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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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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二公子,你是家学渊源,应当看得出这些东西的构造,第四根支撑柱马上就要升起来了,但那颗玻璃球的重量压不住前面这些……”
男人收起一身张狂,坐回我对面,姿态悠闲地喝着茶:“听闻,云家二公子当年和秦寻订过娃娃亲,还和你左边那颗玻璃球里的小娃娃关系匪浅。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他们一起赏赏夜景,这俞城的夜景盛名在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远走到天台边缘,往几颗玻璃球看了一圈,楼顶的大灯照着他的脸,比往日还要白皙几分。
云远冷冽的声音自夜风中传来:“我可以进玻璃球,但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上来都问这个问题,没新意。”男人向我抛来个揶揄的眼神,“你也想知道?”
我咽了咽喉咙,屏着呼吸说:“不想。”
“哈哈,有趣!不愧是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就喜欢你这通透劲儿。现在问这些有意思吗?又不能改变什么对不对。”
云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里还有两个玻璃球,你费这么大功夫设这个局,应该也不想半途而废吧?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上去,但我要知道缘由。”
“还真是顽固啊!不过我现在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了。”
男人愉悦地笑着,偏头对阳台上的云远说:“上去吧,我既然邀请了你们来,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不过我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若顺了我的意,我就告诉你,不然这架子塌了,我就只有你陪着了……”
男人最后那个你字是盯着我说的,然后他露出哀切继而又满足的复杂神情,闭眼说了句:“好像也不错。”
风变得大了些,玻璃球愈发晃动起来,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瘆人的笑,温润地问:“想好了吗?”
这玻璃从我醒来便一直细微地摇晃,现在摇摆的幅度更大了,晕船的感觉更狠了,再加上隔了一段夜色,我看不清云远现在的表情,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头痛得厉害。
忽然,玻璃球一个剧烈的摆动,然后稳住了。
我睁开眼,对面的男人手里的茶水荡出来些,他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茶喝了。
在我余光瞥到的位置,多了一颗玻璃球。云远,他还是上来了。
“很好,就差最后一个主角了。”
男人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慵懒地说:“织女星顶楼,来晚了只能替我收尸了!骨灰,也撒了吧!”
看这架势,今晚恐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云远说得没错,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吧。
何况其他人何其无辜。
我柔声道:“我可以陪你去死,但为何要他们凑热闹,黄泉路上我和你还不够吗?”
男人眼里浮现温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同我一般,早就厌恶了这虚浮的人世。不过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罪孽深重,早就该付出代价。”
我回应着他的眼神:“是吗?他们的罪孽,我还不知道……”
“你若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男人望向白白说:“当初,是他偷偷带着寇子衿去赶集,却把人弄丢了。他妈妈带着他搬了家,还让他上了最好的大学。为了逃避责任,他彻底抛弃了寇如许,十几年不曾联系。你以为他找你做什么,抠伴之星,不过是为了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心中只有自己的男人,不该死吗?”
“李林舟就更不用说了,独木舟这些年电商的冲击下,多少小商小贩饥馑度日乃至家破人亡。更何况,他对秦寻的伤害简直罪大恶极。赵可黛死了,但李林舟更该死。”
“至于云远还有边上这个小娃娃,既然你喜欢他们,那就让他们给你作伴,免得你总是惦念。何况相信我,他们一点都不无辜。”
我微微笑着:“他们犯了这么多错,为什么不让警察来管,你不累吗?”
说起警察,男人脸色劇变,霎时冷厉:“他们那群草包能做什么,一群抛妻弃子不顾家庭的人渣,除了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就只会吃白饭!”
男人再次露出疯狂的神色:“要正义,就必须自己争取,像我这样,我一定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要……不要……”
微弱的模糊嘶吼传来,我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人来了。”
男人移开视线,露出一脸不耐:“你怎么来了?”
