回到房子坐定一看，新信息一大堆。
　　“好好，基范你要快一点。”
　　“我在吃苹果，好甜~^O^”
　　“在路上了？慢一点，要小心呀。”
　　“你怎么还没到？我的苹果都快吃完了。”
　　“啊啊啊，我好郁闷，你快点上来啦><你不知道，我今天快累死了！”
　　“基范基范~~~~~~~~~~~”
　　“算了，我先说。我去采访一个事故，大中午的陪采访对象晒了两个钟头的太阳。两个钟头啊！怎么会有这么害怕采访的人，怎么偏偏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现场……我真是要疯了！！”
　　自顾自在脑海中勾勒那人盘腿窝在椅子里咬住苹果瞪大眼睛打字的可爱模样，基范不禁扑哧一笑，迅速敲下几个字，回车，发送。
　　“你是说那个秃头的男人？不要咬着苹果打字，当心口水流到衣服上。”
　　“啊，你终于到了，真慢！”
　　“下次我会快点。”
　　“你怎么知道那个秃头男人？躲在阴暗角落偷窥我？”
　　“你觉得呢 = =”
　　“我觉得是。”
　　“那就是吧……”
　　……
　　后来两人说了些什么基范记得不太真切，大概是演变成一场追忆旧日好时光顺便感叹出名要趁早工作不好找等等的没营养谈话。
　　早就明白东海不会是个安静角色，可亲身体验证实过后，基范还是忍不住叹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腼腆诺诺的小男孩，怎么会长成今日这般聒噪、不止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