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Platycodon（桔梗）》李陌瞳

6、Platycodon>>6 “一个人的

　　>>6

　　回到Regen的时候，差不多赶上喝下午茶的时间。店中的客人，不多也不少刚刚好。强仁临近毕业，学校里总有不少的事要处理。加上店里唯一的员工请假，就剩正洙一个人扎起小辫系着围裙忙来忙去。
　　也许是过了吃饭的时间，真正坐下之后，基范反倒没有那么强烈的饥饿感，好心情地点一杯黑咖啡陷在原木椅里欣赏对面的东海狼吞虎咽。
　　呐，东海哥，在阳光充沛温暖的春日午后，在怡然自得舒散人心的轻音乐声中，这样的吃相怕是不怎么优雅。
　　等到那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糕点全部消失，基范的咖啡杯也差不多见底。于是他利落地起身走到柜台前。
　　“他就是你中饭没有着落的原因？”接过点缀有矢车菊暗纹的精致咖啡杯，正洙朝水足饭饱后张望欣赏墙上照片的人努努嘴。
　　点点头，没有回答。
　　“我说，你今天的表现可不怎么‘金基范’呐。”
　　“嗯？”奇怪地看眼正洙，后者正力度恰到好处地搅动咖啡，神情不愠不火。
　　即便如此，聪明如基范，还是瞬间明白他的语中深意。
　　“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一次意外。哥你不是最清楚么？”
　　“怎么？他……”
　　“不，和哥不一样。他是我答应会一直照顾下去的朋友。”
　　“是么？”正洙提出银勺，将咖啡推至基范面前，转身摆弄着什么，“希望他也这样想。”
　　热腾腾的咖啡黑得彻底，让人一见，口中便一涩。
　　“他？我不需要他的照顾。”
　　“这不是重点。”
　　杯中的液体还在旋转，小漩涡的中心是一大一小两颗水泡，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时而聚在一起，相依相靠，时而又分散开去，渐行渐远。
　　“那重点是什么？”
　　“没什么，咖啡要趁热喝。”
　　水泡们回到中心，相互挤压着，挤压着，终于在“啪”的一声脆响后融为一体。基范端起被子摇晃两下，水泡没有如他愿地消失，而是左冲右撞地顽强存在着。没有深思正洙的话，他皱眉，转身回到有阳光倾泻铺洒的座位。
　　“基范基范，这些照片好漂亮~是哪里找来的？”刚坐定，就有人迫不及待要发表感慨。
　　“正洙哥拍的。”
　　“啊，谢谢东海君，我个人很喜欢这样的评价。可惜某个人啊，不像你这么讨人喜欢。”紧随其后的咖啡店老板轻声接过美誉，梨涡若现。他在基范身旁坐下，放下手中的小碟，细心地将小叉子转到右侧，说，“抹茶雪域。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空腹喝咖啡。”
　　正洙哥，你还真是矛盾啊。不是不讨人喜欢么，还记得我最喜欢的口味？
　　“东海你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见基范乖乖地拿起叉，正洙的声音虽如他一贯的轻，却带有掩盖不住的心满意足。
　　真是……逢人必问。
　　“那里。”不假思索，东海抬手指向正前方。
　　另外两人难得一致地，回头。
　　半落山间的红日把西天染成绚丽的红，层叠的云和峰幻化出深浅交错的光。山下的海面碧蓝褪尽，由远及近，由深到浅，荡漾出点点金黄。空中，几只海鸟紧贴海面低翔，带来海风温柔的气息。
　　那是伊亚的日落爱情海，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伊亚？”基范脱口而出，着实有些惊讶。
　　“整个圣托里尼。”
　　收回目光回头，正巧赶上正洙的若有所思和东海的光芒四溢。
　　圣托里尼是基范心中无可取代的圣地。不仅因为那里有无法不让人向往的美景，有干净的蓝、白两色，还有更重要的，安静恬淡的生活。他想住在有蓝屋顶的白房子中，享受纯粹的颜色，纯粹的阳光，纯粹的心情以及纯粹的生活——没有奔波欺骗，没有周旋万千，没有耳提面命，只有，生活。
　　伤口已经愈合了不是么？或许会留下疤痕，但至少不触目惊心。为什么还会喜欢这种安静的存在呢？
　　“东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看到对方睁大眼乖巧地倾身向前，正洙浅笑，“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基范，巧得很，他和你的回答一模一样。”
　　“是么？我们果然很默契诶。”
　　东海笑得很开，伸出手使劲捏了一下基范塞有抹茶蛋糕的包子脸，引来小包子不满的一眼，这才转移视线。
　　“那正洙哥呢？去过这么多地方，最喜欢哪里？”
　　“我？自然是慕尼黑。”
　　“为什么？”
　　“因为强仁君啊，我在那里遇见了强仁。”
　　被点名回答问题的人在笑，低头奋战的人却一顿。抬眼看出东海的疑惑，他开始后悔没有在路上对正洙和强仁的关系稍作说明。
　　不是没有想到，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归根结底，无非是担心东海不能接受罢了。
　　“那哥现在为什么不继续旅行？”东海笑笑，将尴尬掩饰得恰到好处。
　　这个话题……好像也并不轻松。
　　基范轻咬银叉，思忖该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
　　“因为特特要和我在一起啊。到处跑来跑去，又累又不安全，我可不放心啊。”
　　浑厚的声音响起，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三人才注意到桌前多出一人。他走过来将手搭上正洙的肩，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特特是强仁对正洙的昵称。他说过，他在他心里永远是特别的存在。
　　“你回来了。这是李东海，基范的朋友。”正洙笑靥不改，只是看在基范眼里，明媚而忧伤。他站起来拉过强仁的手，刚走几步，又回眸一笑。
　　“东海，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基范是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哦。”
　　第一次么？好像真的是。没办法，谁叫我的人际关系一团糟呢？拨弄碟中活像丧气娃娃残破不全的抹茶蛋糕，基范扯出自嘲的笑容，错过东海有些担忧，还有些其他的无法言说神色。

