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心》卡里古拉

3、一、聚首（续二）

　　卓越如释重负地走到周、贾二人身边，周瑞细细看了他一眼，关心道：“卓兄可是遇到什么麻烦，怎么查了如此之久？”卓越茫然地摇摇头，道：“麻烦倒是没有，他只是问我为何不去学监读书。”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踏实。周瑞笑道：“原来如此，想来是卓兄两试成绩优秀，令人爱惜吧。”这话听得卓越连连摆手，贾思文在一旁不耐烦道：“好啦，还是先入城要紧。”心里骂那周瑞奉承太过，这卓越哪里看起来像是成绩优秀，令人爱惜了。
　　入了武阳门后，卓越不由睁大眼睛，心里惊呼一声。适才武阳门外人声喧哗，到处可见做买卖的小贩，遍地都是酒楼茶社，还有典当行、珠宝店、钱庄等铺子，人声鼎沸；可过了武阳门后则一片寂静。街道更加宽敞，街上虽然仍有许多行人，可儒生和官吏居多，而四周也多是学馆、衙门，还有的就是会馆客栈，气氛顿时肃穆许多。卓越张口欲问，却发现贾思文也是一脸迷惘，只有周瑞依旧谈笑风生，不时指点景物给卓、贾二人，似乎很是熟悉京城的布局。
　　到了十字路口。周瑞停下脚步说：“我看天色不早了，二位若再不找客栈会馆，今晚可是无处休息了。”贾思文一听，心里叫苦：“糟糕，把正经事忘了……”他见卓越一副悠闲模样，心里有气，问道：“卓兄以为呢？”卓越正东张西望，听到这话便摆摆手道：“二位请自便，不用管我。”周瑞眉毛一扬，讶然道：“卓兄这话是何意？”贾思文瞪着眼睛说道：“是啊，难不成你连店也不用住了？”卓越脸一红，澄清道：“不是，我家管家今天一早已经先入城找了客栈……”语气甚是不好意思。
　　周瑞一听便释然道：“原来如此，卓兄怎么不早说。”他又转向贾思文道：“那贾兄可曾找好客栈？”贾思文翻了个白眼，忿忿道：“我又没什么管家，自然是没有。”他心里总算是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老看这卓越不顺眼了，自己出身贫寒，可卓越却是一派富家公子的气派，八字自然不合。想到这里，贾思文当即大声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就是命好，可要是个绣花枕头……”这后半句话说的声音很小，其他两人均未听清。周瑞笑着拉起贾思文，道：“既然如此，还是先帮贾兄找到住处吧。”他抬脚向右，后面二人随即跟上。
　　一路上客栈果然很多，周瑞熟门熟路地向贾思文介绍。可一连问了几家均已客满。最后一家的掌柜吃惊道：“几位公子这么晚才来投宿？其他人都提前十几二十天入住了。”贾思文莫名其妙道：“不是说开考前一个月到京即可？”他振振有词，就差没把官文掏出来公示了。掌柜哈哈大笑道：“公子真是……公文上说的是提前一个月必须到，可没说不许再早点啊。”卓越听了此话刚咧开嘴，看见贾思文怒气冲冲地脸就赶忙忍住。
　　离开客栈，周瑞安慰道：“贾兄莫急，再去下一家看看好了。”贾思文生着闷气，没有答话。卓越好奇地盯着周瑞，道：“周大哥，你对京城怎么这么熟悉?”周瑞满面笑容看着他，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未挨上岁贡，就来了京城去国子监旁听。去年科举重开，方回了原籍去考试。”当时科举规定，除贡生之外，所有人若参加科举，需回原籍乡试。卓越哦了一声，周瑞却又问道：“不知卓公子住的是哪家客栈？或许贾兄可以去那里看看。”卓越想了想，道：“似乎是鸿文会馆。我还未来得及去……”周瑞吃了一惊，道：“是京城第一的鸿文会馆？卓公子果然了不起，居然连鸿文会馆都能订到房。”说话间不住打量着卓越，对他似乎更感兴趣了。
　　贾思文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尤其是这周瑞似乎对卓越十分看重，便不痛快道：“这鸿文会馆有何特别，能称得上京城第一？”周瑞点点头道：“贾兄，你自洛阳过来，自然不知这鸿文会馆。说是客栈，却是专为科举考试设的住处。每间客房均为书房布置，只为方便考生应试。每日住宿就需要这个数目……”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贾思文瞪大眼道：“五两？”周瑞哈哈一笑，道：“五十两！”话音刚落，贾思文的嘴巴就张得怎么都合不拢了，心道：“五十两？我从洛阳过来的盘缠也不过如此！”当即瞄了那卓越一眼，这次却不光是生气，更多的是疑惑了，寻思：此人到底是何方人士，如此财力，绝非普通书生……卓越却是尴尬万分，不知该说什么好，正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突然身后传来疾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由回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骏马飞驰而来，待到跟前骑者一勒缰绳，那马儿前蹄高扬，原地打了个圈站住了。
