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抠抠星的你》一锅咸淡

33、第 33 章 白白从

　　白白从望远镜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杯，里面群星闪烁，有一颗特别亮。

　　我想要一颗星星。

　　允了。

　　我以为那只是屏幕另一端的人一句玩笑话。

　　“白白，你是抠伴管理员？”

　　我很是意外，但细想想，以往许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是，我等着一天很久了。”

　　耳机里，主持人热情激昂地介绍抠伴新规则：“抠伴，九级的积分满后，不再使用等级标识，而是点亮星星标志，每颗虚拟星星标志对应天空中一颗星星，每个人可以在星辰大海中pick代表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星星……”

　　白白摘掉我的耳机，眼中星光闪烁，暗含的期待让我莫名想逃：“许许，我有子衿的消息了……”

　　星空在摇晃，突然头好晕，我极力想站稳，只是身体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白白还在说着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清。瞬间，所有的星辰都熄灭了，光和声音都消失了，我陷入了昏迷。

　　耳边有阵阵风声，鼻尖是淡淡茶香，睁开眼，俞城的夜景依旧，华灯璀璨，光芒万丈。

　　“醒了？”

　　我心跳停了一拍，倒不是因为有人在说话，而是觑到脚下的虚无，那里不是地板，是玻璃。

　　“怎么，怕了？”

　　平视过去，对面是牵牛星大厦的塔尖，双星大厦高度相同，彼岸而立。

　　偏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他抿着茶，很是期待的样子：“你记得我？”

　　“当然。”

　　他颊边斜开至眼角的那支花已经全然绽开，烟霞朦胧，花开五瓣，是海棠。

　　“这么独特的人，没有人会忘记。”

　　来人看着我，一目欣喜情浓，一目幽怨哀绝，十分渗人，弄得我浑身一堆鸡皮疙瘩。

　　“看来，你还是把我忘了。”他愁苦地说，继而又无声地展开个包容的笑，“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这话听着我跟他有一腿似的，不过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和他有什么前缘是非。孽缘昭昭，奈何我不知因何而起。

　　不客气端起小几上的的茶喝了，我真诚地请教：“这位帅哥，我记性不大好，可能是忘了些不该忘的事，不过你可以提点提点，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男人今日穿着一身红底黑花的唐装风格的衣服，在135层高楼顶支了个透明的玻璃球，顺便找个人陪自己在里面喝茶赏夜景。说真的，作风如此独树一帜的人，想忘记可比记住难得多。

　　“那你还记得这幅画吗？”

　　男人指了指一侧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的海棠花饱满平静地开着，树下稀疏落着残朵，就是光影黯淡了些，好像这树花被什么挡住了。

　　抿着茶，我思忖着开口：“我应该记得吗？”

　　男人眼里充满了回忆，凝神看着画，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了他的满足，淡淡道：“这是你送我的。”

　　他不像说谎，难不成这真是什么定情信物？

　　“那个，帅哥，你叫什么啊？我为什么送你东西啊，你能不能具体跟我说说，说说你我还有这画的故事，我这人记性不好，真的记性不好……”

　　这短暂的时光里，我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处境。我和他所在的玻璃球是悬空的，一面没有遮挡，往前是虚空，往后离楼顶三米的距离，想要回去，据我观察无路可走，只能寄希望于对面这位能不能另辟蹊径了。

　　“你想知道？”

　　我十分真诚地点头：“很想。”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先说故事吧，我怕先说了名字，故事还没说完，你又忘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这次不会忘了，我保证。”

　　他眨眨眼，忽然变卦：“这些事，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从你小时候说起吧！”

　　悬疑电影里变态杀手的动机总是跟儿时的经历有关，如今我这处境，也只能蒙一把了。

　　“我喜欢这画，还是说故事吧，好吗？”

　　男人眼神宠溺地询问我，可我哪儿敢说不啊：“你说，我洗耳恭听。”

　　“那天，跟现在差不多，晚上，也是顶楼。我喜欢一个人在顶楼吹风，但那天你在那里站得太久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去看看到底是谁鸠占鹊巢。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你手里就拿着这幅画。”

　　男人嘴角带笑，沉浸在回忆中，我只好提醒他：“然后呢？”

　　“你不知道我是谁，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出这幅画给我看，问我画得好不好？那是我第一次相信世界上有和我感同身受的人。只是惊鸿一瞥，你的画，让我觉得震惊。我说你画得很好，你不信，非问我，哪里好？”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问我：“现在，你觉得呢，这幅画哪里好？”

　　我细细看了看，在他鼓励的眼神下虎着胆子说：“这幅画画出了你心中所想，能承载你的情志，就是它最好的地方。”

　　男人愣了愣，然后托着茶杯掩唇轻笑。这马屁看来算是拍对了。

　　“那时候，我说，这海棠花繁盛，瞅着应该要死了。我不懂画，只是顺着心意随口说。本以为这样说会打击到你，你却一脸惊讶，然后摇摇头说，她还不会死，尽管常年不见阳光，树根枯萎腐烂了，繁花茂密也只是假象，但还是可以活很久。”

