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抠抠星的你》一锅咸淡

29、第 29 章 回了一

　　回了一趟左县，我并没有记起什么重大事件，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以往，日记里那些喜怒哀乐虽让我心绪起伏，但总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不能感同身受。

　　故地重游，将往事铺开，那个过往的自己才真正融入我，让我得以触摸她全部的灵魂——了无牵挂，无欲无求，亦无家可归。

　　我能怎么想呢？过往种种，是我啊！

　　列车抵达宁城的时候是晚上，所以我在早上到了墓园。

　　“这么早就来扫墓啊？”

　　墓园的门卫是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面相颇凶，他冷声冷气地跟我打招呼，望了我一眼又低头去嗅手里的两朵向日葵。

　　他脸上的横肉往上堆挤，嘴角也上翘了些，喃喃道：“不香，这点倒是一样。”

　　上次来遇到的好像不是这个人，我记不清了。每天只是打个照面的人太多了，哪里能全都记住。何况守墓人在墓园自在地轻嗅向日葵，这场景，总不会随时遇上。

　　守墓人走在我前面，我按照墓园方位指示拐了几个弯，他还是保持节奏走在我前面。

　　“诶，小丫头，你去看哪家坟？”

　　哪家坟？这独特的量词，在这墓园里竟生出些许温情来。说起来，某园某区某号，和家庭住址也是别无二致了。

　　我说了秦寻的墓址，大叔露出异色，缓了两步：“你是她什么人？”

　　我顿了下：“朋友。”

　　“哦，是以前的同学吧？”

　　“不是，只是朋友。”

　　大叔自言自语道：“最近来看她的人还挺多的，跟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都说是她以前的同学。是我糊涂了……”

　　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秦寻的墓就要到了，守墓人还和我亦步亦趋走着。

　　我放缓步子准备与守墓人隔远些，他大约发觉了什么，停下来晃了晃手里的花：“这个就是给那所坟的。”

　　“向日葵？”我想送花这人一定与秦寻不熟悉，不知道秦寻喜欢的是海棠。

　　守墓人斜眼瞄着我，踌躇几步路：“其实这姑娘喜欢海棠，不过这个季节山里的海棠都结果子了，我弄不到海棠花，寻思这向日葵阳喜气漂亮，才拿了这个来。若是以后他问起，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就说这坟前一直放的海棠花。”

　　“他？谁啊？”

　　守墓人说：“这坟刚修好不久，有个男的，穿着西装很气派，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每天给这坟前送一枝海棠花。可海棠花就只有一季有，别的时间都没有。我老婆就想了个办法用绒布扎在海棠树枝上，我老婆手巧，扎的海棠花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只是前段时间我老婆病了，扎了绒花的海棠枝叶子也掉光了，今日我没法子，才去花店买了两朵向日葵。”

　　“我这受人之托，换了向日葵，总是于心不安，将来有人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里放着的一直都是海棠啊？”

　　秦寻的坟到了。

　　守墓人用袖子掸去碑前的尘灰，把向日葵放好。那亮丽的鲜黄，衬得秦寻的脸庞多了几分青春活力的色彩。

　　“若他问，我会告诉他这里放着的一直是海棠。”

　　我应承了守墓人，心中了然，不会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李林舟自顾不暇，怎么会顾得上这坟前是海棠还是向日葵。

　　下了山，我拿着从日记本夹页里翻出的秦寻身份证复印件，找到了秦寻的户籍地址。

　　附近的居民区早就经过拆迁不复当时的格局了。听路边打牌九的老人说，这附近房价贵着呢，因为附近所那声震宁城的学校，每天仍有数不清的家长不惜高价也要在这附近弄户学区房。

　　好巧不巧，凌宁实验学校正是网上闹得沸腾的校园霸凌的头号主角。

　　如果说我是秦寻在俞城的人生拼图，秦寻父母代表童年，那这中间，除了感情版图的李林舟和云颀，是秦寻漫长的学生生涯。

　　恰好遇上学生考试结束，校门大开着，我在朴拙简雅的校园里逛了一圈。

　　无意中走到了行政楼大门前，在长长的公示栏上，我竟然看到了李林舟和秦寻的简介。

　　李林舟：知名企业独木舟集团高管。

　　秦寻：神笔奖获得者，当代古典画代表人物。已故。

　　原来是艺术家。艺术家和死亡的联系总是比寻常人更紧密些。

　　边上还贴着优秀校友在校时期的证件照。少女的眼底静谧幽深，清傲之气萦萦。倒是李林舟，与现在那深沉不可捉摸的样子相去甚远，简单至谁都能一眼看透他自信笑容中的势在必得。

　　有人问：“她漂亮吧？”

　　我说：“漂亮。”

　　转头，是一个穿着改良款长袍的男人。那飘逸的布料染着张扬的水墨青花，一朵朵自领口一直盛开到下摆边缘。

　　男人的装扮太过特别，我一时被吸引，他退了一步，我才注意到他同样惊艳脸。

　　云远若是入画，当是无双公子遗世独立，而眼前这位，浑然已是一幅画。

　　尤其是从眼下寸许伸展至眼角的那一支含苞待放的花纹，在一个男人脸上竟丝毫不觉得突兀，反而与他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那我漂亮吗？”男人抿唇轻语，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轻放在我脸上。