嘶哑难听的吼声再次响起:“邑安,不要啊……”
这语调甚是熟悉,扭头却看到韩豫站在天台上,整个人佝偻着身躯,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像是风一吹便能倒下。
“韩教授……您回去吧,往后余生还很长,您要多保重。”
韩豫艰难地走到阳台边缘,向着夜空伸出手似挽留什么:“邑安啊,是我错了,你别做傻事……寻寻……”
男人面露挣扎,但终究别开了脸说:“韩教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您说过,秦寻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以往您怎么过的,往后还怎么过就是了。回去吧,今晚不关您的事。”
“不……寻寻……”
韩豫的声音原本就模糊,又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警笛声干扰,我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听清楚。
四面八方的公路上闪烁着灯光的车辆逐渐靠近,这座大楼已经被警车包围了。
男人低头忘了眼,冷哼了一声。他面前的手机响起,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挂掉。
忽然玻璃球又晃了下,男人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又震动起来,差一点就滑出玻璃球。
男人捞住手机的时候滑到了接听键,电话里是一个紧绷的男声:“小安,爸爸很快就到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子,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
“你对不起我,那你倒是快点来啊。我上一个电话打给你多久了,你又在哪里,对不起有什么用,从来你就只会说对不起……”
“小安,我马上到。”
电话里响起电梯铃声,男的闭了闭眼,低声说:“我说过,来晚了,只能替我收尸。”
男人说完,缓缓地摊开手,手机就滑下了深渊。
很久,没有回响。
玻璃球继续晃动着上升。
云锦大厦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韩教授,您这是何必呢?你明知道,我从不回头。”
我心中一凛,果然,韩豫蜷缩在最远的那颗玻璃球内……
“哐!”
一声脆响,顶楼的安全门倒了。
一溜全副武装的警察端着枪把阳台包围了。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穿着警服,身形疲惫,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其他人都带着帽子的队伍里格外显眼。
“小安,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声音与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好奇地看了看,原来他的父亲是一个警察,怪不得他对警察的怨念如此深。
“你来晚了。”
警笛声这时候消失了,四周反倒静谧了下来,让人觉得这确实是深夜了。
“爸爸来晚了跟你道歉,你能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老人话里的无奈卑微让我都有些触动了,但小安不为所动,他闭上眼,漠然地扯出个笑。
“你真想知道啊?”
老人说:“当年你妈妈因为抑郁症自杀,我知道我有错,你怪我我没有怨言……”
“你还敢提起我妈!你配吗?”
“小安,爸爸这一生最珍惜的人就是你们母子俩,只是有些责任爸爸不能推脱,爸爸不奢求你的理解,但你能不能不要伤害自己?”
“责任?你逼死了妈妈,用责任就能退脱掉?真是可笑。其他人是你的责任,我们都是你的包袱。虚伪。一个刽子手装成这幅英雄模样。我是恨你,如果今天你早一点来,或许我会原谅你。”
“可是,你还是来晚了。就像妈妈那次一样。”
“不过没关系,你们总觉得活着就是幸福,那就好好活着吧。一直一直,等到最后一根稻草压死骆驼。”
“小安,你不要做傻事!”
“呵呵。我知道你们早就盯上我了,因为鄢然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她的确是自杀。不过在那之前,有人告诉了她,李林舟手机里存着她被潜规则的视频,这一辈子也不会爱上她。”
微风停了,安静得不像话。
“那赵可黛跟你有关系吗?”片刻后,警察中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插进来。
“赵可黛?你们早就把李林舟放出来了,他这个唯一的在场的见证人都被排除了嫌疑,跟我扯得上关系吗?不过有件事情可能对她造成了一点刺激,就是她的儿子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准备让她净身出户……虽然她在那之前,她已经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了,对她的丈夫,情夫,闺密都很失望……”
现场静得骇人,小安无所谓地努努嘴,竟有些可爱的样子:“别自以为是,假想什么连环杀人案,我可没有那么庸俗。根本没有凶手,是他们自己活不下去了。”
邑安冲我笑笑:“你说,他们是不是草包。”
“寻寻,你说他们怎么不懂呢?”
邑安叹息着站起身,风吹起他的衣角,在暗夜之中烈烈燃烧:“在我们掉下去的时候,你们,你们这些旁观者,你们这些大言不惭,满嘴里幸福生活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邑安说话的时候,我望着眼前的深渊,渐渐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来。骤然间,胸口和头部同时撕裂般剧烈痛着,眼前一片模糊,心底眼底,有个闸打开了,眼泪如潮水一般决堤而下。
“邑安,你生病了。”
邑安的那些话,勾起我刻入骨子里的熟悉。
邑安收起挂着的画,缓缓卷好放进茶几上的锦盒里,对着我满足地笑着。
“别哭,这病就快好了。”
“待会儿,记得闭上眼睛。”
“还有,别忘了,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