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Platycodon（桔梗）》李陌瞳

9、Platycodon>>9

　　>>9

　　吃晚饭的时候希澈没有挑三拣四，一反常态地闷头扒饭。
　　基范想起他下午的话来，夹起一筷子菜扔进他碗里。希澈意外地抬头瞥眼基范，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坐在天井里乘凉，东海发了例行短信过来，说今天遇见一个卖金鱼的小女孩，觉得那些小生命在水里游得很可爱，就兴致勃勃地买了两条，让基范帮忙想名字。
　　两条金鱼而已，要名字干什么？基范这样想，也就这样回过去。
　　“有了名字他们才会有归属感。”
　　那边一如往常地回信很快，老成的语气。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闯入眼帘，欢快而跳跃。
　　“我已经想好了，是很好的名字，哈哈哈哈。不过你也养点什么吧，房子里有生气，你也会开心一点。哎我小时候怎么会觉得你这个心理年龄大于生理年龄很多很多很多的人外向啊。”
　　谁叫你自己那时候像个闷葫芦。基范腹诽道。
　　接下来又是一番闲聊。
　　几个月下来，基范已经习惯每天必来的没营养对话时间，习惯东海或兴奋或沮丧或哀怨地诉说他一天的遭遇。
　　承诺过要照顾他，既然不能同居同落照顾他的生活，那么就分享他的心情，同喜同悲好了。
　　不过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啊！基范边按键边感叹。
　　相较于之前被满满打工日程塞满的暑假，这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对基范来说显得悠闲至极。早晨闹醒东海后睡到自然醒，希澈哥多半早已去了公司——他似乎很快忘记基范见到正洙哥的事，很快鲜活起来，依旧别扭而多刺。一个人看书、玩PSP、做project、和东海发短信。脑海实在涨不起潮就趴在窗台上和院里的桔梗花培养感情，无聊地去数新开有哪几朵花，又谢了哪些。在恰当的时候给希澈打电话问他是否回家吃晚饭，然后在少数的，得到肯定答复的情况下准备好泡菜锅等他回家。
　　第一次看见笑盈盈的包子和他面前腾腾的热气，希澈着实吓一跳，边扯领带边狠狠瞪他一眼，说：“闯祸了？”
　　“没有，哥。”基范笑意更深些，可爱的褶子丝丝入扣。
　　呐，希澈哥，我只是想照顾你。作为希澈哥弟弟的我已经太习惯你的照顾，习惯到忽略了该给你同等的回报。
　　在这段日子里，韩庚忙于找工作，偶尔过来帮金家兄弟改善伙食，临走前还会把冰箱装满，细心地打点妥当一切。
　　两个月前韩庚研究生快毕业，他那远在K城的政要父亲就直接表达出希望他回家子承父业，继续光耀门楣的意思。或许是要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做最后一次争取，一向孝顺的他第二次忤逆父亲的意。好说歹说，在差点为此吵上一架之后，父亲终于冷着脸答应如果他能在四个月内找到一份适当的工作，那么他就不再插手他的未来。
　　基范是深知韩庚的谦和温顺的，这次甘冒与父亲翻脸的风险做这样的争取，他的决心可见一斑。
　　“基范你不在M城？”
　　收到东海这条短信是在基范回到B城一个半月后，假期耗掉四分之三，手中的最后一个project提上议程。盛放的桔梗被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打得凌乱而狼狈不堪。本来花期将逝，这一下，算是把那抹淡至疏离的幽香打得销声匿迹。
　　东海近日似乎很忙，每每发来短信或MSN上线都临近半夜。
　　他握住手机习惯性地用拇指擦拭两下屏幕，笔抵住尖尖的下巴。考虑片刻，把回来那天打入冷宫的信息召唤回来，发送出去。
　　“我回B城了。”
　　意料之外地许久没有回信，还真是不怎么习惯。
　　擦掉画错的线条，眼皮微抬，漆黑的瞳仁转向不远处毫无生气的手机，抿抿嘴，收回目光握紧铅笔。
　　啪……笔芯毫无预兆地断了。
　　他一怔，随后叹口气，抓起手机查看。
　　信息发送成功……那么东海哥，或许是生气了吧……
　　沮丧地放下它，它却突然震动起来。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很平淡看不出心情的字句，惹得基范一阵忐忑。
　　“哥不是没有假期了么？我怕刺激到你。”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想来想去回了这样一句。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也许潜意识里，对于你的不告而别，我并没有我自以为的那般看得开。
　　“啊，你这小子！！>皿< 不过我是真的很久没回过B城了呢……”
　　整齐的六个点，透露几分感伤，几分欲语还休。
　　瞥眼日历，于是头脑开始发热。
　　“那哥过来看看吧。”
　　“你明知道我没有时间，不要戳我的痛处。”
　　“那么，哥，我来K城看你好不好？”小心翼翼。
　　“我说金基范君，你闲就别来折腾我，我忙着呢~~”
　　“一点时间都没有？”不甘心地追问。现在这种感觉叫失落没错吧？
　　“没有。我明天要早起，先睡了。晚安啊基范，记得叫醒服务~”
　　“不会忘的，晚安。”
　　晚安。
　　明明憋屈，却只能说晚安。
　　把温热的手机放下，基范翻出刀片开始削铅笔。
　　明天，不，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第二天基范起早，整理好一切在门口碰见西装革履的希澈，脸上架着大号墨镜边走边竖起右手食指，钥匙在上面摇头晃脑，发出哗哗的声响。
　　“去哪？”看见他，希澈眉一挑。
　　“project做不出来，找灵感。”跟在希澈身后穿过前厅，往耳朵里塞耳机。
　　“送你一程？”开门。
　　“不用了哥，我随便转转。”关门。
　　“随你。”希澈钻进大红拉风的凌志SC430，娴熟地发动。