　　我说：“漂亮。”

　　说完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和她很般配。”

　　“哈哈哈哈！”男人竟然张扬地笑起来，那朵含苞的花骨朵在他的动作下竟有欲绽芳华之感。

　　“这话我爱听，我是她的师兄。”男人收起笑容，“哦，对了，到饭点儿了，东门那家凌宁小馆中午校友特惠，半价供餐，还是十年前那对夫妻开的，千万别错过了。”

　　男人偏过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才往行政楼去了。

　　凌宁小馆。我得声明，这一次真的不只是图便宜才来的这家店。

　　对于每个人来说，味道是承载记忆和感情的重要途径。好比，左县的玉米粑粑，于我是孤独的美味。

　　来之前我做过攻略，这家百平米大的馆子被称作凌宁的校外食堂，是凌宁学生毕业后怀念度最高的校园记忆。

　　店里生意极好，快餐自取的模式，我结好账，好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座位。

　　特地拿了网上主推的菜式，味道确实很不错。尤其是香煎带鱼，香酥脆软，的确不负盛名。

　　“啊！重大新闻，大明星鄢然自杀了！”

　　嘈杂的大厅中，我正在与带鱼尾巴奋战，突然传出一声极不和谐的惊呼。被这热闹的聚会场面烘托得，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鄢然？是我们学校的知名校友鄢然吗？”

　　“真的诶，这地方怎么看着那么熟悉？”

　　“好像是行政楼……”

　　“知名女星鄢然母校坠楼当场身亡，现场已被封锁，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疑似自杀！”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怎么又跳楼了？”

　　“前些日子，几个小孩跳楼的事情还没过去呢，这又来，哎！”

　　“还不是黑料太多了……”

　　“这次曝光的校园霸凌网上抖了她好多黑料。我跟她一届的，隔壁班，都知道见了她要躲着走，听说她家里有背景，在学校那叫一个豪横！”

　　“有背景又如何，还不是落得凄惨下场。”

　　“我有个朋友是娱乐公司，听说鄢然上位的手短不正当，前段时间还得罪的业内大佬，说是内部已经下了□□，雪藏加黑料，可能是星途无望一了百了吧！”

　　“没想到校友难得聚一次，还遇上这种事！”

　　“师兄，不对啊，今天校友聚会也没见鄢然啊！我还没真正见过鄢然呢……”

　　“知名校友，校友会都发请柬邀请了，不过鄢然没说要来……”

　　“都叫知名校友了，可不得摆谱嘛！”

　　“说起来，最近也是怪事连连，好几个知名校友都出事了。”

　　“就是，李林舟跟鄢然还是同班的，一个班出两个知名校友简直是凌宁的独一份，这才多久两个人都出事了。”

　　“我上学的时候，大家戏称他们为凌宁‘二玉’。”

　　“二玉什么梗？”

　　“这是后来学弟妹取的，鄢然演过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李林舟是独苗继承人，恰比贾宝玉，合在一起正好是凌宁二玉。”

　　“呵呵，他们是凌宁二玉，那你们几个是什么，凌宁十二钗？”

　　“……”

　　鄢然：知名演员、歌手。

　　她在知名校友栏的简介与李林舟并列，距离我知道她是凌宁校友过去一个小时，她自杀了。

　　餐盘里的食物再也吃不下去了。

　　走在路上依然有人谈论这件事。

　　“宁陵二玉，倒是让我想起另一个已故校友。”

　　“你是说，秦寻。”

　　“可不是嘛！我和秦寻是一届的，她当时考美院专业第一，学校还给她贴了光荣榜，加上她本身也是个大美女，自然成了学校里的明星。”

　　“我比学姐你低两届，不过还记得当时好多人讨论这件事。”

　　“我要说的是后来，后来，我的大学也恰好在美院边上，秦寻在美院的话题度依然很高。有一次，我去美院参加活动，美院的一个朋友给我看了他们内网的一张图，那幅画就是秦寻拿第一的那幅人物素描。我当时都傻眼了，你知道画的是谁？”

　　“学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谁？”

　　“贾宝玉——李林舟。”

　　“哈？这是怎么回视，秦寻和李林舟差了好几届吧，我记得。”

　　“是啊，所以当时我也很惊讶。要知道，那一年美术艺考的题目是，脑海里的TA。后来那幅画在网上流传，才有人透露，秦寻和李林舟曾经是邻居，青梅竹马。”

　　“这么说，确实更像宝黛爱情故事。不过不对啊，我记得校友介绍里，秦寻最擅长的是古典画啊！”

　　“要不怎么说爱恨纠葛呢？一个专长古典画的人，用一幅人物素描拿了第一，可见用情至深。我那朋友是学现代美术的，表示被人用短板虐成渣了，意难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