　　晚上基范有点累，一改夜猫子作风早早洗完澡就想去客厅睡，毕竟还是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至于昨夜的同床共枕，那也不过为方便照顾的缘故。不过一个钟头后，他还是没能拗过将诸如“要合理利用空间资源”，“适当睡前谈话有利于促进睡眠”等各种稀奇古怪理由搬运出来的东海，心不甘情不愿地又一次与人分享了他的床。
　　夜深沉，床头清晰的“嘀嗒”声放大出寂静。
　　还是睡不着……
　　基范觉得自己真是挺待见李东海的。换作别人，别说睡上他的床，就连踏进他的家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现在的自己只为怕吵醒一个人而把一个姿势保持到腰酸背痛。
　　又一次想真心对一个人好到毫无保留，其实冷淡王子金基范不过是一个别扭的暖炉。
　　只是能让他心甘情愿温暖的人屈指可数。
　　身边的人没有半分动静，应是睡得深沉。
　　什么睡前谈话，我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他。
　　“1015只了呢。”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叹，自言自语的腔调。
　　“嗯？”睁眼偏头。借朦胧月光，基范依稀看清那紧盯自己的眸。
　　“啊，你也还没睡着。”接触到未曾料想的目光，东海显出略微吃惊的神色。他使劲眨两下眼，说，“我以为只有我会失眠。”
　　“你经常失眠？”所以我是为什么要一动不动地躺那么久……
　　“基范。”东海向左侧挪近几分，不答反问，“下午正洙哥说你是第一次带朋友过去，晚上花店里的店员看见我也很意外的样子。你后来一直没有交朋友么？”
　　“嗯。”他坦然地微微点头。东海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因此他笃定自己这强调性的小动作，他一定能感受到。
　　“为什么？”
　　“因为友情，太不真实。”
　　它说不定哪天就会凭空消失，或许是为了学业为了家族为了未来的华丽远大，或许只是为了一根棒棒糖一个女孩的细小琐碎。
　　真实感这东西，就如同沉没的亚特兰蒂斯城，没有人能勾勒她的真实轮廓，找到她的真实位置。偏偏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却能影响人的思想，甚至左右人的行动。有人对它嗤之以鼻，沉溺于浪漫的幻想中追逐飘散的泡沫；有人是它的忠实信徒，冷静而现实。
　　金基范从来都被归为后者，他不相信“王子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童话，也不醉心于外星人、冰雪女巫是真的存在的论调，甚至于连和哥哥们一起拍的照片也一定要冲洗出来规规整整地写上时间夹进相册，似乎只有这样做，那些绚烂开心的日子才是真实的过往，能永不褪色。
　　“因为不真实。”
　　月光下东海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口。银色的光芒在他纠结的眉上浮动，眼眸分外分明明亮。
　　基范暗自设想一番那些未见明月便被扼杀的话，悻悻地转回头，和天花板无奈对视。
　　无非是“基范对不起”之类。
　　“他们说有一个人每天都送你一束桔梗？”
　　“嗯。”不过无聊少爷的游戏，等他想明白，自然会放弃。
　　“男人？”
　　“嗯。”
　　“我说，你觉得正洙哥和强仁哥怎么样？”
　　睡前谈话开始了？可是这思维，是袋鼠跳么？
　　“对人和善又热心，是很不错的哥哥。”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嗯……就是他们……他们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突如其来支吾的话引得基范又不禁转头，意外地在对方定定看向自己的眼里捕捉到些许凝重和不安。
　　“哦，他们很相爱。”
　　“你不会觉得奇怪？”陈述性的回答惹来急急的追问。
　　一直想着这个所以失眠？果然还是接受不了么？本来嘛，这种禁忌的爱，能得到宽恕的有几个？
　　但，我，习惯了，看透了。韩庚哥和希澈哥，强仁哥和正洙哥，他们爱得那么小心，爱得那么美好，在摒弃他们的世界里相携，跳起属于两人的华美圆舞曲。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使他们分离，那必是他们自己。李东海，如果我告诉你他们的故事，你会不会为他们动容？
　　“其实不管再怎么勇敢再怎么神气的男人，在他喜欢的人面前都会变成懦夫。就因为如此，‘我爱你’才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难说出口的话。既然他们能说出来，我们应该给他们祝福才对。”
　　放慢速度，基范说得无比真诚。
　　闹钟嘀嗒，月光如水，身边的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