　　三人定睛望去，看见马背上一位华服青年，手持马鞭朝周瑞一点，笑道：“大老远看着背影就眼熟，果然是哥哥你！”听上去很是惊喜。其余二人甚为惊讶，周瑞倒是笑了起来，说：“居然是你，前几日不说今日要出城么？”走过去把那青年扶下马。那青年笑着拉住马的笼头，道：“突然有要事要赶回家一趟，不巧就遇到你了！”转头看到贾、卓二人，好奇道：“哥哥会试结束还带朋友回来了？”周瑞指着二人对那青年说：“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这位是贾思文贾公子，这位是卓越卓公子。”他又转过身，指着那青年道：“这位是荣武将军赵升赵大人的公子。”青年抱了抱拳，笑道：“在下赵青云。”贾思文鞠躬还礼。周瑞指指他道：“贾兄刚到京城，还未找到客栈，正犯愁呢。”那赵青云闻言手一挥，笑道：“小事一桩。你拿了我的名帖，去福来、悦来、和记任一家，若还不能入住，再来找我。”周瑞抓住他衣袖道：“既然人都在此了，何不就陪着一起过去，也省了麻烦。”赵青云稍有踌躇，即开怀道：“也罢，不差这会儿时间，就陪贾兄过去一次。”贾思文大为感激，连连拜谢。
　　那卓越却愣在一边，只觉得“赵青云”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突然灵光一闪，想到：“那舟子方才不是指给我看韵香阁前的车马中，有他的专车么？”他忙着和周、贾二人交谈，无暇旁顾，此时又想起那舟子的话语，脑海里闪过“韵香阁”三字，心里当即生出诸多念头，又联想到那倾心姑娘，顿时有些神思恍惚。
　　赵青云见卓越呆呆傻傻的，不由一皱眉，道：“这位是……”贾思文见卓越没有反应，伸手就推了一把，卓越一个踉跄，慌忙站定，给赵青云行礼道：“在下卓越，见过赵公子。”他面容本来白净，此时因为慌张升起红晕，看着唇红齿白，格外清秀。那赵公子赞了一声，道：“卓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周瑞笑道：“怎么比得上赵公子您人中龙凤。”贾思文连声附和，只觉得周瑞今日说过的话中，唯有这句最是合理。赵青云哈哈笑道：“哥哥你要捧杀我么。不过今日还真希望此言是真啊。”他满面春风，又像是怀有无限期待，周、贾二人都不明其里，卓越却隐隐猜到了什么，还不及细细品味，就被贾思文拉着走了。
　　四个人向前拐过街角，就望见挂着金字招牌的悦来客栈。赵青云与周瑞相视一笑，踏入店门。那掌柜一见是赵青云，满面堆笑迎了上来，道：“公子爷，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小店来？”赵青云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贾思文，道：“本公子有朋友想住店，你们这里可有空房？”那掌柜的看了看贾思文，随即笑着低声道：“公子爷，不瞒您说，这几日考试的都上京城来，咱们这里生意好着呢。若不是有您陪着，怕就要回了他们了。”赵青云笑道：“这么说就是有了，承你的情，改日自然要谢的。”那掌柜的忙摆手道：“公子爷说这个做什么？”当即殷勤引那欢天喜地的贾思文上楼去看房。
　　周瑞目送他们上楼，转过头来笑道：“他不用你谢，我可是非谢你不可。”他心念一转，对一旁的卓越说道：“拣日不如撞日，今日能相识，又恰逢赵公子，不如大家晚上一同喝个酒，也算是替贾兄谢谢赵公子，卓兄你看如何？”卓越尚未说话，那赵青云已经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道：“客气客气，哪里用得着。”抬脚想走，却被周瑞拦住，笑着问道：“怎么，看不起我们这些书生，不给面子？”赵青云无奈笑道：“哥哥又取笑我。莫说哥哥你的面子有天大，就光是认识这两位朋友也该喝这杯酒的。只是今日实在不得空，我先得回去一次，还要再出门呢。”他话说完就急着要走，周瑞仍旧是拉着他的袖管道：“这可奇了，我适才就纳闷你行色匆匆是为何，来来，把话说完才许走。”语气是一本正经，可脸上仍然满是笑容。卓越心里却是一动，寻思：“这赵公子急着要去的，莫非还是那韵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