　　“然后你把这幅画送给了我。你走了以后，我乘着夜风又看了这幅画很久，才明白这幅画的含义，等反应过来想找你，你早已经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又从上到下，从左往右把这幅画看了个彻底。

　　沉郁腐朽之意呼之欲出，能将某种情态在一张白纸上复活，的确是好画，但就这寓意着实悲观了些。

　　那日偶然画出那幅海棠后，我翻了许多关于秦寻的信息。看到过网上流传的，秦寻获得神笔奖的那幅画。

　　也是一幅海棠图，名为《避免》。画中海棠靡盛，但一阵风过，花谢花飞，遍地残红，唯有树前一滩石泉，微波中似尤可见须臾前繁花盛景。

　　但那幅画，色彩艳丽，绚烂惊绝，让人摸不透作此画者，是想避免看花凋花谢，还是避免衰景伤情，亦或是避免这无可避免的结局。

　　亦有另一些解说，说《避免》立意在警醒世人，逃避无用，花谢花犹在，往事逝未消……总之是一幅争议纷纷却又获得盛赞的画。

　　可这会儿，细看这幅图，我才注意到这树饱满宁静的海棠，却和《避免》水中倒影相合。两幅风格截然不同的画，却有同一个画面，不过不同的是这幅画里，没有水池，底下是一片暗影，花枝之外灰白色的晕染画面，像云海，像雨雾，也像墙灰……

　　所以，这是秦寻的画。

　　他把我认作了秦寻。

　　“既然画送给你了，你收好便是，现在拿出来做什么？”

　　其实我想问，画都送给你了，你干嘛还要弄晕“秦寻”带到这里来？这动静看着可一点都不和善。

　　何况，作者已逝，那幅画有市无价。收了这么大礼，还绑架“秦寻”，这可是典型的恩将仇报啊！总不会让锁了我给他创作“未知遗作”谋利……

　　男人对我的话恍若未闻：“那时候你的《避免》大热，可我却越看这幅画越喜欢，《避免》左树右花，这幅画树在右，左边留白，关联甚多。我想找你问这幅画何意，或许这两幅画合在一起才是你完整的作品。”

　　“我有太多疑问，关于画，更关于你，所以我又找到了你。你不肯多说，只说这幅画的名字叫《始终》，一开始是无名的，现在就叫它始终吧。不过直到现在，这画上落款还空着，你不署名，它是不被你认可的作品……可我爱它胜过所有。”

　　他的痴迷那么浓烈，如珠如宝地虚拂过那画，眼里再容不下其他，已然是着了魔发了狂。

　　这样疯狂的人，我只希望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最好彻底忘了我的存在。

　　可男人忽然跨过茶几，手臂压在我头顶，阴狠狠地看着我：“你说过，能看见的凋零都向着光，但让生命走向死亡的，是看不见的阴影之中平静的腐败。你说，或许哪一天，你就有了跳下去的勇气。可是你没有，到现在，你还没有给这幅画落款……”

　　被他浑身都怒气愤恨慑住，我只觉得这玻璃球摇摇晃晃，脑袋晕晕沉沉的，没有精神去想他没头没脑的话。

　　“我……”我想说点什么稳住他的情绪，只是一睁眼，才发现玻璃球是真的在上升，同时还在往外滑。

　　又是玻璃球，一颗，两颗，三颗……

　　白白，大苏，还有李林舟。

　　“他，他们，他们怎么了……”

　　夜幕中，就这楼顶的灯光，我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交叠着的金属架和装着人的玻璃球，彻底有些疯了。但却丝毫不敢大声说话，只怕一个不小心，这些人和架子都跌落深渊。

　　“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表演秀，今晚会来多少人决定了我们的表演有多精彩！”

　　隔着玻璃球，外面的世界光彩得很不真实，我哆嗦道：“什么表演？”

　　“平衡表演。我在网上学的，用一根羽毛压在木棍上，然后用另一根木棍在平衡点支撑起羽毛和木棍，然后不断地加木棍，不断地加，让它摇摆却不坠落，直到最后，撤掉羽毛……”

　　“哗！”

　　我浑身一抖，听他短促一声蔑笑，继续说：“呵，全部都垮了。”

　　“别闭眼啊，你睁眼看看，这样的画面够不够美，够不够震撼。不过你只要睁眼就可以了，千万别乱动，我们两现在可是压在枝头的两只蝴蝶，要是不小心飞了，那就糟糕了……”

　　“寇如许！”

　　是云远的声音，我侧过头，越过钢架和水晶球，看到天台山气喘吁吁的云远。

　　整座城在他身后，他看起来那么渺小。

　　“云远，快走……”我心头大孩，无声念道，惟愿他能捕捉灵犀，知我期盼，赶紧离开。

　　“有趣，又来了一个！看来很多人担心今晚的表演不够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