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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原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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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真的还有一个舍友!
因为我藏起了一本日记,所以这些年,我将她全然遗忘了。
在我的笔记本里,满篇的她都是热情洋溢,炽热绚烂,唯有关于她的最后一篇日记。
2017.03.05——她说:对不起,我还是选择了逃避。这是我听过最可恨的一句话。
新农村重建的小楼沿用了旧式青瓦覆顶。雨水从檐下流下,一串串形成天然的幕帘。
这夜雨真是懂我的心思。
这一刻,我只愿雨声盖过这世上所有的声音。
网上说,我是一个能带来噩运的人。
怪不得白白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哀戚之意。
我以为我只是遗忘了秦寻,原来在时间的长河里,我抛弃过许多人……
子衿,白白,她……
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吗?
我如何能在秦寻死后还心安理得地躲在阁楼里过了这许多年?
身体里好像有种子发芽,逐渐长出藤蔓,从四肢沿着血管蔓延直到在心脏纠缠,恨不得将所有的血液挤出去。我捂着极致疼痛的胸口,跌跌撞撞推门出去。
白白躺在沙发上,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几乎是立即坐了起来。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浑身的血液都在闹腾,熊熊烈火在我的大脑里燃烧,胃里阵阵翻滚让我几乎快要呕出来。
太痛苦了,那个可怕的家伙在我身体里乱窜,我只想找点东西熄灭她,或者杀死她。
室外,密匝的雨水像拳头一样砸在我身上,终于把那嚣张的火苗压下去一点。
“许许,你在哪……”
暗沉得只隐隐可见水光的雨中,我听到白白隐隐撕裂的喊声。
不知为何,我觉得很开心,我忽然想跳舞,想玩耍,在雨中转起了圈。
“白白,别管我!”
“许许,停下……”
白白试图靠近我,但我怎么会让他得逞。
我周遭的人都会遇到噩运,那我是什么呢?噩运的载体,还是化身?
“白白,不怪你的,子衿的事不该怪你啊。是我,都是我!你回去吧……”
我凝望着漆黑一片的夜幕,奔着一个模糊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我站在一座高楼之巅,锦云大厦就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我手里拿着一架纸飞机,纸飞机飞出去的时候,我就从那座高楼跳下了。
“赵医生,病人醒了。”
睁开眼,我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个乖巧的小护士对我温柔地笑着。
“你醒了?”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隔壁床位转过身来,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你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醒了就好好休息。”
我从病床上坐起来,伸了伸像是被人揍过一顿般酸痛的四肢,手臂和腿上那些血刺红痕说明了这一跤摔得有多惨烈。但也只是看起来惨烈而已,医生说,我没有什么大碍。
我被小护士扶着去了趟厕所。缓了一阵,除了有些累,倒是没有其他不适。小护士看我没什么问题,就先去忙了。
她穿着护士服,带着花色的帽子,在病房和护士站之间来回,不时擦一下额角的汗水,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她嘴角还是挂着浅浅的笑容。
这一切在她眼中又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我看她看得太久了,她在某个转身的时候朝我走来:“你还好吧?”
“你觉得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问出心中荒唐的疑问,小护士咬咬唇,嫣然一笑:“姐姐,生活就是生活啊。你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你去忙吧。”
我摇摇头,看着小护士忙碌的身影小时,在阳台上继续站了一会。
“杨婶,就送这儿吧,许许心里有事,她不想你们担心。”
“哎,好吧。”
“我啊,还是想去看看她。白白,我是真的老了,秦寻丫头是许许,你说这才几年,我都认不出了!”
“许许是变了许多,不过女大十八变嘛!”
“这倒是……”
白白目送杨婶走了,才去了病房。
我瘸着脚连蹦带跳地过去,差点在病房门口跟白白撞上了,他拉着我的手,紧张地把我来回打量了个遍。
“许许,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我轻笑出声:“以为什么?”
“没事,你没事儿就好。”
我知道白白担心什么,他担心我想不开,又从哪个地方跳了下去。
“放心吧,我不会再找个地方跳下去了。”
白白搓着手:“那就好!那,其他伤害自己的事也不能做。”
“好。”
距离从进村那条河边小路跌下去才不过十多个小时,我已经无法说清那时的心情了。
云远说他父亲做错事是事实,如今看来,网上关于我的那些传言,亦不是无中生有。
亏我那时候还大言不惭地对云远说,有人在报复秦寻周围的人,其实哪里是报复,不过是有心人想让我们这些人为过去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用得着别人来惩罚吗?
