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猫记》南淮月

2、第二章 有主的小猫

　　这倒春寒着实厉害。

　　昨夜虽裹了离墨扔来的绒毯，第二日在绣庄交货时，落落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掌柜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真的是吝啬的东家。

　　落落拖着步子回到家，连那只银灰色的猫儿从窗棂上跳下来，对着她好一番打滚露肚皮，都没留意到。

　　果然他就生气了。化作人形后重重哼了一声，自顾自抓着一只旧毛线球玩去了，只留给她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要不要去抓副药呢……

　　算了，还是先睡一觉吧……

　　落落昏昏沉沉地想着，恍惚之中，她感觉有个毛绒绒、暖乎乎的东西叼住了她中衣的后领，将浑身发热的她硬是拖进了铺满旧衣裳、满是阳光味道的猫窝里。

　　“人类真是麻烦死了！”

　　离墨抖着耳朵，一边抱怨一边用薄被将她裹成一只猫卷饼，尾巴尖却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快点好起来啊……说好了伤风好了就给我梳毛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离墨精心照顾的缘故，落落的风寒痊愈得很快。半个月后的傍晚，她下工回来，手里还提着新买的一袋鱼干，店家还额外附赠了两条上好的鳕鱼鲊。

　　然而快到家的时候，落落见街角那只玳瑁猫实在可怜，于是喂了它一条，谁知离墨鼻子灵敏得狠，一见两条鳕鱼鲊她只分他一条，身上还带着别的野猫气息，登时炸了毛，气鼓鼓地跑去院中，对着那棵老槐树便是一顿狠挠。

　　“可恶的两脚兽，有了家猫还想着外头的野猫！”

　　……落落竟陡然生出一种被自家夫君抓到藏私房钱的心虚感。

　　第二日下工归家，玄关处他那双缝着兔毛的暖鞋倒扣在花架上，桌上的茶盏下压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上面墨迹淋漓地写着：

　　“爷离家出走了！不准寻！”

　　落落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不由得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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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大街华灯初上，还没到铺子前，落落就看见离墨头顶那双晃动的银白猫耳。

　　他竟换了身墨色绣暗纹的短打劲装，勒出劲瘦的腰线，尾巴正随着绣坊女掌事的训话，不耐烦地拍打着脚下的地台。

　　原来是出来找活计了啊。

　　不过他要银钱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她微薄的工钱已经养不起他了吗？

　　她正这样想着，便发现他已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姑娘包围。或许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俊美逼人、还带着几分野性的猫妖少年在外头露面，大家都兴奋得紧，一双双眼眸亮得如同天上的星子，止不住地议论纷纷。

　　——众所周知，猫妖一族最是随心所欲，想让它们乖乖听话当衣架子，简直难于登天。

　　果然，离墨很受欢迎呢。

　　落落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正当此际，离墨的声音却突然像点燃的小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开：

　　“看什么看！不准靠近！我可是有主家的猫！”

　　他凶巴巴地瞪退那几个举着团扇半遮面，想要上前搭话的姑娘，一双银白色的耳朵抖啊抖。

　　落落躲在街角的幌子后憋笑，看他别别扭扭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尾巴尖不耐烦地晃来晃去。

　　一个时辰后。

　　夜市点心铺子的灯笼将离墨的影子拉得很长。落落缩在卖乳酪的摊车后，看他对照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在货架间穿梭，臂弯挎着的竹篮里，渐渐堆起了自己爱吃的鳕鱼干和她喜欢的桂花糕。

　　“鱼要流光海的新鲜货，糕点要桂花味的……”

　　他踮着脚去够高处货架上的糖渍梅子。短褐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劲瘦腰肢。

　　腰肢上系着落落亲手编的银星腰链，在灯火下晃出细碎光芒。

　　落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说绣坊包吃，伙食更好，怎么还要出来买吃的？”

　　听到她的声音，他瞬间僵成一团炸毛的猫饼，尾巴卷着竹篮就想跑，却被她一把勾住了后腰的银链。

　　暖黄的灯笼光晕下，他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这……这些都是为过冬储备的军资！”

　　“哦？是吗？”落落笑得眼睛愈弯。

　　离墨轻哼一声，尾巴尖却偷偷勾住她的胳膊，“等我回去将你喂得胖胖的，看那些野猫还怎么……”

　　落落忍住笑，“好好好，以后我不喂流浪猫就是了。”

　　她拉起他的手，“走吧，有主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