　　“对了。”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加上一句，“中午回来吃饭，庚说要亲自下厨给你庆祝。”
　　基范点头，冲扬长而去的红色小车挥手再见，包子脸变得更鼓了。
　　有人惦记的感觉其实真的不赖。
　　希澈哥、韩庚哥的午餐，正洙哥、强仁哥的短信——尽管当时因为不是东海哥发来的而小小失望。至于东海哥……算了，不是想着我照顾他就好么？
　　他摇摇头，按下播放键。厚重的女声连同泛黄的怀旧气息扑面而来。
　　Good morning yesterday, you wake up and time has slipped away.
　　And suddenly it's hard to find, the memories you left behind.
　　Remember? Do you remember?
　　基范想，这说不定在暗示些什么，索性设置了单曲重复，将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左转，沿着青砖路走下去。
　　公交车站下有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捏着面包狼吞虎咽的小职员，路边香樟树下走着做完晨练悠闲散步回家的老人，街头广场上有轻轻拨动琴弦准备一展歌喉的流浪艺人和支起画架的学生……
　　东海哥在干什么呢……
　　不知怎么就走到离家不远不近的游乐园。高耸的摩天轮依然在旋转，夏日九点多过分温暖的阳光清晰地打在上面，无谓浪漫，也无谓悲伤。
　　特地找了七年前坐过的雕花木椅坐下，手搭上椅子的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同景，同人，甚至连阳光都差不多相同，变了的，只有时光而已。当年小径对面穿着海蓝色T恤的乖巧少年，那默视众生的天使也已奔走于喧嚣浮华之间，为生计而弯腰低头。
　　Here comes the saddest part, the seasons are passing one by one.
　　So gather moments while you may, collect the dreams you dream today.
　　Remember? Will you remember?
　　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在游乐园里坐着，暗自分析不时经过的神色各异的路人，竟也消磨掉一个上午。
　　Project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本来就不是真的出来寻找灵感，无非莫名地赶上情绪的低潮，想要排遣那些有如从细小泉眼中涌出的小伤感罢了。
　　等到基范意识到回家时间已过，边纳闷于希澈哥没有打电话过来骂人边上下摸索手机时才恍惚记起，早晨出门前俯身系鞋带，随手把那可怜的小东西遗弃在门旁摆放盆景的架子上。
　　不敢再慢慢腾腾，他急忙走出游乐园，匆匆打车赶回家。
　　“基范……”
　　刚下车，就被人叫住，用六分惊讶三分委屈，似乎还有一分伤感的声调。
　　他回头，有人从那条青砖路里跑出来，海蓝色的条纹T恤，好看的宝蓝色蛋糕盒。
　　一时脑子当机，百般念头闪过，微张嘴，掏钥匙的动作卡壳。基范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傻极了。
　　那分明是4个多月不见的，昨晚还声称忙得不可开交的李东海。他的头发和上次见面相比要稍短些，是个清爽的发型。原本光洁白皙的脸却是红扑扑的，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脸颊上有汗水滑落，额前和耳边的碎发结成缕缕，想是在这里站有好一阵子。那双基范最喜欢的眼瞪得大大的，一斐不斐。
　　很久之后说起旧时往事，基范将眼睛眯成缝，调侃道，哥，你那时候每次见我都脸红啊。惹得脸红的某人大叫着朝他扑过去。
　　“东海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思维重新运转。他自然地上前，用右手手背擦去东海脸上的汗珠。
　　“你生日啊，我当然要在这里。”东海晃晃手中的蛋糕盒，微微颔首眨眼，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笑成一朵绽放的花。
　　“不忙么？”
　　“我是很忙的啊，忙着买蛋糕赶车。”咯咯笑出声，身子扭来扭去，“痒……”
　　“别动。”左手扶上肩，不悦地嘟囔，“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找你？怎么说我也比你闲吧。”
　　“你是寿星诶，怎么能让你跑来跑去。再说，你又不能只和我一个人过生日，还有一些……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左手心触摸到潮湿的水汽，仿佛要渗透皮肤。基范伸手向东海背后一摸，果然完全汗透。
　　该死，你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那些汗水滴滴滴进心里，轰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皱起眉，沉浸于自己的怒火，忽略了东海语气出奇平淡的后半句和飘忽的眼神。
　　“为什么不打电话？”语气不是很好。
　　“我打了，可是……”
　　“那你为什么不先进去？”中午的太阳那么毒辣，万一中暑怎么办。
　　“……”
　　“或者找个地方坐下。”
　　“你在怪我？”独特上扬的尾音没了。
　　基范的动作一顿，对上东海那定定盯着他的迷茫的眸，这才发现对方好看的，灿烂的笑容消失殆尽。
　　怪你么？不，我想我是在怪我自己。
　　“不是。”东海愈加通红的脸，像顽皮的孩子掐着他的心。怕他没听仔细，基范摇头牵起他的手，说，“我们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