这些年,我一人过,凭心而活,诸事皆随心之一念,便是有错,除了我自己,谁也没有资格对我审判。
从河岸跌落下去,冰冷疼痛和绝望交叠之下,我反而明白了,即便我爬上山顶再一跃而下,那也不叫罪有应得,没有查清事实之前,所有宣判都意在诛心。
我可以付出代价,却不是任人宰割。
我好像有些明白李林舟的举动了。秦寻是缚手之绳,解不开她的谜题,便只有同这禁锢一起腐朽。
我定要将秦寻之事弄个明白。
离开左县前,我翻了翻手机,网上关于我的流言竟然已没了热度。
我正诧异,白白却说:“别看了,你那些事情最多是捕风捉影,比起有实锤的社会民生问题,根本不够看,有更新更劲爆的焦点,你那些流言自然被人遗忘了。”
说得也对,现代人都是鱼的记忆,无论多激烈的爱恨,总是如风一般无法停留。
擅长遗忘的我们是坐在台下的看客,剧幕起,剧幕落,我们眼里永远都是一幕不变的戏——最红火的那一幕。
翻着翻着,就有些不对劲了。
“白白,帖子变少了。之前我看到那些热帖都没了,这不应该啊!”
关于秦寻和我那些热门流言帖竟然奇迹般消失了,剩下那些,楼都没有几层,言辞也都很随意,全然不似之前那些激烈愤慨的凿凿之论。
白白切好芒果放在床头,抽了纸巾擦手,不甚在意道:“那些人胡扯,言语出格被删帖不是很正常?别看那些无聊的了,吃水果。”
我食不知味地嚼着鲜甜的芒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对啊,之前那些帖子显然有人控评引导,既然有人背后操作,怎么会轻易就让人给删了呢?”
“我举报了!”
白白耸耸肩,一身的浩然正气:“那些言论违背自然科学理念,有封建愚昧的鬼神倾向。如今科学社会主义旗帜高扬,怎么容得这些反动言论作祟。”
我咽了咽口水:“就这么简单?”
白白转了转眼珠子:“就这么简单!”
我后悔不跌,就差捶足顿胸了:“怎么我没有想到呢?亏我还是一个资深网民!”
白白嘿嘿笑着,我想起个事情:“白白,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如此懂,如此会借力打力,该不会什么神秘组织的人吧!
白白摸着下巴,十分骄傲:“X团网络安全顾问。”
还真是令人意外,听说X团技术大牛年薪百万起,这样一来,可不是又成了发小超越我,同辈我最惨的大型现场了?
“呵呵呵,好哇,真厉害!”
我除了干笑,只想倒头睡一觉,明天出院了好拜拜!
白白笑容亮得刺眼;“许许觉得我厉害啊,哈哈,那我继续保持,争取更上一层楼。”
“呵呵呵,好哇,加油哦!”
我玩着手机,只想赶紧换个话题,在继续恐怕就是揭自己老底了。
“白白,你这次回来找我,是因为网上的流言?”
白白吃着床头剩下的芒果,点头道:“是啊。你小时候受了什么委屈最喜欢躲在山洞里睡觉,我在网上看到消息,就想来碰碰运气。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竟然坐了隔壁座位。”
白白说着扫了我好几眼,还是问出了口:“许许,你和寇叔他们关系还是僵着吗?”
我看着手机里最新热帖,宁城一所中学校园霸凌导致三个孩子相约自杀,造成两死一中毒的严重恶果。
闭上眼,我深吸了口气:“白白,不只是网上说我命格孤寡,很多时候,我自己也这样认为。这些年,他们离我远远的,真的比在我边上过得好多了。所以哪里有什么僵着不僵着,大家天各一方,各自安好,你说,有什么不好?”
“许许……”
白白低唤我名字,又不说下文,扭过头半晌才扭回来:“许许,各自安好,你真的过得好吗?”
帖子里说,这所中学的校园霸凌由来已久,许多年来,几乎每一届学生都深受其害。因着这次爆发,许多曾经的学生在底下留言自曝黑暗往事。
我默念着那些人的黯淡经历,看了一条又一条。
白白一直看着我,我知道。
在读完某一条后,我猛地把手机反压在了白色的棉被上。
“白白,我过得当然算不得好,但比起顶替我热搜的孩子们,绝算不得差。况且,谁又是一世风光,从不染半点尘埃?”
白布上的纹理由模糊到清晰,我抬起头,直面白白复杂中暗含愧疚的表情,白白的愧疚有些刺眼,他真的不必如此。
“我和他们的决裂与你甚至子衿都没有关系,不过是我们共同的解脱!”
“所以你用不着这幅表情,不是所有血都必有缘,血脉不容,其实更要命。”